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入江南》》林灕

76、雪寄白头 风雪夜归人

　　南宫寒食刚拜入昆仑那会才十五岁。
　　确切来说他是被墨烯救回昆仑的，当时南宫寒食受了重伤昏倒在一间破庙里头，墨烯刚好经过就把他带回昆仑，等到南宫寒食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有些紧张，抬手刚想爬起来却因为身上的伤口而痛喊出声，正好吵醒了睡在一旁的墨烯。
　　墨烯看见醒过来的南宫寒食露出笑容：“你终于醒了！”
　　南宫寒食紧张的往后退，目光警惕的盯着他。
　　墨烯看出他的害怕，便安慰道：“你不用害怕，是我把你救回来的，这里很安全。”
　　南宫寒食还是保持着警惕心看着他，他开口，发现自己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昆仑山”
　　南宫寒食：……
　　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昆仑山的人所救，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南宫寒食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墨烯温柔的笑了。
　　“我是昆仑山怀竹长老墨烯，你受了很重的伤，就在此好好修养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又因为南宫寒食的话停住脚步。
　　南宫寒食：“你不问我是谁？为什么受伤？”

　　墨烯内心想起救他时的那个画面，摇了摇头，边走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我有缘才能相遇，若是你想说，我又何必问！”
　　南宫寒食静静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暗了下来。
　　这个害死他父母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
　　——
　　第二天墨烯给他换药的时候，南宫寒食才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当然不可能是真名。
　　“我叫上官清明。”
　　墨烯缠好最后一根绷带，露出浅笑：“名字挺好。”
　　“我姐姐的…尸首呢？”
　　墨烯停顿，想起了破庙里衣衫破烂，早已不堪忍辱死去的姑娘“我把她葬在了破庙后山上，待你伤好了，我带你去看她。”
　　那日下了雨，天空灰蒙蒙的，南宫寒食跪在无墓碑的墓地面前。
　　墨烯为他撑着伞说：“因为不知道令姐芳名，所以并未立字。”
　　“那日，我姐姐被他们所害，可我却没有能力保护好她，是我害了我姐姐！”
　　南宫寒食说的时候眼里含着泪水和怨恨，他努力忍着不让泪水打落，可是那泪水还是像掉了线的珍珠簌簌而落。
　　南宫寒食拳头紧握，他痛恨自己太弱，痛恨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丧尽天良的人，他更痛恨害他家破人亡的傲璇玑，他决定开始复仇。
　　后来，南宫寒食以上官清明的身份拜入了墨烯门下，并成为了墨烯唯一的亲传弟子。
　　上官清明悟性高，资质也不错，学什么都很快，待人也是温和有礼，但是墨烯知道他内心曾受过的伤与仇恨，所以他对上官清明的教导更加细心，而上官清明也从未让他失望过，看着因为被人欺负而偷偷伤心的小师弟被上官清明一句一句的安慰鼓励着，墨烯有过那么一瞬间觉得上官清明好似一个人，但是一时之间却没有想起。

　　如今想来，墨烯也清楚了，为什么会对上宫清明有种熟悉的感觉，会觉得他像某个人，而那个人就是大师兄南宫流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温和良善，锄奸扶弱，你明明…”墨烯还没说出口的话却被南宫寒食堵了回去。
　　“人都是会变的，我本就该是如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七年承蒙你的照顾与教导，让我不再流离失所，有了那么丝温暖，你们曾救过我父亲，今日我也不会为难你们，但若是下次再见，我便不一定会手下留情了。”
　　南宫寒食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墨烯感觉手心里的温柔，抬手一看，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张纸，纸上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假如我改变了，那不是真的我，请杀了我。
　　是南宫寒食的字，他在离开时用灵力传的符咒。
　　墨烯内心疑惑，为什么南宫寒食要给他留一张这样的纸条。
　　墨无痕心中却隐约有所猜到。
　　“墨烯，你可记得魔界除了龙璟渊和容湫浔会使用相思傀儡术外，还有一人也会！”
　　墨烯瞳孔震惊：“师兄是说鬼先生？”
　　“若真是我所猜测的那样，那么眼前的南宫寒食就是魔界鬼先生。”
　　“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若只为报仇为何要盗取神器，难道是为了放出九尾，这对他来说有何好处？”
　　墨无痕摇摇头：“我方才注意到，南宫寒食的眼中有道金光，那绝不是属于他本身的，只是我并不确定那是什么？咳咳…”他刚说完就咳嗽起来。
　　“师兄！”
　　墨无痕背后的血迹已经彻底染红了白衣，本就重伤的身体此刻更加严重了。
　　墨无痕再无力支撑，终于倒了下去。
　　——
　　浮云阁
　　南宫寒食一回到浮云阁，就看见千裳守在殿外。
　　看见南宫寒食回来，千裳立马上前：“主人，你回来了！”
　　南宫寒食点了头，突然鲜血从嘴里流出，他捂住胸口，千裳立马扶住了他：“主人。”
　　千裳一步一步扶着南宫寒食回到殿内，然后替他疗伤。
　　玲珑骰子的反噬在南宫寒食身上发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玲珑骰子是前任魔君南无闲的法器，曾经历过无数风雪血腥，所以邪气极重，南无闲离开前曾在上面施加封印，若有人强行开启使用，就必遭到反噬。
　　南宫寒食正闭目养神，这时门开了。
　　雪莹欢一身红衣踏入浮云阁。
　　千裳见此，想去阻止，却被南宫寒食开口拦住了。
　　“你先退下吧！”
　　“可是主人…”千裳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南宫寒食的眼神后便停下了，行礼后离开，离开前还看了雪莹欢一眼。
　　“事到如今，你所要的都已实现，你还来做什么？”
　　南宫寒食语气平静，就如同那双黑色的眼眸一般。
　　雪莹欢曾以为已经报了父亲之仇，如今才醒悟自己被人利用，更重要的是利用她的人就是真正害死她父亲的人。
　　“你骗我？是你害死了我父亲？”
　　南宫寒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随后才开口：“是又如何，你不是也恨白芊九吗？我只不过替你找了个可以光明正大杀了她理由而已。”
　　“可你杀了我父亲，你骗我修炼法阵，害我被仇恨蒙蔽，我竟然帮着我的杀父仇人，上官清明，我要杀了你，我要替我父亲报仇！”
　　雪莹欢痛心入骨，她眼中含着怒火和泪水，她恨不得立马杀了眼前人。
　　仙剑幻出，雪莹欢握着剑直指南宫寒食而来。
　　南宫寒食在剑逼近的时候突然消失，然后又突然从雪莹欢身后出现，狠狠打了她一掌，雪莹欢口吐鲜血，剑插入土，半跪在地，她强撑着受伤的身体站了起来，又重新挥剑而去，南宫寒食虽因为反噬还没完全恢复，但是对付受伤的雪莹欢却也是绰绰有余。
　　雪莹欢终于在来不及防备之时，被南宫寒食一掌打在胸口。
　　“你不是我的对手，本来打算留你一命，如今看来是你自寻死路了！”
　　雪莹欢倒在地上，她的五脏六腑已被震碎，经脉也已断，修为尽失使她再也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狠狠的看着他。
　　南宫寒食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
　　重雪宫的雪依旧如故，雪花飘飘落在雪莹欢的头上脸上。
　　雪莹欢静静的靠在风青玄的墓碑旁，手里还紧紧握着当年风青玄送给她的第一件生辰礼物，也是定情信物。

　　虚无殿外的竹林四季如春，雪莹欢坐落在云雾瀑布的山顶上，望着云雾缭绕的翠绿青竹，眼底却有所悲伤。
　　“一个人傻傻坐在这里干什么？”
　　风青玄从身后走来。
　　雪莹欢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没有回头，而是说了一句：“要你管。”
　　风青玄笑了，走到她旁边坐下：“怎么还是一点没变，就这么喜欢跟我吵，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风青玄半是开玩笑半认真的，却让雪莹欢耳朵有些微红，可是嘴上却仍要强的：“谁会喜欢你这个大傻子，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的。”
　　“是吗？”风青玄故意失落的低下头然后又说：“可是我真的喜欢你了！”
　　“什么？”
　　风青玄声音说的很小，可还是被雪莹欢听了去。
　　雪莹欢看着风青玄，风吹起了他的发丝，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细碎的星光，风青玄突然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雪莹欢，然后说了一句：“生辰喜乐！”
　　雪莹欢一惊：“你怎么知道？”
　　风青玄嘴角一笑：“昨天修炼看你就有点心不在焉的，肯定是有心事，所以我就猜到了。”
　　雪莹欢嘴上说着骗人，但心底却十分高兴，她打开盒子一看，里头放着一枚青丝玉佩，雕刻着风雪二字。
　　雪莹欢露出疑惑：“风雪？你这是什么意思？”
　　风青玄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有些羞涩的说：“那个是…是我和你的名字…”
　　“？！”
　　“我们的名字？”
　　风青玄被她一反问耳朵都有些通红起来，他心一横，反正已经送出去了，自己的心意也该说清楚：“因为，我喜欢你！”
　　雪莹欢被他这么一喊忍不住想笑，但是确也十分感动，却还是忍不住想逗他。
　　“定情信物，就只有这个吗？没诚意。”
　　“那你要什么？”
　　雪莹欢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要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雪莹欢笑了，风青玄也笑了，微风轻轻拂过他们的发丝，偷偷把它们缠绕在一起，风青玄默默的牵住了雪莹欢的手，十指相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