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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宋展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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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酒店的顶层只有3101唯一一间房，从不对外开放，相传一晚房费六位数，只有内部VIP与政界人士才有预定的资格。
宋展原摇晃着红酒杯，站在120度环形全景落地玻璃前，鸟瞰这座他阔别五年的城市。
真皮沙发上，坐了一位年纪四十出头的男子，双脚随意搭在异形的水晶茶几上，手中摆弄着青翠圆润的葡萄。
“劳烦许导，帮我谢谢蒋少的盛情款待。”宋展原托起酒杯示意。
“小事。自从昨天你在记者面前回应，我们商务的电话快被打爆了，该我谢谢你才对。”
“应该的。宋某刚回国，人生地不熟，还要劳烦您多多提携。”
宋展原长着一对浓密的剑眉与一双深邃的丹凤眼，背对着人时眉宇间透着一丝肃然。
“以后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正好我的团队晚上在楼下聚餐，不如提前见面碰一杯，熟悉一下。”
“我的荣幸。”宋展原仰头饮下酒杯中的余液，纤长的睫毛遮着视线，右脸边的月牙礼貌性出席。
他又敛起表情，转身向身后的夜景望去。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与车，仿佛是一颗颗微小的草芥。
草芥之中的代表人物林榆正从计程车上走下。他抬起头仰望X酒店高大的旋转门，似一位即将踏上冒险之旅的勇士。
一转眼，正撞上在楼下吸烟区吞云吐雾的Coco，她的嗓门一如既往地直冲进林榆的耳膜：“好久不见啊榆宝宝，快让姐姐亲亲！”
林榆清澈的眸子翻成白眼，身体下意识地躲开对面热情的熊抱，“二十八的人了，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大学时期她是高一届的学姐，话剧社的导演加编剧，而他是首席男主角加背景客串。他们曾因创作理念不合，剑拔弩张地吵架，也曾在戏剧节获奖后拥抱着哭成一团。大学毕业之后，众人各奔东西，二人也有四五年未见。但重遇之后，那份熟悉与亲密却依然未变。
Coco的四周云烟雾饶如同仙境，林榆不喜烟味，却还是靠在不远处拿着她的皮包等她抽完。
“你们张仰乐怎么回事？怎么让艺人自己出来跑业务。”Coco问道。
林榆低头看着脚尖，柔顺的刘海垂下盖住眼睛，像个被社会人士勒索钱财的大学生。
“是我偷偷来的，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张仰乐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让我来捣乱。”
他似乎能看到张仰乐知晓后的神色，如同瞧见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
偶尔看到很心仪的角色，他也会鼓起勇气求助张仰乐，是否能引荐一下，都被张仰乐以“咖位不够、片酬太少、对方不要、有内定了”等诸多理由搪塞过去。
几年前张仰乐还会给他塞一些自制网剧的本子，如今到了影视寒冬，网剧都有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自然也轮不上他。
社会人士Co姐狠狠咂了口烟屁股，吐进虚空中，“我昨天说的你别当真啊。就敬杯酒的事，为了一个节目，咱争取可以，犯不上……”
“说什么呢？我还能为了上个节目把自己卖了，”林榆玩笑道，“要是电视剧主演的话还可以考虑。”
他见Coco的脸色忽然变了，连忙解释：“开玩笑的，别当真！”
“你几年没进组了？”
林榆掐指算算，距离上次在网剧里客串也过了三年零两个月。本以为可以借着上节目的机会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入哪位导演或编剧的法眼，挣几个试镜的机会就行。
可连这个渺小的愿望都落空了。
“有一阵子。”
Coco立马了然。她狠狠吸尽手中的香烟，一把搂住林榆瘦削的肩膀。178的林榆被170的Coco夹着头，像巨婴鸟宝宝倚在鸟妈妈的怀抱中，“姐一定想办法让你上！”
时间接近8点，Coco先行一步上楼赴约。林榆则乖乖按照她的指示自行活动，听她的号令再“碰巧”现身。
他只身坐在酒店的大厅，穿着灰色的呢大衣身无旁物，与穿着考究的往来客人格格不入。
同样格格不入的，还有坐在他对面的两名小姑娘，拿着杂志遮着脸小声讨论些什么，又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
林榆见二人鬼鬼祟祟，有些好奇，一只耳朵刻意留神听二人的动静。
“你看电梯口那个黑衣服的，是吗？”
“才不是！等了一下午宋展原都没出现，他不会换酒店了吧？”
林榆忽然打了个冷战。
五年过去了，那个人早已在大洋彼岸事业有成，没想到还能从身边人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宋展原宋展原宋展原宋展原宋展原宋展原宋展原宋展原……
他的脑海里只剩这三个字循环展播，背景图是分手时他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狠样。
那年冬天A市离奇般下了场大雪，他穿着单薄的卫衣站在雪地里，恶狠狠地瞪着自己道：“我绝对绝对会恨哥一辈子。”
林榆捂上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企图让它恢复运转。
光是听见名字就这么大惊小怪，你也太没出息了。当初不是你要和平分手，潇洒结束这一切吗。
可他明明在M国，怎么会重新出现在A市？
趁思绪被心跳搅乱之前，林榆起身拔腿就想跑，像只落荒而逃的兔子。
他哆嗦着双手飞速打字。
【CO姐，我忽然身体不适，想先走一步。】
【？？？？？你玩我呢，我刚跟导演提了你要过来，速来二楼候场。】
他这才从回忆里清醒过来。
对啊，我今天是来干正事的，什么宋展原宋展方，爱在哪在哪与我何干。
宋展原插着兜，跟在许威的身后，乘坐顶楼的专属电梯缓缓下降。
如此私人的聚会他本不喜参加，可许威热情地有些过头，又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令他无法拒绝。
他身着黑色真丝衬衫，常年运动的手臂微微露出线条，与许威说话时会欠身看向对方，典型的英伦绅士做派。不交谈的时候则背对着门，透过透明电梯俯瞰脚下形形色色的旅客，像位孤高的君王。
电梯在二楼停下，他不经意地抬头，视线捕捉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人穿着灰色大衣，帽子乖巧地搭在背上，头发黑得发亮，落在纤细而白净的后颈上。
那个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期的操场，昏暗的路灯下，他的眼睛晶莹得发亮，口中的话却冷得渗人。
“宋展原，你该长大了。”
他的呼吸一滞，愣在了原地。
“落了什么东西？”许威站在电梯外，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不重要的东西。”他收起攥紧的拳头，信步走出电梯，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洗手间的水流声响了好一会。
林榆抬起湿漉漉的脸蛋，冰凉的流水中和了些许脸颊的红晕，水滴顺着锁骨流进白色衬衫内。他摩挲着胸前第二颗纽扣，心跳的频率传到了指尖。
他将衬衫最上方的纽扣系紧，又松开，再系紧，再松开。
最后拿水整理好了头发，带着Coco为他藏好的酒杯，认真出演巧合般的“偶遇”。
可当他含着笑脸推门而入，却发现今天最大的巧合与偶遇，正穿着一袭黑衣，正与盘子里的牛排较劲。
冷着的脸比起五年前更加棱角分明，紧实的手臂线条像能一把掐住自己的脖子。
Coco激动地向他挥手，又用眼神示意，仿佛在说，surprise！今晚还有个老熟人！
林榆此刻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那是十八岁的他可以做的事，如今二十八岁的他只能挂着云淡风轻的面具，不让内心的慌乱暴露一毫。
他瞧见许威从他一进门便盯着他看，颇有审视的意味，连忙拿着自带的好酒与高脚杯，款款走到许威身边，双手捧着斟满酒液的杯子去碰许威的杯沿。
“许导好，我是品悦的林榆，仰慕您大名许久，今日有幸相遇，倍感荣幸，莽撞打扰您的雅兴，我先在这自罚一杯，您随意。”说完便一口干了半杯红酒。
许威见状，表情立马放松下来，露出赞许的目光：“品悦？我跟你们张总倒是挺熟，怎么从没听他提过公司里还有这么一位‘好苗子’？”
“许导折煞了。您跟我们张总一向是谈大生意的，我们这些虾兵蟹将的名字怎配出现。”
几句话便把微醺的许威捧上了云端，笑呵呵地拍着林榆的肩膀。
宋展原就坐在许威的另一边，用银质刀具一刀一刀拆解着盘子的食物，表情冷得像个无情的杀手。
林榆故意不去看他，举着酒杯又将许威的履历由远及近吹捧了一遍，远到十多年前拍过的电影质感，近到这两年出品过的项目口碑，再到自己对《我是演员》第一季如何钟爱。
夸得许威着实受用，一只大手在林榆纤瘦的蝴蝶骨反复摩挲。
林榆身体僵得不敢动，想借着起身添酒的功夫拉开一段距离，趁许威酒劲正上头，急忙问出口：“许导，您看第二季，我还有机会吗？”
许威推了推眼睛，镜片闪过精光，脸色还如方才一般和煦，话锋却转向了别处：“这你不能问我，要不问问我们的首席导师，”说完看向面色凝重的宋展原，“让宋老师说，能给小林这个机会吗？”
林榆想当场放弃的心都有了。
宋展原似未听清楚问题，不解地看向许威。许威便向林榆示意：“你看看，把宋老师晾了这么久，口都渴得说不出话了吧，快去给他敬一杯。”
林榆心想，今日可能是我的赎罪日吧。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最次莫过于职场落魄的你偶遇前男友，他比你年轻比你帅气，还位高权重压你一头，你还得在心里琢磨，究竟该叫“原哥”还是叫“宋老师”。
他素白的手紧紧捏着高脚杯，骨节根根鲜明地拱起，似要将它捏碎了。下唇上还有自己刚咬的牙印。
林榆笑得像哭一样，“宋老师，百闻不如一见，您的《密林》我看了好几遍，结尾的独幕戏太震撼了，希望能有机会向您讨教。”
“我不喝酒。”
宋展原看都没看过来一眼，林榆的酒杯停在半空，连他眼里渺小的希望也一同凝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