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潜在渊》醉月舟

8、顺应 “哎，你是

　　停渊阁。

　　自那日过后一连过去了三日，时间倒是越来越临近十五。

　　宁霜也自那日后没再看见过封黎，只听侍女提起他好似日日公务繁多。

　　“夫人，魔域之前的主子可都不兴管这些个杂事儿。”

　　说话的是挽棠。

　　宁霜无聊时总有侍女出现在她身边陪她解闷。

　　这几天下来，她对魔域的情况也慢慢了解，甚至知晓了几个侍女的名字。

　　“对呀，要想魔域好起来，就得管着他们，夫人您看，现在的魔域和仙界都没甚区别了~”这侍女是双禾，她笑吟吟接过话题，“虽说到底是夸大了些，但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主君大人！”

　　“要不是主君大人，咱们姐妹花几百年前早早饿死在不知道哪个街头破巷子里啦！”乐梳说到这里有些激动，险些没控制住露出了她的兔子耳朵和尾巴。

　　“乐梳！不可无礼。”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云袖语气严肃。

　　乐梳闻言惊呼一声，连忙将显形的部位收了回去，低声道着歉。

　　宁霜摇头笑笑，将手分别放上了云袖和乐梳的头顶，发丝划过她的指尖，毛茸茸的，摸着很舒服，像家养的小白兔。

　　一个二个怎么都这么可爱，宁霜忍不住想。

　　她一直很吃这套。

　　正午饭后，宁霜打发走了侍女们，回头一想，总不可能真的嫁给封黎，一来二去还是得想个办法。

　　于是索性起身出门。

　　只不过一出门又撞上侍女们，作状要跟着宁霜。

　　宁霜视线淡淡扫过：“云袖跟着我就好。”

　　“可是云袖她……”乐梳开口，立刻被挽棠瞪了回去。

　　“是，夫人。”四人互相看了几眼，最后另外三人退下。

　　“可是云袖她本就不乐意这门婚事，出了事怎么办。”

　　待到宁霜二人走远，乐梳才敢开口。

　　“要不是现在魔宫里的十二刃只剩下我们四个，云袖也不会见到夫人。”挽棠道。

　　“让她多接触接触夫人其实也好，说不定哪天就放下了。”

　　双禾轻叹一声。

　　宁霜出来这一趟，也并没有目的地，就这样凭着感觉散散步。

　　这魔宫很大，但人烟并不多，只有些零星的守卫和侍者，走着走着，越发荒冷。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完全没有人拦她。

　　渐渐连守卫都少了，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栋竹楼小院。

　　这里没有冰冷的黑岩地面，没有狰狞的宫殿檐角，四周一片寂静宁和。

　　“阿嚏！”宁霜吸吸鼻子，忽然想起来今日确实穿薄了一些。

　　“夫人，当心些别着凉了。”云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件外袍来，轻轻披上宁霜的肩。

　　“嗯，谢谢。”宁霜摸摸鼻子。

　　“我说封黎恨不得昭示天下魔君这月十五大婚的好消息，却又藏着掖着不让人瞧瞧，如今一看……”院前一棵树顶上传来爽朗的少年声音，透着一丝懒洋洋，随即有人落下轻点地面。

　　宁霜抬头对上那男子的视线。

　　青年这时也看清了宁霜的样貌，他微微一顿，抿了抿唇，目光忽然有些闪躲，罢了才出声道：“姑娘虽说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玉貌谪仙，但也就不过如此嘛！”

　　“也就比我的墨言师姐好看一点点……”他声音说到这弱弱的，有些没底气。

　　“哎，你是真心愿嫁吗？”

　　青年不好意思地问道。

　　宁霜的视线在对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的脸上一点，她挑了挑眉。

　　“真心哪来这么重要呢。”

　　她低声嘀咕着，不知到底是在说给谁听。

　　“你不是魔修？”宁霜本来转身要走，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返回来沉声问道，“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当然不是魔修，我今日是陪墨言师姐来找封黎讨个说法的！”那青年鼓足了勇气似的，“墨言师姐那么喜欢封黎，怎的就突然有了未婚妻子。”

　　“这位姑娘你生的也好看，若你不是真心愿意嫁给封黎，不如随我一同回月升门，我有办法带你离开这儿。”

　　宁霜眯眯眼睛，勾唇。

　　“你来这儿找我的目的就是这个吧？是你的墨言师姐吩咐的？”

　　“当然不是！全凭我自己做主，和墨言师姐无半点干系……”

　　“先说你是谁。”宁霜不留情打断他。

　　“额……月升门现任少宗主韩木。怎，怎么了吗？”韩木问道。

　　“噢——少宗主啊，怪不得有办法呢，法宝很多吧？”宁霜凑近他。

　　或许真是个办法，但这小鬼看起来太不机灵了。

　　云袖也还在这。

　　“是仙器！”韩木纠正她。

　　“那好啊，只要你能带我离开，我便答应你一个条件。”宁霜突然开口，说完她回头望望云袖。

　　“夫人随意。”云袖微一点头。

　　她赌对了。

　　这几日下来，宁霜便注意道这侍女总不爱说话，每次开口时只会是纠正一些礼仪规整上的小毛病。

　　好似对她这个“夫人”总隔着一段距离在观望。

　　那就便宜她了，这也算是个突破口。

　　韩木听完眼底隐隐有星光亮起，他拉过宁霜的手，“这可是你说的，跟我来。”

　　说完拉着宁霜进了那竹楼中。

　　“这里是封黎提供给我们住的地方，墨言师姐这几天都会在这，还被施下了结界，在这里启动阵法被发现的概率会少很多。”韩木跃跃欲试。

　　“你不是说，你的墨言师姐是来讨说法的，怎的，要讨好几天？”宁霜有些玩味地笑着看他。

　　“这你就不懂了吧，又不可能真的单纯来这找封黎，那多不像话，魔域有个地方的封印一直都是月升门每年负责加固，这年就轮到墨言师姐了。”

　　宁霜若有所思点点头。

　　和着这就是自作主张的熊孩子啊，看起来就是一个被那月升门宠上天的少宗主。

　　好啊，那就陪他玩玩，总要让他长点记性。

　　反正最后也不会算到宁霜头上。

　　“夫人，我可一同前去。仙门近百年有些不安生。”云袖这时开口提醒。

　　刚才的一幕被云袖看在眼里，记忆中有那么一个人，她也总喜欢逗小孩子玩儿，刚才宁霜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转换的腔调和态度，一直在与某个人重叠，倒是平日里与挽棠她们相处时没表现出来。

　　云袖心里有了个猜测。

　　“好啊。”宁霜随口应道。

　　多一个人也不是坏事，还能放松封黎的警惕。

　　这门婚事成不了，即便成了也无甚作用，本就是宁霜与封黎双方所心知肚明的。

　　宁霜这头就这么想着，韩木那头就已经掏出一个卷轴模样的仙器丢给她，又刺破指尖朝刚画好的阵法内滴入鲜血，操控着阵法的运行，顺便叮嘱旁边的人：“姑娘，把通冥踏虚图打开，拿稳了。”

　　宁霜立刻照做，双手扯着卷轴，朝着阵法当中看去。

　　几道灰色的影子在那阵法中转了几圈，直奔卷轴而来，一股强大的吸力让宁霜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

　　这次的路程比上次还远，而且远的不止一星半点。

　　问就是宁霜的感觉。

　　呕。

　　“夫人，这样好受一些。”

　　云袖轻轻拍打着宁霜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月升门。

　　雨悠悠下着。

　　雨色中，遥遥山门耸立云端，云雾缭绕，看不见其山多高，看不清其势多险。

　　万丈台阶任天行，迈步而上，从一而始。

　　雨点自发丝之尾飘落，宁霜抬头，望向那台阶之后，她想起世间传闻月升门赤龙长老曾有言，若是能凭借台阶登顶者，便能成为内门弟子。

　　现在她亲自到了这里。

　　莫名的，感到有些熟悉。

　　“我们该怎么上去？”宁霜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台阶。

　　“别看我们宗门只有五百年历史，思想可比某些老顽固开放得多，我提前放了传音符，按理来说接应我们的人应该快到了。”韩木接话道。

　　话音刚落顺着台阶飘下来了两人，白衣飘飘，仙气十足，仿佛迈步在云端之上，一步跨出，却已到身前。

　　“小师弟，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不管要死要活都要与墨言一道往魔域见见世面吗？”说话的人面容清丽，墨发披在肩后，身着云缎锦衣，腰带下系着一枚莲花玉牌，显然是肃月峰三师兄乌子寻，“等等，你这次回来还用了通冥踏虚图？！”

　　通冥踏虚图是现任宗主交给韩木将来保命的天阶仙器，使用次数仅仅五次，他眼前这个人就这么用掉了第一次！？

　　同他一起来的另一人没说话，上下打量着面前站着的宁霜和云袖，脸上没多少表情。

　　他不发话，宁霜也对上他的视线静静站在那里。那男子一身白色鎏金长袍，腰间那一掌长的玉瓶正被那只修长的手轻轻摩擦着，那就是二师兄尘归砚了。

　　“我把封黎的未婚妻子救回来了，所以就……用了。”

　　那个人听到韩木的声音之后抬头，鼻梁上架着的半块镜片略有些反光。

　　“很好。”

　　良久，尘归砚吐出两个字。

　　周围安静得仿佛一触即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