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入江南》》林灕

94、江南烟雨 烟雨姑娘，

　　三日后
　　清晨微风拂过树梢落下落叶，飘入雨水积累的小水坑里，微熹晨光从云层透出，洒落人间。
　　“公子，买束花吧！”
　　陆行舟刚出门，便被一个小姑娘拦住了去路。
　　小姑娘穿着粗布裳，绑着两个麻花辫，稚气未退的脸蛋肉嘟嘟的，一双眼睛一眨一眨，手里头拿着装满花的竹篮。
　　“今日花朝节，公子买束花吧！”
　　小姑娘眼睛水灵灵的，又说了一遍。
　　陆行舟蹲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语气温柔：“好，我买一束”
　　他看着花篮里的花，随手拿了一枝海棠花，付了钱，看见小姑娘对他道谢然后飞快的跑远。
　　陆行舟看着手中的海棠花还有油纸伞，然后往阁楼方向而去。
　　今日街上人群异常的多，而且人手中皆都拿着一束花。
　　经过亭湖的时候，陆行舟看见许多公子家都围在湖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今日是发生何事？”
　　陆行舟上前好奇的向面前的一个男人问道，那个男人年纪与他相仿，面容清秀，看起来很是儒雅。
　　男子听见陆行舟问他便答：“每年花朝节，朝花楼的花魁都会在亭湖赏花，若是有人手中的花得到花魁亲昧，便可以邀请一同上船同游”
　　陆行舟暗想“花魁？”就在他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湖上的船只已经往他们的方向而来，不少爱慕花魁的男子朝着湖面高喊着花魁的名字。
　　“烟雨姑娘！”
　　“烟雨姑娘！”
　　只是一红尘女子，竟引如此多公子喜欢，想必是绝世佳人。
　　陆行舟脑海里却浮现出那日阁楼见过的女子，清丽脱俗，不知那位姑娘芳名，是否婚配。
　　陆行舟想的出神，却没有发现船上站着的青衣姑娘正看着他。
　　隔着一个薄薄的纱帘，青衣女子对着旁边站着的小姑娘轻声说道：“昙儿，去请那位手持海棠花的公子吧！”
　　小姑娘点头后，就拉开纱帘走了出去。
　　看见船上的人出来，岸上的公子个个按不住内心欢喜，个个开始整理衣物仪表，仿佛下一秒就会请她们进去。

　　昙儿看了岸上人一圈，他们手中的花不是牡丹就是玫瑰，最后她把目光落在准备离开的陆行舟身上。
　　“手持海棠花的公子，我家小姐请你一同赏花！”
　　所有人纷纷转头看着陆行舟。
　　陆行舟被突然而来的目光包围，显得有些无措，内心更是不解。
　　“说我吗？”
　　昙儿点点头，船只靠在他面前，昙儿让船夫下船把陆行舟请了上去。
　　海棠花枝还握在手中，陆行舟被强行拉上船，旁边的人个个眼神埋怨嫉妒的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都在说，穿的如此寒酸，烟雨姑娘是看上他哪一点了。
　　船只往湖中荷花开去，好不容易在船上站立，陆行舟向昙儿礼貌的行了个礼，全程都低着头：“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可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
　　“公子是来还伞的吧！”
　　陆行舟一惊，然后抬起头就看见青衣女子从船中走了出来。
　　“是…姑娘！”
　　原来那日赠伞的姑娘竟然是朝花楼第一花魁，顾烟雨。
　　——
　　此时正值六月，亭湖上的藕花开的正盛，清透粉嫩，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陆行舟和顾烟雨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陆行舟笔直端坐一直看着亭湖上的藕花，看起来就像个书呆子一样，顾烟雨余光瞥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微扬，低声笑。
　　陆行舟听到浅笑声，转头看向顾烟雨，双目相对，却蓦然低头，耳根竟泛起些红色。
　　“公子为何不饮茶？”
　　“姑娘为何事而笑！”
　　两个人竟是异口同声。
　　陆行舟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色很清，入口并没有苦味，而是有股淡淡清香。
　　顾烟雨：“烟雨还不知公子的名字是？”
　　他放下茶杯，开口说话：“我姓陆名浔，字行舟。那日多谢姑娘赠伞”

　　“原来你就是陆秀才，那日见你失魂落魄，定是遇到了些不如意之事！”

　　陆行舟垂下眼眸，语气有些愧疚：“苦读寒窗十年余，却终究只是个落魄秀才罢了！”
　　“我读过你的文章，你的才华横溢，在这江南找不出第三个，或许是官道与你无缘，公子又何必自叹自弃。”顾烟雨声音很轻，却句句落入陆行舟心里刻骨铭心。
　　陆行舟看着她，竟有些许失神了。
　　“公子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陆行舟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道歉：“是行舟冒犯了，对不起！对不起”
　　顾烟雨失笑：“其实我挺羡慕公子，至少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陆行舟：“姑娘善解人意，又长得…长得好看，为何会沦落在这红尘之中”他说的磕磕巴巴，眼神不敢看她却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沉默了一下，顾烟雨才说：“母亲生我难产离世，父亲喝酒赌博，后来嫌我是累赘便将我卖给朝花楼的妈妈，起初我拼命抵抗，甚至想过逃跑，可每次被抓回来只有被打了个半死的下惨，后来我便不再逃跑，却也不妥协，我学琴棋书画，歌舞唱曲，卖艺不卖身，只想有一天攒够钱为自己赎身。”
　　陆行舟感叹，不经心疼：“原来姑娘的遭遇竟是如此。”
　　顾烟雨：“公子信了？”
　　陆行舟认真道：“姑娘所言句句真诚，行舟怎会不信之！”
　　顾烟雨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心道：这人就这么轻易信别人嘛！
　　——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湖面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雨滴落在荷叶上形成透明玻璃珠，荷花经过雨水洗涤显得更加娇艳潋滟，偶尔有一两只蜻蜓点水飞过，水珠“咚”落入水中溅起小水花，唯美如画。

　　船只靠岸，顾烟雨看着外头绵绵细雨就像缠绵的情人般绵绵不绝断，然后转头看向陆行舟，声音甜美：“看来公子这伞今日是还不成了！”
　　陆行舟看着那把红伞：“那我送姑娘回去吧！”

　　两个人下了船后，并肩而行，而昙儿跟在她们身后。
　　陆行舟中间与顾烟雨隔了一段距离，他手撑着伞靠向顾烟雨旁边倾斜，而自己的另一只胳膊却被雨水渐渐打湿。
　　两个人默契的都没有讲话，一路穿过街道来到小巷，这里的青石砖上因为长时间的雨水，而长了些许青苔，不平整的石砖上是一个个小水坑，雨水打落溅起水花。
　　这里来往人很少，陆行舟只听见头顶雨落纸伞的声音和两个人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顾烟雨余光瞥到了陆行舟被淋湿的肩膀，内心觉得这人有点傻。
　　她悄悄挪了一下，把和陆行舟之间的距离缩小，感觉到旁边人的动作，陆行舟转头看了一下，正好迎上顾烟雨的目光，吓的又立马转过头去。
　　顾烟雨笑了。
　　陆行舟仿佛听见自己胸口处传来的剧烈心跳声，他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还是…他又瞥了一眼顾烟雨，视线又立马回来，心跳的更快，他真的…喜欢上她了。
　　剧烈的心跳声仿佛在确定他的不确定似的跳的更加厉害，耳根也染上颜色。
　　顾烟雨突然停下脚步：“朝花楼就在眼前了，公子就送到这吧！”
　　陆行舟有些发蒙的点点头：“好。”然后把伞准备给她，却被她拒绝了：“公子还是撑伞回去吧！昙儿有伞。”
　　说着后面跟着的昙儿就跑上顾烟雨前面，笑着对陆行舟说：“公子请回吧！我送小姐回去就好了！”
　　她们转身就走。
　　陆行舟低头眼神左右为难着，突然下意识抬头朝顾烟雨喊了一句：“烟雨姑娘，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