《《烟雨入江南》》林灕

96、余谁哀泣 朝

　　朝花楼
　　顾烟雨一袭红色婚服，金色发冠带着红色琉璃珠平放在梳妆台上，昏黄铜镜倒映她的模样。
　　她肤色白皙，涂上淡淡的胭脂水粉后显得更加明艳动人，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低垂，眼中思绪万千。
　　陆行舟推门而入，便是看到这样一幕。
　　陆行舟缓缓走到顾烟雨旁边，看着她一身婚服，内心五味杂陈。
　　明明声音都在颤抖，却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他把怀中用木盒装好的海棠簪子拿了出来，语气很轻：“这是我第一次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顾烟雨看着他手中的海棠簪子，眼眶一下就红了，可她还是强忍着泪水，故作冰冷：“陆公子以后还是不要来了，我以后也不会待在朝花楼了。”
　　可陆行舟还是将簪子放到她的手中，他努力压抑着心中情绪，语气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意味：“烟雨姑娘真的要嫁给萧王爷做妾？”
　　顾烟雨语气坚定：“是！”
　　即便在心中有过无数猜想，可得到真相的那一刻，陆行舟再也忍不住酸楚的眼尾泛红，他质问：“为什么，你不是说要做我娘子嘛？那日在落日林，我们不是定下了誓言，此生都会陪在对方身边，你不是…”
　　“假的！”陆行舟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突然站起来的顾烟雨打断了，她看着他，眼里满是冷意：“之前种种皆是假的，我不过是觉得公子认真起来的样子有些好笑，所以才故意逗逗公子，没想到公子竟然会当真！”
　　她语气带着玩味，似乎之前所发生的事皆是一场戏而已。
　　陆行舟无法接受：“我不信！”
　　顾烟雨继续道：“萧王爷有钱有势，他可以为我赎身，可以让我得到想要的一切，而你，你不过是个落魄的穷秀才，拿什么娶我？”

　　陆行舟：“　难道就因为他有钱有势，可我认识的烟雨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顾烟雨有些自嘲：“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过是朝花楼一个普普通通，可以任人轻贱的青楼女子，配不上陆公子如此高尚之人，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们别再有任何瓜葛了！”
　　她把手中的海棠簪子扔在地上，狠心转身不再去看他，而陆行舟自始至终不肯相信，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以为她与旁人不同，可如今是他自己太过愚蠢了。
　　“一片痴情，最终却换来这样的结局，呵呵呵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他便说便笑随后夺门而去，顾烟雨看着陆行舟离去的背影，心被狠狠的针扎了一下，她蹲下身把海棠簪子捡了起来握在手中痛哭流涕。
　　——
　　那日大婚街道繁华，张灯结彩，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都说烈酒解千愁，可是为什么越喝越苦呢！”陆行舟坐落在酒馆的一角独自喝着闷酒，烈酒入肠更烧心，他听见窗外传来的爆竹锣鼓声，还有店里头议论纷纷的声音不禁笑出声。
　　“都是骗人的！”
　　他喝的酩酊大醉，摇摇晃晃的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抱着一酒一步一摇的往门口走去，正巧看见了从对面而来的喜轿，他醉意朦胧迷失了眼睛，突然吟诗起来：“烟雨行舟入江南，却见海棠难见卿！”
　　喝醉酒的书生突然对着喜轿吟诗，倒是引起不少路人注意，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坐在轿子里的顾烟雨撩起轿帘偷偷望了外面一眼，她看见陆行舟就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抱酒而饮，一双红肿而哀怨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她的方向，她放下轿帘不在去看，泪水却止不住划过脸颊。
　　——
　　萧王爷妻妾成群，顾烟雨是他娶的第七个小妾，既是妾又是红尘女子的，府中却也邀请了不少贵族好友，到了深夜，萧王爷才带着一身酒气推开顾烟雨的房门。
　　顾烟雨静静的坐在床上，衣袖中却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小美人儿，久等了吧！”萧王爷酒精作祟，脚步有些踉跄，一个不稳就扑到了床上，他爬起掀开了顾烟雨的盖头，昏黄烛光下，顾烟雨的脸显得更加美丽动人心弦。
　　“真好看，就是可惜了！”
　　顾烟雨抬眸看他，带着疑惑：“可惜什么？”
　　萧王爷笑了一下突然眼神冷厉一把抓住她的手，露出了顾烟雨手中的匕首，他说：“可惜美人是来杀我的！”
　　眼见事情败露，顾烟雨也不在隐瞒，手腕挣脱想刺他却被他给躲开了。
　　“你没醉？”
　　萧王爷笑着一边打理着自己乱掉的衣服一边说：“美人这么美，本王怎么舍得醉，若是本王没猜错，你就是那日刺杀我的人吧！”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敢娶我！”
　　“哼，本王向来爱美人，你这么美，本王怎么能错过呢？若是能死在美人手中，虽死也不怨啊！”
　　“这可是你说的！”
　　顾烟雨挥动匕首就往萧景打了过去，萧景一个侧身躲过，然后两个人互相对打了起来，萧景的武功略胜一筹，很快就打落了顾烟雨手中的匕首。
　　顾烟雨见状不妙，手中施法想用妖术对付他，可无论她如何凝聚妖力，却也始终无法施展出来，反而胸口一疼，嘴里吐出一口血出来，整个人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萧景冷笑的蹲下，修长白皙的手指勾起顾烟雨的下巴，邪魅一笑：“这婚服可是我特制的，里头有专门对付你们狐妖的咒术，以及世上最毒的毒药，哪怕咒术解，你也会因为中毒身亡，不过嘛，若是你放弃反抗，我可以给你解药！”
　　顾烟雨瞳孔震惊，一时错愕。
　　萧景早就知道了顾烟雨是狐妖，而且此行便是来救被他所抓的那些小狐狸的，所以才特意派人送去了这特制的婚服，她隐忍多年，还是落得一败涂地。
　　“着火了！快来救火啊！”门外突然响起了慌乱的呼喊声，萧景抬头看去，一股浓烟飘散而来，看来是有人企图制造混乱放火想来救人。
　　萧景不知道的是，就因为他这么一抬头给了顾烟雨逃脱的一线生机，顾烟雨趁机化作荧光消失在他面前。
　　萧景挥袖站起，匆忙走到外面：“来人，去把顾烟雨还有放火的人抓回来。”
　　官兵搜捕了三天三夜，却始终没有找到顾烟雨还有放火人。
　　而此时的顾烟雨被救在了一处隐秘的山洞里边。
　　她中了毒，全身无力的躺在稻草堆上，刚睁开眼睛就看着眼前人眼神有些愧疚：“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没错，救她的人就是陆行舟。
　　陆行舟将捡来的木头堆在一起生起了火堆，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响着。
　　“昙儿都告诉我了，你是为了救你亲人，所以才会对我说那些话！”
　　顾烟雨想撑起身子，胳膊肘刚撑了一下，陆行舟就起身帮她慢慢起身，他就静静坐在她旁边。
　　“多年前，我亲人被萧景或抓或杀，唯独我和昙儿得以逃脱，为了救出家人，我隐藏身份藏在朝花楼只为有一天能手刃仇人，哪怕同归于尽，可我还是失败了，我没能救出大家，还伤害了对我一往情深的你，你应该恨我的，不该救我的！”
　　陆行舟却握住她冰冷的手，语气认真低沉，眼神更是深情似水：“你早该告诉我的，若是没有遇见你，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是你让我有了希望，我之前对你所说的话，直到今日，都永远不会改变，烟雨，你可愿做我娘子？”
　　顾烟雨笑着哭了，她把袖子中藏着的海棠簪子小心翼翼拿了出来，眉目传情：“今生能遇你，无悔。”
　　——

　　山洞虽然地址隐秘，可终究不是可以久留之地，陆行舟刚走出山洞，突然他捂住胸口，一下就往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陆公子！”昙儿立马扶住了他，把他扶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陆行舟的脸色苍白，嘴角染上血色，眼神空洞的看着昙儿随后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昙儿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陆公子，若是小姐知道，她该怎么承受这些！”
　　陆行舟：“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昙儿立马跪下：“陆公子对我家小姐的救命之恩，昙儿无以为报。”说完就向陆行舟嗑了三个响头。
　　陆行舟语气虚弱：“昙儿，你不必在意这些，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就好了，我时间快到了，可我还答应要娶她的，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红烛吗？”
　　昙儿点点头：“昙儿知道！”
　　“好！”
　　陆行舟望向天空，艳阳高照，天空一片蔚蓝。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昙儿将找来的两根红烛点亮，此时山洞内因为那随风摇曳的红光而被点亮。
　　顾烟雨换上一身红衣，明艳动人的双目望向眼前向她走来的人身上。
　　陆行舟眼眸带着柔情似水，俊逸的面容带着浅浅笑意，缓缓向她走来。
　　“一拜天地！”昙儿
　　这个婚礼没有金冠玉钗，没有鸣乐祝福，没有大红花轿，更没有十里红妆，仅有两根燃的正旺的红烛和两颗彼此靠近的心，在琴瑟和鸣中幸福的进行。
　　“——夫妻对拜！”
　　两两相望，情深意浓，在那双黑色的眼睛下，却各藏心思。
　　顾烟雨：我已身中剧毒，不能与你白头偕老，若老天有灵，就让这场婚礼不做数吧，你适合更好的。
　　陆行舟：对不起，愿我走后，你能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们的心里话，又或者他们的感情感动了上天，三拜礼未成，陆行舟突然口吐鲜血从顾烟雨眼前就那样倒了下去。
　　顾烟雨愣了一下，胸口猛的抽了一下，不可置信的蹲下看他。
　　黑色鲜血不断从陆行舟的口中流出，那双耀眼的眼眸也失去了颜色，就连说话都变得模糊不清：“愿你…安好，此生…无忧！”
　　话音刚落，怀中人顿时没有了气息，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醒来。
　　顾烟雨抱紧他，只是紧紧的抱着他，无声的哭着…
　　后来昙儿说，那日把她救出来的时候大夫就如果要解她身上的毒，就必须有人把自己当做药引试毒，可如果这么做了试毒的人也活不了，这是个以命换命的办法，可是陆行舟毫不犹豫就让大夫开药，他说如果可以用他的命换回顾烟雨，此生无悔，只要能救她，哪怕此身入无间。
　　后来顾烟雨抱着陆行舟的尸体哭了一夜，后来顾烟雨变回狐狸身，亲手拔断了自己的狐尾护下了陆行舟的魂魄，而她也因此失去了一命，陷入沉睡。
　　烟雨行舟入江南，却见海棠又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