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入江南》》林灕

69、恩断义绝 再无师父

　　“哐啦！叮咚！咚！
　　”是剑碎的声音。
　　白芊九眼睁睁的看着手中的桃夭剑被打碎落在地上。
　　一步，两步，白芊九无力的跌倒在地，望着地上已经断成两截的桃夭剑，露出震惊之色，她一身血衣，满身伤痕，断裂的残剑倒影出她惨白的脸颊，夺眶而出的眼泪滴落，她无声的痛哭起来，嗓音有些沙哑。

　　她抬头，紫色眼眸望向那个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冰冷男人。
　　她什么都没了，家人，朋友，婆婆，而毁了这一切的人是这个她曾经视为最好的师父——墨无痕。
　　墨无痕一身白衣胜雪，屹立风中，俊郎的五官，雪白的肌肤，眉眼间尽显淡漠，只是浅色的眼眸中却隐隐透着一股哀伤。
　　本是昆仑仙山，此时却乌云密布，硝烟四起。
　　三千弟子围剿一个纤弱女子，这就是所谓的修仙门派。
　　白芊九手指颤抖的抓住墨无痕的裙角，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那白色瞬间被印上血色，她一句一顿：“你可曾对我有过真心？”
　　墨无痕语气冰冷，冷漠无情：“不——曾。”
　　仿佛心被万箭穿心，白芊九眼里的期盼终成变成了绝望，她放开了他，哭了起来。
　　墨无痕决绝离去。
　　高台上
　　墨烯望向他身边站着的男人，露出担忧的表情，试探的开口：“师兄…”
　　墨无痕没有回答，只是背后的伤口裂开的疼痛让他眉头微皱。
　　他旁边的白发老者转过身看过来，眼里满是刻薄情意：“你下不了手，就让为师来，布阵！”
　　一声令下，三千子弟双指念决，数千把仙剑应声而起，强大的灵流灌溉而来，一道金色法阵从天而降，笼罩住了白芊九，本就受了重伤的白芊九此时脸色更加惨白，鲜血不止的从她嘴角流出，痛苦不堪。
　　看到此情景，墨无痕本就悬着的心顿时有种碎了的感觉，他暮的转头看向一旁神色自若的傲璇玑：“师尊！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傲璇玑抬手捋了捋胡子：“为什么？事到如今。难不成你还要忤逆为师？无痕，你可还记得当初入昆仑所发的誓言？”
　　墨无痕拳头握紧，脸上完全没有了刚才质问的气场，而是微微的低下了头，心里苦涩：“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傲璇玑又继续问道：“不错，可如今你做了什么？她是妖！你竟然为了一只妖而屡次阻止？”
　　“可她是无辜的！”墨无痕的拳头还是紧握，甚至有些激动。
　　傲璇玑却只是笑笑，转身反问：“无辜？那些死去的人呢？他们不无辜？”他看着墨无痕，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是墨无痕却是静静的，没有说话，一直隐忍不发。
　　“身为妖，如果只是安分守己的躲在深山老林里也就罢了，一旦入世，便会招惹是非，祸害人间，更何况她是狐妖，你可不要执迷不悟，忘了九尾之事。”傲璇玑便说便抬起手掌，随着掌中灵力萦绕，那道金色法阵也在渐渐收缩。
　　仿佛金针扎入骨肉一般，白芊九痛苦的萎缩在地上，脆弱的就像一颗随时都会破碎的玻璃，让人心疼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痛苦的白芊九，墨无痕紧握的拳头突然唤出一柄白色的仙剑，那剑缕桃花枝，寒光逼人，一道白色闪光划过，他挡在了傲璇玑的面前，连他的眼神都变得决绝：“我自己徒弟犯的错，我自己承担。”
　　“你…”傲璇玑还没说完，就听见天空中传来了声音。
　　“昆仑三千子弟，围攻一个柔弱女子，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吗？”天空中传来了一声嘲讽的空旷声音。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万里乌云中，一条黑色衔烛龙腾云而来，金色的眼睛，体态矫健,龙爪雄劲,奔腾在这云雾波涛之中。
　　它迎风而下，龙爪瞬间将整个金色法阵震碎，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被震飞数里远，全都倒地口吐鲜血。
　　待龙形散去，一个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一身黑色黼黻华衣裹身，身后的披风猎猎，那张世间绝无仅有的俊美脸庞带着一丝愤怒，自身所带着的王者气息让人忍不住感到压迫感。
　　“龙璟渊？！”
　　魔界圣尊龙璟渊此时没有什么好脸色，眼神凶狠的盯着高台上那些自诩正义之辈的仙人。
　　只这一眼，就让傲璇玑皱了皱眉。
　　龙璟渊才不会管他们皱不皱眉，他现在只关心他的小狐狸怎么样了。
　　他扶起已经伤痕累累的白芊九靠在怀里，心疼，内疚涌上心头，她可是他一直视为比生命还重要的珍宝啊！是他来的太晚了，才会让她受尽委屈，受尽伤害。
　　想着想着金色眼眸里突然有泪光闪动，连声音都沙哑起来：“小狐狸，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白芊九靠在他怀里，紫色眼眸微眯，十分虚弱。
　　龙璟渊抱紧她：“小狐狸，我带你走，去哪都行，有我在，不会再让人伤你一分一毫”
　　白芊九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墨无痕，眼神早已没有了当初纯净清澈的样子了，满是沧桑与无助。
　　她在龙璟渊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子，这是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面对着他，她曾最爱的人，嗓音响起，是熟悉的声音，却没有了当年的清脆：“师父，你教我识字，教我看书，教我提诗做画，修行练武，虽然我很笨，可你却从未嫌弃过我。带我去看桃花，为了救我不顾自己性命危险，甚至还会为我学做桃花酥。”她说着不由扯出一抹笑意，仿佛看到了当年。
　　“桃花酥真的，真的很咸，”她突然哽咽，泪水却已止不住，流淌了下来，台上的墨无痕更是内心痛的如烈火在灼烧，仿佛有人正在将他的心一刀一刀的割下来。
　　良久死寂，白芊九虚弱到悲痛欲绝的声音才又开口，紫色眼眸里满是泪光的看着不远处的墨无痕：“可是小九真的，真的很喜欢师父，可我却再也没有师父了！”
　　墨无痕拳头紧握，却只能默默的这样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墨烯和傲璇玑在一旁静静不吭声。
　　龙璟渊抱紧白芊九，他的心更疼。
　　白芊九的气息越来越虚弱，眼神却没有一刻离开过他，那双本该清纯的眼睛却布满血丝，她缓缓闭下眼，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你欺我瞒我，害我家破人亡，从始至终，你一直在骗我。”
　　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的，他从来都没有骗过你。

　　墨无痕有苦说不出，他只能静静的等待着这个他最爱的人对他最后的审判。
　　“可却又救了我，既然我这条命是你救的，那么今日…”她抬眸，早已泪水满面的脸上苍白无比，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她突然掌中运气，一掌击中自己胸口，她竟生生将自己体内的那颗泛着粉色光芒的妖丹取了出来。
　　“小狐狸，你做什么？”龙璟渊没有想到她会突然生刨妖丹。
　　一旁受伤的上官清明也惊讶的睁大眼睛。
　　“小白，不要…”墨无痕瞳孔睁大，他内心不安的厉害，强烈的预感让他知道白芊九接下来可能要做什么。
　　旁边的傲璇玑和墨烯更加震惊。
　　“命还你，从此师徒恩断义绝，不亏不欠！”话语刚落下，白芊九掌中那颗晶莹剔透的妖丹瞬间被她握紧破碎，碎的稀里哗啦，充沛的灵流萦绕在整座昆仑山上，渐渐化作莹光。
　　鲜血从白芊九笑着的嘴角流下。
　　心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要！”墨无痕从高台飞落下来，可是此时龙璟渊已经将奄奄一息昏死过去的白芊九抱在怀中，他眼前凶狠的俯瞰着这昆仑仙山，然后又看着墨无痕，冷笑一声：“今日我不杀你。”
　　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他怀中的白芊九。
　　“他日我必将血洗昆仑，将今日小狐狸所受之苦，百倍奉还，我要你们都为她陪葬。”说完便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小白！！！”墨无痕从长阶飞奔过去，却是什么都没抓住。
　　他们就这样消失在他面前。
　　“对不起，是师父负了你。”
　　堂堂昆仑山掌门，墨上仙，墨无痕，此时对着一滩血迹哭了。
　　起风了，耳边响起多年前小女孩清脆悦耳的嗓音：“师父，师父。”
　　可是没有人会在喊他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