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楔》墨笕

37、第 37 章

　　星期二，早上十点十五分。

　　傅浔和路漓湘做完课间操，正手拉手在操场上慢慢走着。

　　傅浔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她养父打来的。

　　他们交谈的时间里，路漓湘有意想要避开，但被傅浔紧紧牵着，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在电话里随便应付两声，傅浔挂断电话皱着眉头看向路漓湘，“小不点，中午我要回去养父母那边，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吃午饭了。”

　　路漓湘歪头问她，“你养父打电话给你有什么事吗？”

　　傅浔咧嘴假笑着，“就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而已，你不用担心。”

　　“那阿浔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路漓湘接着问到。

　　傅浔耸耸肩，“不知道，要是下午不回来的话，我会发短信给胡笈婷，让她告诉你可以吗？”

　　路漓湘点点头，“好，你要是在家里待的不舒服，就早点回来，我在学校等你。”

　　傅浔笑笑，摸摸她的头，“好的，小不点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记得想我哈。”

　　路漓湘躲开她的手势，心疼的摸着自己的发顶，“阿浔你再摸就要头秃了，天天摸摸不腻吗？”

　　傅浔一把圈住她的腰，使劲在她头顶上胡噜着，坏笑着说，“谁让小不点你那么可爱呢？我也是忍不住才上手的啊～你要是个纸片人就好了，我就可以把你放进口袋里，想你的时候，拿出来亲一亲抱一抱，那该多美好啊！～”

　　路漓湘挣脱她的束缚向教学楼跑去，还不忘回头冲傅浔略略略的做鬼脸，“阿浔你想的美呢，我才不要做纸片人天天被你欺负，我又不是傻子～，哈哈哈哈～，拜拜～。”

　　傅浔拔腿追在她身后，装成凶神恶煞的模样，恶狠狠的说道，“前面那只可爱的小仓鼠纳命来！要是被本座抓到，定是要将你拆吞入腹的！”

　　前面的路漓湘拼尽全力奔跑，但还是被赶来的傅浔抓了个正着，接受了一顿服务周到的挠痒痒洗礼后，路漓湘笑岔气的求饶了几番，傅浔才放过她。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

　　傅浔回到那个她从小长到大的家庭。

　　一进门，她就看见养母姚招睇抱着她不满一岁的弟弟傅元麟坐在沙发上。

　　傅元麟被他的妈妈抱在怀里，左摇右晃的哭闹个不停，那声音尖锐刺耳的，让人极其不适。

　　傅浔走到他们面前，弯腰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傅元麟，不确定的问到，“姚妈你吃饭了吗？我们现在就走吗？”

　　姚招睇斜睨傅浔一眼，轻飘飘的话语出口，“别靠你弟弟太近，会传染细菌给他。”“你怎么这么才晚回来？我不是让你爸给老师请假了吗？你怎么现在才到？”

　　傅浔眼睑低垂，温和的说道，“嗯，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我们先走吧，姚妈。”

　　姚招睇抱着孩子挎起包就要往门口走，傅浔看见弯腰拿起傅元麟平常喝的奶瓶，装了一壶热水，锁好门窗，跟在他们身后。

　　姚招睇在路口拦了个车，没多久就到了湖洲妇幼保健院，三人下车姚招睇把包递给傅浔，让她先去窗口挂号，自己则在一边哄着傅元麟睡觉。

　　傅浔排队五十分钟挂了个儿童外科，拿着回执走到姚招睇跟前，跟她说明科室和号数，就一起走向了儿童外科的第三诊室。

　　她们前面还有两个号，就坐在诊室外面候着，其中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直吵闹个不停，上蹿下跳的惹人厌烦。

　　刚睡着没多久的傅云麟被吵醒，哇哇大哭的不停扭动着，姚招睇带着他到另一边大厅哄他入睡，临走前，她看了傅浔一眼，傅浔乖乖的坐在凳子上，没有回应她。

　　排在诊室外的两位妇女已经进去了一位，傅浔计算着时间，在姚招睇带着傅元麟去另一边大厅的二十分钟左右，她起身照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通知姚招睇回去排队，很快就会轮到他们。

　　姚招睇抱着刚哄好的宝贝儿子，正巧遇上前面那个妇女带着她的孙子进去看医生，她挑了个离诊室门口近的地方，坐下温柔的轻拍着傅元麟的后背，轻轻唱着儿歌。

　　傅浔坐在走廊对面，离她大概三四米远的地方，看着对面贴着的卫生宣传海报发呆。

　　排在他们前面的那对老少已经出来，那位妇女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本和几张检查单，拉着瘦弱的孙子着急的走着，嘴里不停的说着，“瘪犊子，叫你不要挑食，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光知道吃肉不知道吃菜，你看看，现在还要花那么多钱去看病，这些钱拿去买肉都能买几十斤猪肉回来，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花钱............. ”

　　傅浔皱着眉头看着那位中老年妇女对着自己的孙子推推搡搡，小男孩瘦弱的身子不停往前倾倒，好几次膝盖磕在铁制的扶手上，他蜷缩着身子，一路上唯唯诺诺的被他奶奶骂着离开。

　　儿童外科第三诊室的门打开，傅浔闻声回过神，姚招睇拿着病历本和医嘱站在傅浔面前，“傅浔你去窗口缴一下钱，姚妈带你弟弟去二楼化验窗台那里等你。”

　　傅浔伸手接过病历和钱包，把跨在肩上的奶瓶递给她。

　　目送傅浔离开，姚招睇单手抱着傅元麟拧开瓶盖，浅浅抿一口，她看着奶瓶瓶口皱了皱眉头，盖上盖子往大厅走去。

　　走了没几步，就在拐角遇见一位身穿护士服的女护士，姚招睇叫住她，“请问哪里有热水？”

　　“前面大厅的右边，靠窗台那里就有。”

　　“谢谢。”

　　姚招睇找到热水器，单手抱着傅元麟，右手把奶瓶里的水倒进旁边的绿植 。

　　重新接些热水把奶瓶冲荡干净，随手倒出窗外，接少量热水在奶瓶里晃凉，姚招睇试了试温度，把盖子盖了回去，给傅元麟抱着喝。

　　可能是刚才哭了很久，傅元麟一下子就喝完了奶瓶里的温水，嗦着手指看姚招睇。

　　傅元麟可爱的模样让姚招睇看着心都要化了，她空出一只手抚了抚傅元麟嫩滑的小脸蛋，鼻子凑近奶香奶香的儿子使劲闻了闻，用鼻尖蹭蹭他小巧的鼻子。

　　傅元麟被逗的大笑，伸手要抓姚招睇的头发，姚招睇就任他抓着，头发拽掉了好多她也不出声。

　　傅浔在一楼交完钱，就去二楼检验科，但她没在二楼的检验窗口看到自己的养母和弟弟，便在一旁等待着。

　　没等几分钟，姚招睇抱着傅元麟出现在了她的视野。

　　傅浔朝他们走过去，把手中的缴费单给姚招睇看一眼，逐一汇报，“姚妈，医生开的这几个检查一共花了两百六十七元，我从你的包里拿了两百七十元，找回了三元，这个是单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姚招睇认真看了看缴费单上面的数字，点点头，“傅浔你去那边拿两个niao检的杯子，你弟弟肚子痛，要检查shiniao。”

　　傅浔把病历和检验单放进姚招睇的包里，斜挎在身上，“好。”，便走了。

　　她去窗口拿两个菱形塑料杯回来，姚招睇把傅元麟抱着的奶瓶递给傅浔，随后走进了旁边的女厕所。

　　傅浔展开奶瓶上的肩带打算挎在自己身上，一时愣住，继续完成手里的动作。

　　他们进去姚招睇抱着傅元麟岔开腿对着水龙头下面的下水道niaoniao，侧过头眼神示意了一下傅浔。

　　傅浔接到指示，拿出其中一个塑料杯在傅元麟niaoniao的水线下接着。

　　傅元麟niao完之后，腿脚乱蹬的在姚招睇怀里哭闹着，右脚不小心踢到傅浔手里拿着的杯子，里面的液体撒了出来，散落在傅浔的指尖。

　　傅浔原本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微笑着掩饰自己的怒气。

　　姚招睇眼角余光瞥了傅浔一眼，“傅浔你先端着出去吧，另一个杯子给我，我帮你弟弟接。”

　　“好。”傅浔的表情无甚变化，漂亮的脸蛋落入别人眼里，看起来既文静又恭顺。

　　傅浔端着那杯液体站在一旁，给养母和弟弟让出一条道。

　　姚招睇抱着傅元麟去了ken位，把塑料杯垫在下面，催促着傅元麟完成任务，傅浔全程站在她们身后，没有离开。

　　等一切解决，傅浔说道，“姚妈，这个我拿着吧。”

　　姚招睇笑笑，温和的说道，“不用，姚妈自己来吧。”

　　傅浔点点头，“好。”脸上看不出情绪。

　　把两个样本放在采集窗口，傅浔用左手拿出检验单递给护士姐姐，交谈一阵，护士把剩余的单据递回给傅浔。

　　傅浔转交给姚招睇，“姚妈，上面还有两三个采血的检查单要做，在隔壁窗口。”

　　姚招睇接过单手抱着傅元麟，“傅浔你去玩吧，等我们好了打电话给你。”

　　“好。”，亲眼看着他们排在长长的队伍里，傅浔转身朝厕所走。

　　她走进厕所深处，回头确认了一眼，身后是空荡荡的墙壁，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疾步走到镜子前干呕起来，中午未进食的胃管里吐不出东西，只有嘴里舌尖不停冒出的酸水，五脏六腑绞的生疼，缓了几分钟，她打开水龙头，右手指尖在水下冲了几分钟，拿起旁边提供给医护人员的肥皂，使劲搓洗着双手。

　　用肥皂洗了五遍，她把肥皂表面冲洗干净放回盒子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手擦干，再用废弃的纸巾包住水龙头把手，关掉水龙头。

　　随后又捏着干净的纸巾按压在酒精塑料瓶的泵头上，挤压出一些酒精不停揉搓着，严格按照七步洗手法搓了五遍有余，她把纸巾丢弃在垃圾桶，走回了厕所门口。

　　在门口斜斜看了一眼还在排队没注意这边的姚招睇母子，她快速走出去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发呆。

　　四十分钟左右，姚招睇带着傅元麟走了回来，傅浔坐在凳子上，提着湿漉漉的肩带，出神的思考着什么。

　　姚招睇直接出声打断她，“傅浔你把这些单子收起来，姚妈要去上个厕所。”

　　傅浔冷漠的抬起头看她，接过单子收进包里，举着奶瓶问到，“他要喝水吗？现在不烫了。”

　　姚招睇敷衍的说道，“不用，收起来吧，你弟弟不渴。”

　　转头看见一个护士，走上前去拦住她，恳切的说道，“你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孩子，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就回来。”

　　身着护士服的姐姐一脸莫名其妙的抱着被塞进怀里的傅元麟，站在厕所门口等着。

　　傅浔见怪不怪，把姚招睇的包拿了下来，站起身在原地等着。

　　姚招睇出来后，跟护士道了几声谢，带着傅元麟和傅浔离开医院坐公交车回家。

　　下公交，傅浔脸色苍白的扶着双膝干呕着，车上的味道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好在中午没有进食，没有让傅浔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回到家，姚招睇抱着傅元麟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吩咐道，“傅浔，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看下想吃什么，早点弄，姚妈中午没吃饭，你弟弟肚子不舒服。”

　　傅浔把奶瓶放在桌子上，洗了手去淘米，把米饭蒸上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头生菜和些许蒜苔，还有少许猪肉。

　　她打算做一个蒜苔炒肉和清炒生菜，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五分，做好饭菜应该四点左右，来得及回学校吃晚饭。

　　熟练的洗净菜品，切好它们下锅炒熟，没多久就做好一荤一素，摆好菜，傅浔回到厨房把菜刀菜板洗干净放回原处，顺手擦干净灶台和墙壁。

　　洗了几遍手，擦干净上面的水珠，跟姚招睇说一声，她就走出了家门。

　　下了楼梯，傅浔看了一眼身后的窗台，确定没人监视自己，她径直朝对面走去，在熟悉的面馆点了碗水煮粉填饱肚子。

　　一直磨蹭到下午五点，她才从面馆出来，朝学校跑去，在学校门口点了两盒双皮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