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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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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吧,和她一起,去离北替我吹吹那的风吧。”
花幼微望向北方的天际,对他们说出了这最后的祝愿。
随着一滴晶莹的泪珠被风吹散,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山野尽头。
“皇上又跑了!”
太监的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整个护国寺都沸腾了起来。
花幼微叹了口气,她的这条路可一点也不比他们的好走,但愿这是最后一次。
迅速换好男装,戴上面具,再无所顾忌地朝人群跑去,惹眼的身影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皇上在那,快抓住他!”
不知谁突然尖叫了一声,那些太监宫女立马朝着花幼微一拥而上。
但她步法极其灵活,他们非但碰不到她一片衣角,还彼此撞得东倒西歪。
没有人会将这个身手狡猾的“皇上”和身娇体弱的皇后联系在一起。
为了他们这场谋划五年的逃亡,花幼微可真算是搭上了半条命。
跑了近半个时辰,花幼微终于挺不住了,喘着粗气,随意找了一道细小的门缝钻了进去。
这道门缝极小,寻常男子根本无法进来。
不一会儿,一阵齐刷刷的脚步声从她耳边擦过,而后很快消失不见。
等了半天都没动静,花幼微才放下那颗悬着的心,当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脱鞋取出两块厚厚的鞋垫,拼命揉捏那火辣辣的脚掌。
花幼微原本的体质多走一两步就累的不行,为了拖住这半个时辰,累死累活专门学了半年的“逃跑”。
一个是她弟弟,一个是她妹妹,她这个做姐姐的,说什么也得替他们善后。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寻常人家的后院,十分空荡,但并不破败。
花幼微打开地图,寻思了半天,也没确定自己在哪,只确定自己肯定不在那些打红色记号的地方。
“唉,真是要人命,早知道带一壶在身上了,就知道会迷路。”
花幼微咬了咬唇,想起那些被藏得七零八落的金玉醉,当即做了决定。
对于皇宫没什么她舍不得的,除了那仅剩两坛半的金玉醉,她进宫十年也没舍得喝完。
“去!把这搬到后院去晒,小心点,别撒了。”
院外传来成熟男人的声音,让花幼微顿时手忙脚乱,竟把鞋都套反了,不管三七二一,直接往墙旁的大水缸一跳,完全没想过里面是否有水,好在不多只没过了脚根。
一个头上插着笔的青衣少年捧着簸箕,气呼呼地推门而入。
“不就仗着进门早些,他凭什么使唤本天才,我可是要用笔征服大雍的男人!算了,本天宽宏大量不和他计较,谁叫遭人妒忌就是天才的宿命,唉~怎样才能变的平凡点呢~~”
上官耀哼着小歌,随意将簸箕往下一扔,刚准备了事走之,忽然鼻子微微一动,嗅到一丝杏花清香。
察觉上官耀不动,本在憋笑的花幼微,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一片枯叶缓缓落在了两人之间。
女人?
上官耀脑中精光一闪,不疾不徐迈步而去,独留下藏在水缸中的花幼微。
听到关门声后不久,花幼微将头探了出来,没成想对上一双澄澈晶亮的眼睛。
花幼微的第一反应就是打晕眼前的小屁孩,但他出口第一句话就给花幼微震住了。
“我就知道水缸里一定藏有一个大美人。”上官耀面露欣喜,上下打量着眼前穿男装的女子。
她的美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眉宇间尽是张狂肆意,墨色的眼眸冷漠又多情。
随后上官耀一脸傲然,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道:“自我介绍一下,你可听好了,本天才叫上官耀,扶摇直上的上,官运亨通的官,光宗耀祖的耀。”
花幼微努力忍住嘴角的疯狂抽搐,早该想到这个要用笔征服大雍的小屁孩就是上官曜,全天下敢一口一个天才挂在嘴边的也只有他了,但这话多的实在有些过分了吧。
见花幼微这副表情,上官耀也不恼,而是愈加得意,接着道:“怎么样?是不是被本天才的慷慨仗义给惊呆了,对了,你是不是在逃婚,还是被父亲打了……告诉本天才吧,一定能帮到你。”
花幼眯起眼:“那么天才,你有打算怎么帮助我吗?”
上官耀眉毛微微一皱,顿时犯了难。
见他这样,花幼微心里直摇头,即使是天才,也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屁孩,能指望他个屁。
花幼微道:“不如你先闭上嘴,然后给我换件衣服。”
上官耀有些窘迫道:“啊?本天才其实早就想到了,只不过……”
“上官耀你磨磨唧唧地在里面干嘛?是不是又给在给我整些幺蛾子?刚搬家,还有一大堆活等着你干呢!”先前的男人在院外不停的催促道。
“我是怕你穿本天才的衣服不好意思而已。”上官耀以极快的语速说完这句话后,转而对外面的男人大声道:“别催啦,马上就来,绝对急不死你……”
一长串拐弯抹角的骂人话语,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院外男人的身上。
“烦死了,上官耀你给我住嘴,要不是现在没空,我绝对饶不了你。”男人放下这句狠话就直接离开了。
花幼微忍不住低笑起来,头一次见到说话那么欠扁却又好玩的人。
上官耀边说边将外衣扯下,“你快穿上我的衣服快跑,万一那臭石头发现你肯定会把你送回家,他那心和茅坑的石头没区别,我告诉你他上次……。”
从他嘴里接连蹦出一大堆无关紧要的屁事。
花幼微整个人被他烦的有些抓狂,扯住他的衣领,狠狠道: “别烦了,快些背过身去脱衣服,我赶时间!”
“哦。”
因没把话说完,上官耀显得有些垂头丧气,像一只落水的小狗,但立马就恢复了过来。
两人匆忙换了衣服,短短时间内,上官耀的嘴就没停过,似要将自己的风光事迹全拉出来说了个遍,花幼微觉得整个人都要炸裂了。
两人身量差不多,上官耀的衣服花幼微穿着极为合身,但碍于她女子的身份,上官耀不愿穿,只能光着脚穿着里衣站在风里直打哆嗦。
临走前,花幼微突然回过头,有些不忍地问道:“那你怎么办?”
上官耀咧着嘴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干净纯粹,道:“快跑吧,寻你的自由去”又指了指着自己,“我可是天才,这世上没什么能难倒我!”
花幼微微微一愣,这话有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她鼻子有些酸涩道: “你说的对,祝你今后扶摇直上、官运亨通、光宗耀祖,再见了小天才!”
上官耀朝着远去的花幼微挥了挥手,但好像想起什么,赶忙向她追去,奈何她实在跑起来就像不要命一样,只能在后面大喊道:“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花幼微并未回他,而是穿着宽大的鞋子,继续向前跑去,上官耀不该跟她这个亡命之徒有再多的牵扯。
上官耀站在原地撇了撇嘴,扯下头上的笔,想起高嫁的姐姐,在自己小本上写到:吾姐芳鉴,天乐年间十月初二,偶遇一奇女,洒脱之至,世间少有,五分疯癫,三分凶猛……
当脚踏入人群,花幼微的步伐骤然慢了下来,只比常人快了少许。
在快进入前面的转角时,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套了进去。
一个瘦矮的男人对着身旁同伙焦急道:“抓到人了,快跑!”
这个同伙身强体壮,轻轻松松将花幼微扛上肩,向一个没人的巷子钻了进去。
花幼微一边挣扎,一边咒骂,将他们当成了丧尽天良的人贩。
等到了地方他们就将花幼微放了下来,驱赶她自己走。
花幼微这才明白,原是这两人把她当成了上官耀。京都有人看不惯上官耀,想给他点颜色瞧瞧,刚好花幼微穿了上官耀今天的衣服,就被误打误撞抓了过来。
罢了,就当临死前凑个热闹,她早就想去看看那一堆烂人了,再顺道还个人情。
花幼微又想起了那个怪物,算算时间裴肆也该找到那了,不过以上官耀的声名他们应该不会太为难他吧。
先前真是没有法子,只有把裴肆留在那,才能让那群宫人相信自己在那。
此刻的官耀被扒光吊在水缸旁的棵大树上,身体在不停地扭动,嘴里将裴肆的祖宗八代翻出来骂了个遍。
“大人猎犬追到这就断了。”一个滑头滑脑的士兵朝着裴肆恭敬地行了个礼,裴肆虽说是临时调来的,但他们丝毫不敢怠慢,只因此人冷若冰霜,连话都没个半句。
一个孤寂挺拔的身影向前走来,蹲下仔细翻看了那堆衣物,还有皇帝的面具。
裴肆眉眼闪动了几下,将那堆衣物一丝不苟地叠起,与那面具一起收好。
他面无表情,从胸口掏出绣着杏花的方帕,放在猎犬的鼻下,道:“找她。”
猎犬嗷呜两声,便撒开腿带着裴肆跑了起来,留下一堆士兵在原地干瞪眼。
花幼微所去的地方叫天下第一楼,都是些酸腐文人的聚居地,他们自恃清高,不肯入仕与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所以喜欢整日在此高谈论阔,在梦里实现他妈的抱负。
还没迈进门,花幼微早就从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十足的酸味。
进了门,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论更是排山倒海似地向她袭来,有妒忌的、鄙夷的、愤怒的……世间对那个上官耀的所有恶意大抵都积聚在这了吧。因为他是一夜写诗三百的天才?还是他只是个十五岁少年?
天下第一楼别的她不知道,但醋酿的当真顶好。
上官耀有一句话的确没错,遭人嫉妒就是天才的宿命。
那些文人一见花幼微来了,不约而同地立马安静下来,将目光全锁在她的身上,灼烈得似要烧出个洞来。
见花幼微停住不走,那个矮瘦的男人赶忙催促,言语间有些幸灾乐祸道:“愣在这里干嘛,里面的人可全都在等你。”
花幼微仰头观望这座楼,外面虽只是挂了一块普通牌匾,可里面截然不同。
整个建筑布局设计精巧非凡,内是中空,刻画圣人故事的十二根大柱直插云霄,从天而降的帷幕垂落在地,遮住了在座所有人的面容,他们的身后虽堆满了藏书墨宝,可半都点没读书人的韵味,倒像是身坐高堂的青天大老爷,而她就是那个要被审讯的犯人。
最为扎眼的还属副挂在正中央的对联: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花幼微低笑一声,嘲讽道“呵,一群老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