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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桎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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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也凑够了。
“咱们走!”
夜寒舟见祖师爷庙堂迟迟未开,也不急于一时,一张冷清而透彻的眸子,干净的毫无烟火气。
幽暗的古寺,墙角的金壁缀着烛火,缭缭檀香如缕散开。红垫打坐的壮年男人站起身,婆娑摇曳的冷焰划过他俊逸的脸庞。
明家大公子崔宥泽耳尖敏捷一动,道:“掌门,时辰也该到了。”
“嗯,立即出发前往悬曜废墟!”
“是!”
崔宥泽对准庙堂外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讪讪一笑,扛着大刀出发。
女弟子无不感到惊讶,面前的榜首,竟是连大米饭也吃不起的流浪汉。纵使武艺天赋再高,人长的再俊俏,还不是任人宰割。
條的,似冰雪般澄澈的眸子眨了眨,夹杂着一丝好奇,毫无吝啬的转移到他身上。
她伸手拍拍夜寒舟的肩,正想和他聊一句,不料被夜寒舟冷冷的打断:“请师妹注意分寸。”
夜寒舟抿唇一笑,星眸闪烁着细碎的光。面对那一双干净,又隐隐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她顿时有些说不上口。
她跟着笑起来,唇角两边各有一酒窝,甜丝丝的,没有半分攻击性。
“我叫宁汀微。夜哥哥……”,她望着少年眼下处境,担忧的皱皱眉:“夜哥哥,你这样下去,等到天明也不会有人来。”
“要不……我们回宿舍?”
夜寒舟觑一眼眼前乖张的少女。他自死在雾贞山后,重生回来,便丢失了不少记忆。
除了有关掌门及掌门夫人,入宗门时那段炼试的经历,再者那位少女。其余人或事,他几乎没什么印象。
她是……宁汀微?
他禁住头痛欲裂的脑袋,咬咬牙。为何他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她究竟是何人,是敌是友?
至少他明白,从来都没有人真心善待过他。可他却仍傻傻祈盼桑灸黎不要忆起那一世的点滴,通通忘掉罢。
重头开始,夜寒舟不能再错过她世界里的任何故事、篇章。必须弥补回来,哪怕她厌恶自己厌恶到了极致。
她就站在那里,他便逆着光朝向她走来,只为把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亲手捧在手心里,全无顾虑的交给她。
“小师妹,你如何得知我姓氏。”
宁汀微眼睛像烫了一般,少年洞察一切的错觉……又来了。
“我……我在花名册看到你名字的。”
夜寒舟冰冷的声线再度响起:“哦?是吗?”他也就随口猜猜。
“嗯,当然。”
夜寒舟懒得怀疑,也深知如今的处境有多么卑微。等是永远也等不下去,那么他就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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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恭喜你!掌门对你青睐有加,我们也能顺手沾沾福气了。我先行道个谢。”扶摇师姐三两下抖抖乾坤袋,一颗灵石滑落出来。
“哈哈,想必扶摇师姐近段时日也很光彩,居然提前下山做了任务,寻得了一枚灵石。修为不潜啊。”程十抖动满脸的横肉,笑笑。
梦莱香师姐亦是把自己珍藏的狐裘拿出来,金手一挥:“喏,我求师尊买来的。”
都说梦家家大势大,身世显赫,一件价值三千五百两的裘衣,于她竟是眨眨眼的事。
程十一阵口瞪目呆,话在嘴里酝酿半晌,结巴的道:“你……你……,莱香师妹出手……出手……可谓真是阔绰啊。”
扶摇打趣道:“瞧瞧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身为仙门弟子,大家都应互相照拂,平起平坐才是。”
宁汀微眉下眼波流动,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闪烁着熠熠光彩。她吃了一惊,可怜巴巴的吸鼻子:“你们……你们太好了师姐。呜呜……”
两名师姐纷纷投入一个香软的怀抱,给她拍拍背,柔声道:“小师妹不哭,不哭啊……”
这下,宁汀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眶,柔弱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被人给予关怀,满足、感动的大哭一场。
程十一时间力量膨胀。他心想:小师妹莫哭,回头你想用云霞织的布料制成新衣,师兄也给你搞一块儿回来。
说罢,程十脚下生风,气势如虹的去请求师尊了。
小师妹,永远配得天底下最好的。
夜间。
纸窗外的芭蕉叶吧嗒吧嗒滴水,顺着屋檐蜿蜒流淌。纸窗如同哭泣的孩子,花花流了满面,纵横交错。
苍穹的口子愈裂愈大,势要吞食掉上千个凡人。须臾,远处传来了婴儿稀里哗啦的哭喊声。
夜风凉飕飕,刮在脸上,宛如一片片小刀,划得脸生疼,难免引起一股不适。
他喉咙一紧,一股脑儿的甜腻铁锈味从侯间汹涌而来。触感冰冷的铁链束缚手脚,缠绕的他几近动不得。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夜寒舟啊夜寒舟,你不是已经改变命运了吗?为何再次陷入圈套。命运之神便是如此捉弄人的吗?
不论是装可怜,装善良,甚至是佯装羸弱,那些所谓的善,从来不是给予你的,是施舍,更是一种伪装。
也是,他的善意又全是真的吗?凭什么强求对方为自己无条件付出。
监察弟子冷冷出声:“夜寒舟,麻烦你务必和我们走一趟。等掌门回仙门后,自放你一条生路。”
如果他没记错,他是回仙门做弟子了。只可惜,接下来的事情,除了有关部分桑灸黎的,记忆线已断了。
接下来,夜寒舟每前进一步,都得警惕到不能再警惕了。
桎梏缚身,他闷声不响,两名巡察员都觉得他分外怪异。他居然感觉不到冷。
上古洫髎生性凉薄,血液格外的寒凉,却也是众多仙门觊觎的对象。洫髎族的血液甜腻腻的,可引血入药,增进修为。
但相较于动物而言,腐蚀性极强,小生物沾染一滴,指不定会当场腐蚀成一坨烂泥。
巡查员相/互/点/头,将他摔进牢笼里。他常年很少正真意义上的吃饱饭,偶尔垫垫肚子就能撑个一天半。长期以往,少年的体格轻了不少。
牢笼破烂不堪的床铺旁,烛火泛着微弱的光线,照亮他苍白的俏脸。他靠近火光微乎其微的热量,蜷缩的身子微微发颤。
眼睛重重一合,昏睡过去。
夜寒舟醒来时,是牢笼之外来了人。有人不停的敲门,他揉揉发昏的脑袋,端坐着,没前去应下。
来人一把推开牢笼,把铁碗放在地上,倪他一眼,摇头道:“你就只配吃些残羹冷炙,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嫌弃般跑了,只剩铁门闭合时,凛冽的一阵冷风。
原本单薄的白衣划破数道口子,更是禁不住风寒。
他咬咬牙,狠戾之色一闪而过,带着鄙夷盯住那碗饭,很快又收回视线。
彼时夜寒舟并不知道,那大雨瓢泼的夜里,一道踉踉跄跄奔向他的影子,未曾止步。
夜寒舟吹灭蜡烛,在寂静的黑暗中闭目养神,少顷,额头便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砸。
门,毫无征兆的打开,娇弱纤细的身影近在咫尺。他睁眼,眼前处处明亮。
她亦是如此。
桑灸黎发梢挂着水珠,白皙的小脸狼狈不堪,鼻子正中一点泥巴,襦裙裙角弄得脏兮兮,全是泥巴印子。
唯有她手上拿得一件玄色披风是崭新而无污垢的,她一脸期待的傻傻望向他笑,笑里藏了春,夜寒舟也没忍住。
少年忍俊不禁的爽朗大笑,倒是把桑灸黎气的脸都黑了。
他第一次觉得,心中生出了丝丝清明。如此纯粹、美好的牵盼,是她给的。
“夜寒舟,你就这么辜负人家一片好意?披风你不要我可拿走了。”
夜寒舟刚想伸手,却听她说:“我怕你别的颜色穿不习惯,留在仙门穿白衣,真是委屈你了。”
语闭,将衣服给他套上。
“你是……在关心我?”
桑灸黎愣了一秒,她并非喜欢他,只是曾在他破碎的目光下,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对他的打击和羞辱,导致现今午梦夜回,也睡不安稳。她可是亲手伤害了最爱她的人呐。
她眸中染上几分泪意,又倔犟的憋回去,眼睛红的像在滴血。
桑灸黎柔了柔声,仿佛打磨了世间所有棱角分明的物什,揉碎了硬至极的利刃。
“夜寒舟,我不是在关心你,只是不希望你死太早。”
然而,桑灸黎没有意识到话语的危险性。
夜寒舟长臂一伸,将人拦腰环在怀里,牙磕在他肩膀上,也没见他皱眉。
铺天盖地的梅花冷香袭来,桑灸黎心跳漏了半拍,迟疑的目光扫向他:“我……我到底怎么回来的。”
夜寒舟知道她想问什么,修长的食指抵到她唇边竖起:“嘘,安静。”
夜寒舟:“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刚来你就想要赶我走?”
牢笼的罅隙释放出丝丝彩流,汇聚成一只彩灵蝶,飞到桑灸黎手指上。
彩灵蝶书写出一行字,字迹规整大方:吾甚思小灸,汝思吾否?
眼底爆发出金光,一道身影陡然落在跟前。冥羡玉眉宇间难得透出一份冰冷:“灸黎,你身子康复为何不与我说一声。你现在在哪儿,我接你回来。”
桑灸黎点头,转过身,想看清夜寒舟的表情,然而他无情避开了。
“夜寒舟?!”
他收敛起眼底混乱的痕迹,抬头笑道:“去吧。”
殊不知,云袖下那只手,捏碎了彩灵蝶。
桑灸黎绕过几处拐角,有一处地区很偏,她没隐忍住,想探头一探究竟,结果悬空砸来一个骷髅。
这儿的男男女女俱不正常,用着极其粗嘎刺耳的诡异声线,道:“信不信,我等你很久了。”大群人混杂的声响,甚至还有魔婴。
宽敞的铁笼里,立于中央,桎梏刺穿二十四根肋骨的男人,遮掩到机械面具下边的唇,邪肆的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