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春行》元稗官

13、第12章 薛隐

　　12

　　薛隐不急着回侯府。他手头有许多京郊的地契，寻常都是有管家的在照看，于是便挑了一座近的去了。
　　在京郊住了个三两天不到，其中也发生了点小波折，薛隐还没来得及细想时，侯府就急急派人来唤他回去，直言侯夫人重病。
　　薛隐知晓多半是装的，但还想着孝忠侯的孝字，驱马赶回侯府了。
　　孝忠侯府常年冷冷清清，十几年前那场灾祸后侯府失去了梁柱后就是如此了。下人也被遣散许多，以往仪制随着侯府的势微也消失了。薛隐十分不喜这里，因为这里的冷清，还因为这里长达五十余年对他的积压。
　　侯夫人身旁常年侍奉的婢女玉官已经在门口候着，见薛隐下马，连忙小跑过去，恭顺道：“小侯爷，夫人等了许久了。”
　　几人便往主屋行去。还没踏入地界，就能闻到院里传来的浓重药味，熏得人一下子就清醒来了。玉官在前廊站定，躬身：“小侯爷进去吧。”
　　长舒识趣地也在前廊停下了脚步。薛隐信步进去，余光还能瞥见几个眼熟的侍从神色紧张，手里拿着簸箕，一副等着进去收拾残局的架势。
　　果不其然，薛隐一迈步进门槛，刚把门掩上，就见一个茶杯直冲他脑门飞来。薛隐灵敏躲过，那茶杯就直直砸在门上，他甚至还听见有人在门外小声惊呼了下。薛隐险些被逼笑了，心想着这几个倒是机灵，对他母亲很是了解。
　　“还敢躲！还敢躲！如此不孝，真是愧对我孝忠侯之名！”侯夫人恨恨道。彼时她斜斜靠在床榻之上，一只手伸在被褥外面。薛隐略略惊讶，在里间还能如此有力准确地掷出茶杯，确实厉害。里间未点灯，薛隐走去拿了火石燃了，这才瞧清楚侯夫人的模样。
　　面色尚且红润，再联想方才的力气，应该是没生病的模样。毕竟是将门之女，身子骨健朗着。薛隐坐在脚踏上，把母亲的手放进被褥里：“消气吧，这没有什么的。”
　　侯夫人说：“你愧对你父亲，你愧对你的哥哥。”
　　又来了。薛隐闭了闭眼，这句话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见，上一次还是上辈子他使性子不愿去学堂时。自侯夫人冲他说了这句话后，又言许多，但薛隐只记得这句话了。它带来的愧疚感笼罩了他整整一生。
　　侯夫人也意识到：“你小时便如此，闹着不肯上学时听了这句才安分下来。是吗？那你是给我整整忍了那么些年？你罔顾你姑家的嘱托，你如何敢的？你、你真是好样的——！”她伸手狠狠在薛隐身上捶打着，“你叫我如何敢面对你父亲，你是让我好死啊！”
　　可不止那么些年，薛隐默默想着，他静静望向母亲。出身武将世家李氏的母亲何曾几时变成了如此模样——薛隐忆起，那是从父亲身死那一日开始的。
　　如此骁勇、豪爽、明艳的李若，从那一年开始消亡了。
　　薛隐站起身来，他替母亲掖好被角。烛火轻轻摇曳着，映照在二人身上的光影浅浅淡淡，李若瞧不清她唯一的儿子的面庞，只能听见他认真地说：“不用面对。父亲从未让我如此。”
　　然后他便离开了这个充满着药味的房间里，行走时掀起的小风将那脆弱的烛火熄灭了，于是这个房间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卡了写不动了，先这样吧。
没有什么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