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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香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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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天反复无常的。崔令松院儿里的婆子出门倒水时都得狠狠啐几句——昨儿个还暖和起来的天今天又下去了,冷风一刮吹得人心里慌!
      崔令松卯时起的,被人侍奉着整理妥当后就要上书院去了。明德堂在京城久负盛名,里面上学的人多身份尊贵。照理说崔令松这般年纪也该宿在书院中,每旬回一次府。可他自认身世卑微,头上顶了个尚书府三少爷的名头,芯子却是个庶子,倒不敢和那些天潢贵胄同吃同住,只能每天早早起来赶路去。
      脚都快迈出院门了,一阵寒风袭来,崔令松鼻间忽然涌上几缕似有若无的香味,又抬手闻了几下袖袍,发觉时身上传来的。这才忽然想起香奴,便朝小厮元宝说:“你把香奴抱来。”
      元宝得了令立马下去寻。明德堂在京郊,崔府所在的尚兴坊离它颇远。崔令松在原地等了片刻便有些不耐烦了,高声道:“怎得如此慢!”
      元宝连忙跑来,额头上一片汗,气喘吁吁道:“少爷,实在是找不到香奴,想必是跑到哪里撒野了。”
      崔令松一捋袖袍,心想这些小猫小狗最爱四处乱窜,也消了找香奴的念头,大步迈去正门了。

      崔令松的院子在崔府东边,与崔斗雪的相隔一个府邸,但二人倘若要去前院的话必然要穿过那条小廊。小廊狭长蜿蜒,内里开了小窗,从这边窗子看去,小廊上开的窗层层叠叠的交叉,总给人一种走不到尽头的滋味。
      卯时的天还没亮,小廊上挂了灯,烛火正在寒风中摇曳着。此时的小廊格外萧瑟,格外可怕。
      崔令松就是在这是发觉不对劲的。他走在廊间,忽然透过摇晃的烛火发觉旁边的花草格外凌乱,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打闹了一番。又走了几步,偌大草埔上几处茂密几处塌陷,远远眯眼看去塌陷的地方好似连成一条弯弯的线——便是有人蓄意踩的了。
      崔令松此时心里一种作为主子的气焰慢慢燃烧起来,心想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把府上辛苦栽植的草木践踏了?他立马扬声告诉元宝:“务必报给管家的,把这不长眼的奴才狠狠教训了......”
      元宝连忙应下,小心翼翼提醒崔令松要误了时辰了。二人这才匆匆离开小廊。

      /

      崔斗雪和几个旁枝的小姐们踢完毽子回来,小脸红彤彤的,刘海打成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春棠还是个小孩,亦步亦趋跟在斗雪身后,脆生生地说:“小姐,要不要吩咐小厨房把冰酪拿上来?”
      “不用。”斗雪用短短的手把脸上的汗抹了,跨过门槛,就看见有个女人坐在八仙桌旁,正微笑着看着她。崔斗雪一愣,快步上前,笑着行了个礼:“姨娘。”
      何姨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招手把她拉到臂膀那轻轻环着,柔声:“玩完了?”
      斗雪点点头:“斗雪赢了呢。”
      何姨娘又说了什么,崔斗雪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嘴巴一张一合:“前日三哥儿......”彼时她热的慌,于是伸手拿过八仙桌上倒好的水。方一触碰时崔斗雪感到了不妥,可动作比脑子快,她一张嘴就喝了下去。
      那种刺痛感,灼烧感,恍若跳动的火焰在喉管里燃烧着。
      众人都被吓到了,小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
      崔斗雪浑身一颤,猛然惊醒。喉间的刺痛恍惚间好像又袭来了,崔斗雪捂着喉咙在床上呆了许久,才慢慢起身下床去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地喝着。
      秋棠在耳房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拿过一件厚衣披在崔斗雪身上:“小姐今天午觉怎么快就醒了。”说完看见斗雪额上的冷汗,“做了噩梦还是身体不爽利,奴婢过几日去寻些桃木来。”
      “莫信这些。”崔斗雪伸手打了一下秋棠,侧耳听到门外有喧闹声,吩咐道,“你去看看怎么了。”
      秋棠很快回来,神色带些紧张。她快步走到崔斗雪跟前:“三少爷把沉月拖走了。”
      崔斗雪一惊:“娘呢?”
      “大娘子清晨去庙里祈福,现在在返程的路上了。”秋棠快速道,“小姐先去看看吧。”
      崔斗雪抬手止住她:“不急,寻人问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扫洗丫鬟在花园扫洗,拿着扫帚扫到院深处。清晨多露水,又恰逢阴天,半夜下了几场小雨,在墙角凹陷处汇了一处小水洼,彼时还有水滴沿着水榭楼阁的飞檐往下落着。扫洗丫鬟本不欲清扫那片,怎得都会脏的,何必苦了这功夫。没想到眼睛一瞥看见管家的带着几人往此处而来,丫鬟只好连忙拿起扫帚往里面走去。
      王喜受了三少爷的吩咐,等到天亮就赶忙来勘查了。谁人不知如今府上情形,都上赶着巴结人家呢!只是还没走下小廊,就听见前面一个扫洗丫鬟尖叫了一声,把落在飞檐上的小雀惊飞了几只。
      “贱蹄子,怎得如此没规矩,瞧不把你这嘴给撕碎!”王喜快步上去,只见那丫鬟吓得花容失色,一张脸惨白,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墙角处。
      “......死了!死了!”
      “死什么死,嘴巴放干净些,莫惊到府里贵气。”王喜狠狠啐道,伸手就给了那丫鬟一巴掌,丫鬟没了支撑,整个人被打得直趴在地上。王喜也怕这些,他压下心底说不出来的感觉,把跟在身后的几个小厮推了一个出来:“去看看去!”
      那小厮便颤巍巍地往前走去,小步小步地移动着,等到走到小坑前面时,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几抖,脸色煞白地回望向王喜。
      只见小坑里,一个血肉模糊的物状紧密地塞在里头,瞧着是被水泡胀的。每当飞檐上有水滴落在坑里,就能看到那小水花炸在血肉上开出一朵血花。

      崔令松一整日都心神不宁的,在课上走神了好几次。散学后元宝在门口等着他,见了他后便把背在崔令松背后的书袋拿走,又扶着崔令松上了马车。车内外被厚帘隔开,里面暖得很。以往还觉得舒适十分的崔令松今儿个却感觉闷得慌。
      说不出来的,心口子像是被盖上一层厚毯。
      马车晃悠悠驶向尚兴坊。
      崔令松下了车便直奔自个儿院里,躺了一会儿又觉不对,在院子里找了半天香奴,没找着,奇怪!一整天都不曾见了!
      便去问元宝,元宝找了几个人去府里找。还没找个一炷香呢,几人就跑回来,神色躲闪道:“香奴...香奴好似......”
      “说人话呢,这么费劲的。”崔令松一拍桌子,“这么大一只还能消失了不曾!”
      元宝支支吾吾的,闻言只说:“王喜的在花园发现了一只血肉模糊的小畜生,不知是不是......”
      崔令松一听立马奔出了院子,元宝等人只好在他后面巴巴跟着。以往天未亮感觉走不尽的小廊这时倒感觉一瞬就过去了。崔令松健步如飞,很快就在主院前见到了王喜,他厉声道:“香奴呢?”
      “香奴?什么香奴?”王喜懵了一瞬,陪笑着,“可是早晨小的在墙角发现的小畜生?”赶忙让人把那物状拿来。
      往日丢废物的时辰未到,那物状还用黑色布料紧紧裹住放在墙角,小厮把那团黑色物体拿来时,尚有被稀释的血水滴在地上。
      崔令松眼睛一黑。他不用打开布料就知道里面那东西是不是香奴。只因异香扑鼻。
      “是谁?!哪个贱人作为的?”崔令松气急败坏,怒喝道。
      真相很快就被查出来了。
      有人说昨儿个晚上半梦半醒间看见沉月出门了,那么晚出门这不肯定是在干坏事呢吗!元宝等人赶紧去寻沉月,没想到人竟然是在主院当差的。本来还为难着,一边看着崔令松暴跳如雷的模样,一边又看着沉月不过时主院一个扫洗的,立马下了狠心把人给拖来了。
      崔令松同样的,甚至不用沉月张嘴多说半个字,就抬手把人狠狠一扇,直直将沉月打到地上起不来身。
      又是那股异香,分外浓郁,从沉月身上传来。
      沉月满脸惊慌,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下巴到耳旁被划出长长一道痕迹,还有一个巴掌印。
      王喜的也呆了,赶忙拉住崔令松,好说歹说劝道:“三少爷,沉月毕竟是在主院当差的,这可不兴亲自动手的,大娘子还在路上呢!”
      崔令松把手狠狠一贯:“管她哪个院里当差,我今儿个便替天行道!”
      王喜猝不及防被他甩后退了半步,脸上也挂不住了。寻常管家的谁见了都没如此不讲理,架子也端了起来,便行了一礼:“那三少爷便搁这替天行道吧,账房忙碌,小的先下去了。”说完使了眼色,在场的人陆陆续续下去了大半。
      元宝那也不闲着,去耳房里搜寻了一阵,一会儿就发现了一根带着血迹的簪子和一个小包裹。包裹轻轻的,但是外表略略湿润。元宝没拆,拿来给了崔令松。
      崔令松一打开,手一松,那犹然带着露水的皮毛便滚到了地上。

      崔斗雪在观心院里听完秋棠报上来的话,也歇下去即刻去找崔令松的心了,只又问了一句:“确实是沉月做的吗?”
      秋棠沉重地点了点头:“沉月已经招认了。”
      斗雪叹了口气。本以为只是崔令松不讲道理地寻下人晦气,谁承想......
      思量了半天,斗雪又说:“且让门房的看着娘什么时候回来,行到尚兴坊时差人来知会我一声。”
      秋棠点点头,下去办了。
      崔斗雪喉咙仍觉烧得慌,一杯杯水不断入喉,那种炽热的包裹感、尖锐的刺痛犹如昨日,当时四周的忙乱嘈杂还记忆犹新。崔斗雪只记得她捂着嘴,回头看向何姨娘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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