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楔》墨笕

39、第 39 章

　　星期三，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今天早上各个班级的班主任在食堂二楼的多媒体教室，共同开了一个早会，校长综合了教育局的建议，决定明天提前举行第四次月考，要求各个班主任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学生们迎接考试。

　　散会后，各个班主任回到自己的班级宣布这个消息，无一例外的收到了全体学生们的哀嚎。

　　一班教室里，傅浔朝路青云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趴在桌子上无力的控诉着，“为什么又要考试？天天考试真TM烦人！”

　　旁边的路漓湘用手指戳戳她，“没关系的，阿浔，晚上不上晚自习，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傅浔幽怨的看着她，瘪着嘴把脸鼓成了包子，“诶，小不点，你倒是可以不用担心，我相信你还是年级第一，可是我现在看到语文政治那些就想吐，这根本就是在燃烧我的脑细胞！我可以拒绝参加这次月考吗？”“我真的不想去！”

　　路漓湘笑笑的看着她，一起趴在课桌上，用书挡着脸，“阿浔不行哦，你不可以逃跑的，这次月考你要加油进入前百，不然我们只能花更多时间去补习，这样我们就没有时间一起出去玩了。”

　　傅浔深深叹了一口气，愤愤的拿起语文书放进嘴里，锋利的牙齿在上面恶狠狠的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可恶的古人！我恨死你们了！！！”

　　路漓湘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不忍心的把满是牙印的书籍从她嘴里解救出来。

　　拿纸巾擦干净，又放回了傅浔课桌上，指尖轻戳傅浔的小酒窝，“好啦，阿浔打起精神来吧，我会陪着你的，加油！”

　　傅浔被强行灌了一碗路漓湘牌鸡汤，虽然用词乏味，但傅浔好像蛮吃这一套的，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脸上的笑容绽放的一个比一个甜。

　　微陷的酒窝包裹了路漓湘的指尖，傅浔握住她的右手，拉进空空的桌肚里不停绞着。

　　路漓湘紧张的看着门口，生怕上课老师下一秒就出现在她面前，她努力的挣扎着。

　　傅浔撇撇嘴，没温存几秒钟，就松开了她。

　　路漓湘赶紧端正坐好，乖乖的盯着眼前打开的课文。

　　不一会儿，傅浔偷偷递给路漓湘一个小纸条。

　　路漓湘看了眼四周，把它压在课本下快速扫一眼，‘小不点！你刚才拒绝我了！我非常！非常的不开心!! 所以！我要求！中午的时候！可以有一个亲亲！！！你不可以拒绝！！！！！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傅浔。‘

　　路漓湘看完，迅速遮住这些羞人的话语，悄悄把纸条叠起来放进口袋里。

　　旁边的傅浔坐姿端正，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架势，路漓湘摸摸耳朵，假装无事发生的拿起书本。

　　傅浔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快速扯了扯她的衣袖，又转回桌上端正坐好，如此往复几次，路漓湘无奈偷瞄她一眼，傅浔察觉，立刻朝着她挤眉弄眼的，好不得意。

　　路漓湘忍了忍，可傅浔实在太讨人嫌，她故作生气，“阿浔你再这样，我以后都不给你亲了！”

　　当然，那几个敏感的词汇说的非常非常非常小声，几乎可以和蚊子相提并论。

　　傅浔僵住，随后又拍着胸脯保证，“小不点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闹你了，中午的亲亲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哈！不许反悔！”

　　路漓湘的耳根发烫，她认真的盯着书本，还不忘提醒开着小差的傅浔，“阿浔！老师来了！快坐好！”

　　傅浔愉悦的挑挑眉，目光停在进来的老师身上。

　　晚上八点五十分，天黑后。

　　傅浔靠坐在床铺的铁梯旁，一遍一遍温习着自己薄弱的科目。

　　床铺前的课桌上摆着一叠书，整整齐齐的放在角落的位置，却未见有人翻动它们。

　　傅浔皱皱眉，路漓湘已经出去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回来？

　　她穿好鞋，抬头就看见路漓湘站在门口，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傅浔走出去把门带上，出其不意的靠在了她的肩膀，“小不点怎么不进去呢？”

　　路漓湘轻叹口气，不开心的说道，“阿浔，它要死了，我救不了它。”

　　傅浔依言看过去，原本生机勃勃的绿植出现了大片的枯竭，从牙签穿过的地方向上蔓延着干枯的黄褐色，已经枯死了大半。

　　路漓湘转头看向傅浔，难过的问到，“我们也会变成这样，对吗？”

　　她的眼里包裹着晶莹的闪烁，月光下，浅棕色的瞳仁折射出微弱的水光，让人不忍直视。

　　傅浔轻轻拭去她未溢满的泪珠，拉着她走到楼梯拐角。

　　自己一屁股坐在最上面的台阶上，拿出纸巾垫在下面，拉着路漓湘坐了下来。

　　她圈着路漓湘的腰肢，头轻轻枕在路漓湘的肩上，“小不点，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路漓湘点点头，双手被傅浔紧握着，沉浸于熟悉的味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傅国强的人，他有一个妻子，叫姚招睇。他和大部分人一样，很早就结了婚，可是一直都怀不上孩子，检查了很多年，也检查不出什么原因。”

　　“有一天，在他二十四岁左右，他收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自己的妻子终于怀孕了，他非常的高兴，那几天带着妻子去拜了很多的神仙，以乞求他们母子平安。”

　　“通过金钱的操作，他们知道了这一胎是个女孩，所以他们买了很多很多玩具和漂亮的衣服，可是他们的运气不太好，在怀孕的第五个月就流产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为此丧气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的父亲认为，是他们冲撞了什么神灵，让他们中秋节的时候回家探亲，多拜一拜自家的祖先。”

　　“就在他们回老家的路上，无意经过一座新建起的桥梁，他们的车被挡在了路中间，他们下车想要挪开那个障碍物，却发现挡路的篮子里有个可爱的婴儿，两夫妻觉得不对劲，就仔细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里面只有一张压在襁褓下的纸，上面写到‘请看到她的有缘人收养她，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恳求看见她的人带走，这个孩子三个月大，对很多东西都过敏，家里实在养不起，请好心人收留她，她不能吃的东西有鸡蛋，牛肉，羊肉，海鲜......... '”

　　“那对夫妻看到下面一长串的名称也有些头疼，但是他们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医生说以后再难怀上孩子，偏偏他们夫妻两伉俪情深，都不愿意为了孩子的事情离婚，再者他们都很迷信，认为这个孩子是上天派来弥补他们的，他们商量了许久，最终还是咬咬牙，决定把这个孩子带回去。”

　　“就这样他们把这个孩子带回了老家，傅国强的父亲知道他们做的这件事，也没有过多的反对，毕竟他们结婚也有七八年，一直没有要到孩子，所以就随他们去了。”

　　“养了没几天，傅国强决定给这个娃娃起个名字，想来想去，没有想到合适她的名字，最后请他的父亲帮忙想了一个，他的父亲思考了几天，最后给这个娃娃取了个名字叫傅浔，傅浔即‘复寻‘，意有寻回之意，也是在水边捡到的，非常适合她，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开始，傅国强夫妻非常稀罕这个孩子，凡事都亲力亲为，给予这个孩子最大的关爱。养了两年后，新鲜感逐渐褪去，他们又处于打拼事业的时候，就请了个便宜的保姆在家里带这个孩子。保姆虽然手脚不是很干净，但是对孩子还是很不错的，又过去了三四年，期间傅浔进了无数次医院，总是莫名其妙的过敏，发烧，钱也是一大把一大把的砸了进去，傅国强夫妻开始觉得厌倦，老家的亲戚也不断的说着闲话，他们顶不住舆论的压力，就接了一个亲兄弟的儿子回家，打算把他养大给自己养老。”

　　“那个小子接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七八岁了，表面上看着非常懂事，背地里却总是说傅国强他们的坏话，还经常欺负傅浔。有一天，傅国强夫妻都在家里休息，傅浔设计让那个男孩与他的亲生父母打电话，正当他说着傅国强夫妻坏话的时候，就被正主撞了个正着。傅国强一怒之下，就把那个孩子送回了他亲生爸妈家里，傅浔也得到了一段时间的优待，毕竟傅浔是他们一手养大的，不会有多余的心思。傅浔之后依旧表现的非常的乖巧懂事，时不时会学着做几道家常菜哄他们开心，等再长大一点，傅浔上了学，成绩一直都很不错，傅国强夫妻也没有为孩子的事情操过什么心。假期期间，傅浔也经常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她懂得察言观色，知道爷爷喜欢会喝酒的孩子，她就去学喝酒，爷爷喜欢下象棋，她就去学下象棋，奶奶喜欢会做家务的孩子，她就去学做家务，经常陪老人家聊聊天，也算是替傅国强他们尽孝。”

　　“有一年，她被乡下的孩子欺负的惨了，故意在爷爷奶奶面前哭哭啼啼的，正好傅国强他们做生意也赚了不少，就被送到亲戚家的小武馆锻炼了一段时间。”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她六年级快毕业的时候，她的养母姚招睇时隔十一年，又怀上了孩子。”

　　“由于是老来得子，他们十分的珍惜，迫不及待的通过一些手段，得知了怀的是个男孩，他们高兴的办了几天的酒席。”

　　“有一天，傅浔在考试的时候，隔壁桌的同学请她帮忙递个纸条给另一边的朋友，傅浔想了想，还是同意了，毕竟她和那个同学也算是玩的比较好的了，她刚把那个纸条拿在手里，另一边要接纸条的同学就发出了一声响动，讲台上的老师就看见傅浔手里拿着纸条明晃晃的摆在桌面上，老师缴了傅浔的纸条，上面全是考试的答案，她立刻取消了傅浔那科的成绩。傅浔气不过，就把隔壁两个人都抖了出来，那两个人直接否认了让傅浔帮忙的事实，跟老师说的话也歪曲了真相，傅浔就跟他们打了起来，随后就被叫了家长。”

　　“那时傅国强他们刚从外地回来，开着车接到的电话，就带着他的妻子姚招睇一起去了学校。到了学校，六年级老师的办公室里，傅国强听了老师的一面之词，就认为是傅浔做错了事情，傅浔努力的辩解着，但是傅国强他们就是不相信，硬逼着傅浔跟那两个孩子道歉，傅浔不依他们，走上前去就跟那两个孩子打了起来，推搡的过程中，傅浔被其中一名孩子的家长大力推了一下，绊倒了旁边站着的姚招睇。姚招睇倒下之后，腹部感到些许疼痛，她慌张的拉着傅国强的手臂，让他送自己去医院，傅国强扶起自己的妻子怨恨的瞪了一眼撞倒她的傅浔，在姚招睇越来越慌张的叫喊声中，傅国强打了傅浔几巴掌，迅速的离开学校，赶往附近的医院。”

　　“一阵混乱之后，傅浔被老师和对方的家长逼着给那两个孩子道了歉，她走到学校的角落里哭了很久很久，刚才她已经失去了保送实验中学的机会，上午那场考试就是联合几个学校，市实验中学出的题目，从每个学校的前三名中挑人直升广德市最好的中学，只要入选，就可以不用参加小考，暑期直接去实验班上初中的课程，傅浔失去了这次机会，就等于不能加入提前约定好的奥数团队。”

　　“那天下课后，她去医院看望她的养母，但养母不想见她，她就灰溜溜的回家了。”

　　“姚招睇的孩子算是保住了，没有什么大问题，过了没几天她就出院了，在住院期间，她打听了一下广德市最灵验的寺庙，打算去上几炷香。”

　　“傅国强和姚招睇去到寺庙，拜了一圈神仙后，迷信的他们为傅浔和肚子里的孩子求了一签，庙里的老和尚对他们解说了一下大概的意思，第十三签下下签，大概的意思就是傅浔和姚招睇肚子里的孩子相冲，不能够养在一起，总会有一头强，一头弱，强的那一头留在父母身边，弱的那一头放养出去。听了老和尚的话，姚招睇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住进月子中心时时刻刻看护着自己腹中的孩子。”

　　“傅浔小考后，住在他们家里等成绩，成绩出来的前两天，傅浔打扫房间的时候，在傅国强他们卧室的垃圾桶里，看见一封署名写给自己的信，小孩子总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就带着手套打开了那封信，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通知傅浔在六月十五号之前，入学广德市实验中学的实验班。傅浔很是震惊，为什么自己不知道有这封信？她拿着信去姚招睇住的月子中心找傅国强，问了几圈，得知姚招睇的房间号之后，她还没有敲响房门，就听见薄薄的房门里透出姚招睇尖锐的声音，她说着，‘国强，还是把她送到乡下去吧，补习班那些都停掉，把钱省下来给儿子娶媳妇儿，到时候她嫁出去了，咱们还可以收一笔彩礼给儿子买房子……'。”

　　“等到傅元麟降生，傅浔刚好暑假，就被送到了乡下，等傅浔要回来上学的时候，傅元麟又被带在身边跟自己父母一起上下班，傅浔又要上晚自习，所以他们不常撞在一起，傅国强夫妻时刻保护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看傅浔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善，打骂的情况也变得越来越多，时间长了，傅浔就主动提出来，去学校住校。”

　　“所以，我就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长长的故事讲完，傅浔侧着头问她，“小不点，这个故事好听吗？是不是充满了光怪离奇？”

　　路漓湘还没从她说的故事中回过味来，傅浔也没着急催促，只静静的坐着等待她。

　　良久，路漓湘摇了摇头，在她的脸颊轻啄一声，回答到，“我不喜欢这个故事，感觉阿浔你的人生，过的很辛苦。”

　　傅浔笑笑，安慰着听故事的人，“还好吧，人生百态嘛，总有人过的开心，有人过的不开心，计较太多，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阴暗，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路漓湘低垂着眼眸，她思索了一会儿，“阿浔，我也给你讲个我的故事，好不好？”

　　傅浔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路漓湘回想了一下，简单说道，“我的故事很简单，我的父母对我很好，我从小在充满爱的家庭长大，我的爸爸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对我格外的关照，不管是我开心，还是不开心，我都习惯与他们分享，他们是非常好的父母，总是纵容我，包容我，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离开他们，去外面生活。”

　　傅浔点点头，“我能感觉的到，他们很爱你，不过，你好像还没有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对吧？”

　　路漓湘完全没有防备，很自豪的回道，“我妈妈叫温纾婉，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吧？”

　　傅浔枕着她的肩膀，轻笑出声，“是是是，阿姨的名字非常好听，你的名字也非常好听，我很喜欢。”

　　路漓湘侧坐着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只是取的寓意不一样，我认为，或许你会像循环的水一样，细长流动，生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