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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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作业的假期持续了一个多月，沈葵自从期末考试结束后就一直宅在家里没出过门。
沈葵趁小升初的假期里，买了很多平时自己想看但是母亲周女士以耽误学业为由不让自己看的书。
她从认字起，就喜欢读故事书，刚开始家里买的都还是带拼音的童话书。到后来沈葵识的字多了，去书城买书的时候就来者不拒，什么都买，买来就看，家里到处都是她买来的书。
早些时候周女士还是支持的，直到今年沈葵六年级备战小升初时跟母亲提了一嘴自己坐在后面好像看不太清黑板了，这才让周女士找到理由勒令她不许在上学期间看闲书，太费眼睛。
现在已经放假了，沈葵心想，反正也没有作业要写，不如把之前没看过的啃一遍，看过的再舔一遍。于是一整个假期沈葵都待在家里看书，除了每天接几个电话，可以说是把“宅”这个字贯彻到底了。
从冰箱里取出半个西瓜的沈葵，又在回房间的路上从客厅的电视柜上拿了一本杂志。
回到房间之后，沈葵直接趴在床上把西瓜放在手边后摊开杂志看了起来，感觉到口渴之后才发现，用来挖西瓜吃的小勺不知道被自己放哪了。
沈葵不得已又下床踢着凉拖在书桌前找，刚在空了的酸奶盒里找到小勺，左手边的老年机正好显示有来电。
沈葵把勺子放进嘴里含着，腾出手来去接杨雪莹打过来的电话。
刚按到接听键，就听杨雪莹的声音在耳边叫她：“小葵，小葵，后天就开学了！你初中住不住校啊?要是住校的话我们明天一起去买东西吧！还有……”
“等一下，等一下”沈葵把勺子放到杂志旁边的西瓜里，直起身来往书桌那边走边说：“我没打算住校，而且我们之前也一直跑校啊，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住校了？住校好像还要写什么申请，你想一开学就住校吗？不先适应一下初中生活了？”
“这还需要适应？咱们小学部和初中部是连在一起的呀！还是一样的学校，只不过我们一开学就到初中部了，但是宿舍楼就还是那几栋呀，不需要适应。我家离学校那么近，本来也不想住校的，但我爸说初中学业跟小学不一样，怕我管不住自己，想送我去来着。”
“你爸后天报名和你一起去吗？”
“……”
沈葵听到那边突然不说话了，知道这是杨叔叔不会去的意思了。
“没事儿，后天我出发去报名的时候给你打个电话，你在学校门口等会儿我，让我妈一起把咱俩的字签了不就行了吗！”
“都不知道能不能分到一个班呢，就不麻烦阿姨啦，我继母明天会带我去报名的。”
“好，你跟叔叔说一下，开学才上初一，而且你家就住学校对面，真想住校的话也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管不住自己嘛，别这么早就决定了……”
“好的，知道啦，那后天报名的时候我在学校门口等你，提前帮咱俩看一下分班表！”
“好的，那后天见啦！”
沈葵挂了电话之后，想了想，又给杨雪莹发了条短信：就算不在一个班了你还是我好闺蜜，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等到沈葵趴在床上看完一页的时候，收到了杨雪莹的回复：我也是。
沈葵趴在床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看杂志，两条腿翘着前后晃。
周女士推开房间门就看她家丫头坐没坐相，又趴着看书。在家里连头发也不扎了，披着长发也不嫌热。又想到后天就开学了，沈葵还在这里看闲书，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看闲书呢，报名准备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妈！你又不敲门就进我房间，你上次明明答应过我下次进我房间会敲门的！”沈葵从床上翻身下来，对周女士的做法很生气。
“等我敲完门进来就看不到你这副样子了，你看看你，刘海都要长进眼睛里了也没说剪一下，难不成想等到开学之后让你那个刘海遮的，更看不清黑板了?”
沈葵没想到母亲明明答应过的事情结果却没有做到，更没想到自己的刘海也值得被半天说教。心里郁闷极了，开口就想反驳:
“我又没有作业，而且后天才开学，我给自己留了明天一整天的时间去收拾东西，当然也包括剪我的刘海。”
“我看你那眼睛就是因为看书看坏的，还趴着看，不怕越来越看不清，才小学毕业就准备戴眼镜了？”
沈葵听了这话不太乐意，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有看书姿势不正确的毛病，闻言把头扭到一边也不吭气了。
“好了好了，阳阳喜欢看书你就让她看呗，咱家阳阳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又没耽误学习，你之前不也挺支持的吗？最近老是拿这个说事儿，刚回家就数落人。”
一般情况下，沈世峰在周芳教育沈葵的时候是不会开口的。眼下孩子假期也没几天了，想看就看会儿呗。周芳还这样说，跟没看见沈葵抿得死紧的唇一样。
“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管孩子的时候你不要插嘴！”周芳回头对着沈世峰说。
“好好好，提醒你一下还成我的错了，阳阳呆家一整天，她又不会做饭，没准饿了一天了，你不准备让她吃饭了？”
周芳看向沈葵床上那个被她用勺子挖着吃完的西瓜，走过去把西瓜皮拿到手上，回头对沈葵说:“你今天就光顾着吃西瓜了？把瓜当饭吃呢！”
“也没有...早上还吃了一罐八宝粥，中午还吃了几个面包。”
“……”
总之就是没吃一顿热乎的，周芳被沈葵不好好吃饭气着，转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爸，今天怎么是老妈做饭啊。”沈葵站在原地，又想起刚才周芳进自己房间不敲门的事了。“你跟老妈说一下嘛，她刚才又不敲门进我房间！”
“行，我待会儿跟她讲，你妈今天要做排骨，说我做的没她做的好吃，她亲自下厨，咱俩有口福了。”沈世峰装作记性不好的样子，问沈葵:“咱家是谁最喜欢吃排骨来着，还说如果就着排骨，可以吃两碗米饭……”
“我也不记得了。”沈葵转过身去把床上的杂志收起来放进书桌下面的箱子里。沈世峰假装没看见沈葵泛红的耳尖，接着说:“你妈刚进门可就喊你的名字了啊，喊了好几声阳阳，怎么就是没人应呢。你妈和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
沈葵合箱子的手一顿，难道是自己看书太入迷了所以才没听到老妈的敲门声。
她将信将疑地看向沈世峰。
“你自己看书看起劲儿听不到人喊你这种事又不是第一回了，咋了，还不信啊？”
“那她还是不尊重我，我没听到她敲门啊！她就直接推门进来了，又说我的头发长长了，实在不行我直接剪了，省的她成天说。”
“可别，女孩子嘛，还是长头发好看，我看你同龄人人家女孩子也都是长发啊，上学的时候扎个马尾多漂亮！”
沈葵刚想说话，就听见她妈在喊：“老沈！你杵在阳阳那儿干什么呢！也没说过来帮我淘个米，你没事儿干是吧？啊？”
沈世峰朝沈葵扬了扬下巴：“我去给你妈打下手了，你把桌上那些零食收一下，准备吃晚饭了。”
沈葵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沈葵把这个假期看完的所有杂志都放进书桌下面那个箱子后，想将自己的桌面收拾干净。拿开一包放了都快落灰的薯片时，发现下面压着自己毕业时买的同学录。
放了一个假期，封面有些脏了，沈葵抽出纸来擦了擦。其实沈葵当时买来就像班里大多数同学一样给自己的朋友们发了一张，约定好时间之后去拿。并没有好好看过这些收回来的纸上写了些什么。当然也不止本班的，还有其他班自己认识的同学。老师们对此都见怪不怪了，也分外纵容这群小孩儿。毕竟要毕业了，甚至还有些同学会在老师办公桌上放一张。
沈葵刚打开这本同学录，就看见有一张活页内芯掉出来了。沈葵捡起那张紫色的纸，突然想起这是当初准备给六年级三班一个男生的。
但那时因为四个班的学生串班分发同学录导致楼道秩序不好，老师不许学生串班。在之后直到毕业的时间里，沈葵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送出去。说到底沈葵和他不过几面之缘而已，就算后来一起参加毕业典礼舞蹈的排练，知道了彼此的名字，终究还算不上是朋友，所以这张同学录才那么难送出去。
不过没关系，后天就要开学了，说不定有机会正式交个朋友。沈葵心想，上初中之后说不定还会分到一个班，会再见面的。
沈葵翻到同学录最后一页的位置，打开活页扣，把这张纸夹了进去。
吃晚饭的时候，周芳给沈葵的碗里盛了好几块排骨，说是冬瓜炖排骨，沈葵接到碗后硬是没看见一块儿冬瓜。
“妈，我吃不下这么多，你怎么盛这么多肉啊。”
“什么吃不下？一天没好好吃饭，这么几块儿肉就说吃不下了？”
周芳说完之后，又拿起沈世峰的碗给他盛了半碗米饭。刚把自己饭给盛好，就看见沈葵眼巴巴的看着沈世峰。周芳用胳膊肘碰了碰正在低头扒米的沈世峰。沈世峰一抬头就看见他家丫头左手叠右手，一脸乖巧的看着自己，知道这是沈葵开口有事要跟自己讲。
“阳阳，你怎么不吃饭啊，光看我干什么？”
“爸，你后天有空没？”
沈世峰没接这话茬，往周芳那边瞟了一眼，周芳装作没看到，但是手上也没动筷子。
“后天啊，你不是和你妈一起去学校吗？是有啥要我帮你带回来的？”
“自己家就是开超市的，她要吃的零食自己不会拿，还要你带，我看是想让你和她一起去学校报名。嫌我不识字呗。”半晌没出声的周芳自认为早看出来沈葵要打什么小算盘了。
还记得周芳带沈葵去一年级报名的时候，沈葵上午参加完考试，下午成绩就出来了，也是在下午通过考试的小孩由家长领着排队报名。
当时老师说要家长签字，周芳当场就愣了。自己小时候没读过书，就是在学堂外面站着旁听会点加减乘除。别说写字了，连自己名都还要认半天呢，怎么给签名。
她当时签着小沈葵的手，沈葵那时候也就刚比那个桌子高一点。
周芳刚想说要不麻烦老师您了，我也不识字，您给我家丫头签个字吧，别因为她妈不识字耽误孩子上学啊。
还没开口呢，刚到她大腿那的沈葵把右手从她手心里挣出来，两只手扶到桌子边垫着脚问：“老师好，这个字我能不能签啊？”
周芳还记得那是个女老师，看不出岁数，听到这话先是笑了，然后问沈葵：“你怎么签啊？你自己给自己报名吗？”
小沈葵也不怯，脆生生的答：“我会写我妈妈的名字，我妈妈在我旁边，不是自己报。”
周芳知道后面还拍着一队人呢，也不想因为这个事儿再拉着沈葵耗时间。开口带着歉意跟老师商量：“老师好，我不识字，孩子他爸现在在工地上，也抽不出身来，您能不能帮忙签个名儿啊，麻烦您了。”
女老师可能也犯难了，这学生报名的家长签字有这一个代劳的，谁知道之后会不会有更多个。周芳在旁边都想找找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她签个字，自己不识字让沈葵也在这里遭罪。
沈葵听完周芳的话，抬头看看她，又看看老师，整个人上半身都快挂桌子上了对老师说：“老师我能签吗，我会写我妈妈的名字。不用麻烦您啦，我可以的。”
女老师看着小沈葵，把手里的笔给她。沈葵就那样踮着脚一笔一划的写了周芳的名字。
直到小学毕业，六年过去了。每年报名都是周芳陪着沈葵去，也每年都是沈葵帮她在家长签字的时候写名字。
自那往后周芳都不用费心去想，好像都赶一块儿去了，报名的那个女老师后来成了教沈葵六年的语文老师，沈葵也在第一堂课上就被选为语文课代表，一干干到小学毕业。
现在要上初中了，肯定不想继续让自己去了，到了爱面子的年纪，肯定觉得给自己同学讲有个不识字的妈丢人。周芳这么想着，再看看坐在对面的沈葵。
不就是想着要沈世峰去陪自己报名吗，这丫头还想绕弯子呢。
沈葵听到周芳说自己嫌弃她的时候脸就拉好长了。这会儿察觉到周芳的目光也根本不想吭声，觉得心烦。只是低头吃饭，刘海遮眼睑了也不去扒拉。
沈世峰看沈葵那样知道是有乌云笼头上了。只好又拿手肘碰碰周芳，周芳一时也无话可讲。这顿饭吃的不像之前那样有天可聊了。
小孩脸皮薄不知道怎么找话头，周芳和沈世峰还是会的。俩人就跟往常在餐桌上一样，从沈世峰在工地上遇到的工友聊起，再到周芳今天看店的时候有没有见到生面孔。
周芳想了会儿，回答说今天见到一个男孩子，瘦瘦高高的，结账的时候除了谢谢也不说别的，看着挺安静，话少。这也不怪周芳，要是街坊邻居家的小孩，结完账比起说谢谢倒是问一下可不可以拿根糖走更显得实在。
毕竟周芳从个小商店开到有点规模的超市，这片儿的大人和小孩都成常客了。周芳确实没见过那个男孩子。男生到了抽条长个的年纪，光看身高也看不出是比沈葵大还是比沈葵小。
“应该是转过来上学的吧，之后在学校里阳阳你没准还能碰上呢。”沈世峰看向沈葵打趣到：“你不是一直说这边没和你同龄的吗？每次看你把雪莹往家带还不忘嫌弃你们之间家远，觉得让人家多走路了，那这次要是也和你一样是个初中生是不是就会不那么无聊了？”
“我又不认识人家，见都没见过，怎么就和人家能像雪莹那样熟了？”沈葵还是开口了，尽管依然对周芳说的话很生气。她是有赌气不想让周芳陪自己去报名的成分，可原因绝对不是周芳说出来的那样，心里听了难过。
沈世峰见状也有要当和事佬的意思：“那后天就还是你和你妈去？我工地里有忙的呢。”
“知道了。”沈葵答完又低头吃饭了，也就没看到在她对面沈世峰努力朝周芳使眼色的小动作。
周芳估计是也知道那句话太伤人了，安静了半晌，还是主动找话：“明天我带你去理发店一趟，你那刘海都过眉毛快戳眼睛里了。”
沈葵抬头把刘海朝左右两边划了划，说了声好。
第二天周芳领着沈葵从理发店出来后，已经到饭点了，周芳想带沈葵回家做顿午饭。沈葵这会儿饿的难受，想去下馆子，于是和周芳商量好了，母女两个一个去看店，一个去吃重庆小面
。
沈葵面对门坐在餐桌前等餐的时候，看到一个穿棒球外套和黑色运动裤的男生从门口掀帘子进来。沈葵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看着面熟。
大概是沈葵不加掩饰的目光太明显了，那个男生也往沈葵这里瞥了一眼。不过也就一眼，随后沈葵意识到自己这样太傻气了，这样看人很不礼貌。就收回视线继续坐在那里等。
等到沈葵把桌子上送来的温茶都喝完了，点的面还是没端上来。她想转头去问问，一转头就看见刚才那个男生没来得及从自己后脑勺收回去的目光现在落在了自己脸上。
沈葵也不奇怪，手搭在椅背上问那个男生：“你认识我啊？”
那个男生顿了几秒，把手插在口袋里转身去点餐的时候回了一句：“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