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霁》木子幺幺

2、聚会 时间飞

　　时间飞逝，很快便到了年底，到了同学聚会的那天，12月的最后一天。
　　气温也越来越低，街边树上的叶子也尽数落下。昨晚下来雪，地上被大雪铺满。经过人们一天的踩踏，路面纯白的雪花变得脏兮兮的，松软的雪也凝结在一起，变成了灰黑的冰，路上的行人都小心翼翼地走在这滑溜溜的地面上。
　　伊绵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慢悠悠地走在冰面上。脖子缩在堆叠起来的围巾里。两手插在羽绒服大而绵软的口袋里，紧紧贴近身体，寻求温暖。
　　手边突然传来震动的感觉，伊绵很不情愿地攒着手机，艰难地将手从口袋中抽出。
　　“喂，绵绵你到哪了，我在酒店楼下等你呢，快点快点，冻死我了。”耳边传来丘悦咋咋呼呼的声音。
　　“快了快了，快到门口了。我看到你了，你回头！”伊绵挂掉电话，举起手朝远处的丘悦挥手。
　　说罢，伊绵便加快了步伐，带着点小跑的动作，快步走向丘悦。只是，她低估了路面的湿滑程度，离丘悦还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忽然重心不稳，身子向后仰去。看着丘悦伸出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远，也看着丘悦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只是，她看的方向好像不是自己。
　　来不及多关注丘悦，伊绵担心着自己这一摔，衣服肯定会弄脏，等会怎么进去见人。算了，反正羽绒服挺长的，摔跤了也只会弄脏羽绒服，进去脱下来就好了，别人不会注意的。
　　短短一两秒的时间，伊绵做好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心理准备，闭上眼，准备迎接地面。
　　过来几秒，想象中的痛没有来袭，好像没有往下倒去，好像有个温热的东西在自己的腰上，扶住了自己。
　　伊绵缓缓睁开眼，看到了丘悦惊讶的目光，刚准备和她说没事，但突然发现丘悦看的好像不是自己，而是旁边。
　　伊绵赶紧站起身，转身跟别人道谢“谢···”道谢的话还没说完，伊绵看到了那个扶住自己的人，顿时哑然失声。
　　是那个将近十年没有见的人，站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忽地一下，伊绵身侧的灯亮起，照亮了暗影里的人。灯光下，雪花洋洋洒洒的从天空中洒下，慢慢悠悠地落在地上，雪落无痕，万物无声，只有路上车水马龙的市井之声。
　　天气预报本是没有预报今晚会继续下雪的。
　　这场突入起来的雪，裹挟着过往的记忆，蜂拥而至，“嗡嗡”直响。
　　记忆中的雪天，欢声笑语。欢快的步伐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松软的雪球砸在衣服上，在空中炸开了花，又顺着光滑的布料落在地上。
　　一不小心，没有踩稳，做好了滑倒的准备，只是痛感和凉意没有随之来袭，而实落入了一个清爽而炽烈的怀抱，随即马上分开，短暂而羞涩。
　　“小心！”温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大脑的混沌随即归于宁静，记忆中的声音与现在的声音相重合，似是跨过千山万水，遥遥而至，带着远山空幽的声响，在耳中回荡。
　　伊绵将滑落至手肘间的包袋扶上肩膀，有些恍惚地站着，“谢谢。”这两个字落下后，世界回归沉寂，伊绵略显局促地用手紧握着包袋。
　　两人相对无言，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的身上，落在新积的雪地上，星星碎碎的。吴由微微低着头，伊绵稍稍仰着头，两人的目光在暖光下相会。伊绵鼓起勇气，挣脱掉脑中因为尴尬产生的束缚，注视着他的眼睛，想看清楚他眼里的波光，但是，这一切好像只是徒劳。她看不清他了，疏离而又清冷，不像记忆中那个少年炙热的目光，诚挚而又张扬，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眼里。
　　伊绵微微张嘴，想要打破这个陌生的沉寂时，丘悦走来，挽起伊绵的手，笑着说：“吴由，好久不见啊，先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说罢，便挽着伊绵走进酒店里，不管身后的人。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她们，不紧不慢，不远不近。直到进了热热闹闹的包房门口，伊绵瞅着了一群女同学中的空位置，便拉着丘悦过去了。
　　隐约看到随后进来的人的身影一闪而过，隐没在那群人中。算了，这么久了，可能就和普通同学一样吧，有些人的名字确实都想不起来了，一些人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了。
　　纵使再热烈的青春，也抵不过岁月无情的冲刷。所有曾经缤纷过的时光，终会洗去铅华，只留下灰白泡影。

　　“吴由，你回国了！最近怎么样？还走吗？”是班长的声音，他倒是还和从前一样，声音依旧激情满满。
　　“嗯，挺好的，工作调动到江城了，不走了。”
　　“吴由，真是好久没见了。当年你一毕业就出国了，大家都没有你的消息了。在国外过得咋样？现在工作是什么呀。”不知道是哪位同学问的，倒是问出了大家都想八卦的事情。
　　走上职场时的同学聚会就是这样，以前再纯粹的同学之情，都被世俗的情绪所污染。以前会事无巨细地分享生活中点点滴滴快乐的同学们，不再谈论最本质的快乐了，而是用八卦、攀比来堆砌着那些根本组建不起来的聊天。似乎探明了同学的工作、薪资、家底才是同学聚会的目的，看到同学过得不如自己才是同学聚会最大的安慰。
　　“挺好的，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咨询公司，要扩展国内业务就回来了。”吴由平静地回答。
　　刚刚还起劲八卦的人散开了，因为他们听到了不是他们所期待的那个答案。
　　看样子，他过得挺好呀。

　　酒过三巡，同学都已经微醺了，一些酒量不是很好的都开始东倒西歪了。丘悦懒洋洋地靠在伊绵的肩膀上，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醉得不能自理了，还是只是微醺的懒意。
　　包间内的谈话声此起彼伏，有些恼人了。伊绵晃了晃丘悦的脑袋，问道：“丘丘，你醉了吗？我们回去吧。”
　　丘悦撑起脑袋，嘟囔着说好。伊绵便支着她站了起来，走到班长身边说一声先走了。班长本想挽留一下，一会儿还有第二场，但看到丘悦晕乎乎的样子便也没再留。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嘈杂的环境中跑出，压住了班长说的话。伊绵想听清班长说了什么，但是被那个陌生的声音禁锢住了。
　　“当时我们班可不就有一对嘛，是不是啊，吴由、伊绵。”
　　不知道是谁提起来学生时期的往事，也不知道是谁说出了这句话，有些八卦，又有些幸灾乐祸。好似在说，看，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双方可能都有对象了，再提年少的事可不得给他们一些难堪。
　　扶着丘悦的手僵了僵，伊绵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笑着，不知道怎样去对付这种场面，只想拖着丘悦赶紧逃离这看似温馨实则如修罗场一般的聚会。
　　被提起的当事人都没有回应，同学八卦的声音也更多了。伊绵有些头皮发麻，正了正身子，想开口掐断这些恼人的八卦。
　　“我们不是，你们搞错了。”伊绵正准备开口，就被吴由打断了。
　　伊绵不愿再多做解释，也不愿再留在这里听那些刺耳的八卦。夹着包，扛着丘悦走出了包间。
　　刚出酒店，一股冷风迎面而来，伊绵掏出手机准备叫个车。
　　“丘丘，能自己站住吗？我叫个车。”
　　丘悦慢悠悠地嗯了一声，晕乎乎地离开伊绵的支撑。但是还没等伊绵把叫车软件打开，丘悦又歪向了另一边。伊绵手忙脚乱地扶住丘悦，又去艰难地掏出刚刚因为要扶丘悦而匆忙丢进包里的手机。
　　“我送你们吧！”吴由走到她们身侧，还没等伊绵拒绝，他又说道，“住哪？”
　　伊绵抿了抿嘴，看着身旁醉死他乡的人，又看看因为下雪车辆稀疏的街道，妥协了
　　“先送丘悦吧。在五四路上。”伊绵扶着丘悦坐进吴由的车里，摇晃着丘悦问道，“丘丘，你带钥匙了吗？”
　　醉得迷糊了的人，大舌头地抱怨道：“今天早上钥匙就不见了，不见了，在哪啊？伊绵，我钥匙在哪？”
　　伊绵扶额，看样子是找不到钥匙了，唉。
　　“不好意思啊，吴由。”伊绵说话的时候吴由正在发动汽车，当她叫他名字的时候他的手在不经意间顿了顿，“直接去我家吧，在南京路，麻烦你了。”
　　疏远客套的话语，应该是天衣无缝了，伊绵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