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傀儡 ...
-
怎么回去?清凉的河水上是浩瀚弱水,她早已成了强弩之末,再闯一次,会死的。难不成要被眼前人掐死?
她望向自己泛红的指尖,弱水腐蚀之痛根本无法忽视,阵阵碾压着指骨,恐是要将手蹂/躏粉碎。
桑灸黎咬咬牙,眼底黯淡一片:“我……愿与你交换。”反正交易过后,她会自行离开,逃离八荒,隐居山林,只要离他足够远。
是啊,如此甚好,他不也从未在意过自己。无论生死,既然重头来过,便应放下前世种种。只愿我们……清尘浊水,永不复相见。
“交换?你拿什么换?”恍惚间,少年拾级而下,来到她跟前,骤然捏紧她下巴,并未抬起。
腰都没弯一下,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此刻竟像在逗弄手中的玩物一般,只是神情照旧孤傲冷淡。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傻的事。多么可笑,居然爱上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他又眯了眯眼,筱的愣住。自他的视角来看,少女匍匐在他脚下。她长眼睫轻颤,轻轻覆盖着写满疲惫不堪的眼睑,像极了腐烂的死尸。简直是一陀烂泥扶不上墙!
“喂,吾叫你别装死。”他气的忍不住道,语气一片冰凉。
他搭在她肩上,晃了晃,殊不知桑灸黎的肩膀被生生掐出几道血红的印记。她只得吃痛的叫出声:“没死!你没失望吧?”
他吞咽了下,喉结上下滚了滚:“说完了?完了就滚。”语闭,触碰到她眉心。眉心顷刻生出一缕火芒,赫然多出一抹银白的朱砂,正中有一道曲折的红色朱砂,美得不可方物。他动了动指骨。
随即不漏声色于指缝中汇入黑腾腾的术法,穿进泛着火芒的额间。
额间印记消失。
桑灸黎机械般站起身,眼底的红蓝光交替,一闪而过,下一秒竟然染上了某人的邪魅之色,正抬头望向他。
深邃的眸光如出一辙,宛如弑杀界的恶魔。
他轻声一笑,嗓音暗哑:“眼睛,瞎了?”语闭,云袖陡然掉出一瓶明清水,滴入她右眼。
“臣服于我。桑灸黎,不然你会死的很难看。”
她机械般的声音响起:“是,绝对服从。”
他低声在她耳旁耳语几句,蛊人万分。
桑灸黎步履匆匆,身后冒着滔天气焰,热流翻滚,眉眼硬生生出几分戾气。
骷髅宝座上,天子神情淡漠盎然,对着足边暗卫道:“等来了人间岁首,封印自会不攻而破,待到那时,她便恢复完自我意识。她从何而来,便从何杀了她。”
他讪讪一笑:“人死了,才能真正的封住嘴。切记,莫让这世间再次出现明晓之人了。”
暗卫下跪弯腰,卯足勇气叩首,道:“是,属下遵命。”
桑灸黎离开魔宫,回经的路上没有碰到弱水,像是被一些法力制止。弱水恭敬的退向两旁,腾出一条宽敞大道。大道中央,弱水冲刷出一枚小小的精巧黑色翎羽。
自打出了魔宫,她的神情不再呆滞,而是时常漾起属于少女的纯真笑意,即使脸部表情僵硬了些,但也足以应付一位十恶不赦的君王。
一只凤鸾盘旋飞下,少女匍匐在它开阔的背心。随后扑腾着翅膀,凌空而飞,穿过九重高空。
凤鸾展翅,每一根烈羽燃烧着烈焰,似要将玉宇的虚空割破。
她抬眼,眸中倒影出绿波春湖,花团锦簇,与人间的风光别无两样。只是……只有九重天才会呈现出四季如春的景象。
九重天的边境大多以自然美景为主,中央的亭台楼阁华光四溢,源源不断涌入人眼底。
飞行一个时辰,凤鸾终于在九重天仙境正中附近停下。它耷拉着身子弯腰请她下来。
冰蓝色的水晶墙面,雕栏玉砌,雕画上各种灵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几级台阶内,是流动的银沙和彩石。方圆十几里宫殿惧是如此,清一色的冰蓝水晶。
然而,眼前宫殿唯一与其它正殿的不同之处,源于水晶大门前曲折复杂的龙纹。
胆大包天,想来这人是有些本事。
桑灸黎呼了口气,心想:“看来,果真没找错。”
她沉了心,推开门,来到寝宫墙角旁躲起来。
寝宫外两名侍卫正在交谈。
“近来乾旻王身体每况愈下,动不动肺中便咳出血,唯恐时日无多了。”
另一名身材高大点,缩头缩脑,张望四周,确认无人,才悄悄摸摸添了句:“你去送药?我看咱们还是辞职的好,免得惹来冤案。保不齐……嗯?”他做了个砍脖子的手势。
“天谴啊,像他这等不忠不义不孝之辈,死得其所。”
下一秒,桑灸黎的眼底划过一摊浓稠的血迹。暗地妄想背叛主子的人,杀无赦。想来此处必定不乏眼线。
所以,她也会在掌控之中吗?
没过多久,她的眼睛眨了眨,另一个声音在心底笑笑:不错,看来乾旻王已命不久矣。
先前杀人的两名士兵双手沾满了血,脸蛋自剑风撒下一排笔直的血珠。
死了死了。
两位士兵没什么脸色,彼此耳语几句,便规规矩矩的踱步离去。桑灸黎正迈出半个步子,两人又折返回来。一前一后,士兵盯着前方人的后脑勺,见他稳稳当当的端着药汤,上方冒着热气,扑的士兵满脸的水汽。
她眸中红光一闪,身体突然向前踉跄一步,差点跌倒,忙不迭扶住柱子。
“谁!”两名士兵提高警惕,手中剑已从腰间拔起,谨慎环顾四周。
脚步渐渐逼近,桑灸黎耳边一阵嗡鸣,却在百般焦急的杂乱声音中,清晰的听到有人在耳边冷冷答一句:“废物,真是胆小如鼠,还不快去!”一道不轻不重的笑声传进耳朵里。
红光只闪过一瞬,桑灸黎待士兵抢先一步来到对方面前。
士兵还差一点把剑架她脖子上,她拍拍两名士兵肩膀,慌乱的头脑道出平稳的话:“那个,两位大哥,可否让我出手送药。”
怕他们不信,又胡编乱造加了一段,以几乎不带停顿的口吻疯狂输出:“父母双双亡故,他们在天有灵,只愿我能替他们争口气,能在那个……额,君王面前表现一二,从此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等将来事业有成 ,您们将会是我的大恩人,我必当不忘滴水之恩。麻烦两位大人通融通融,行行好啊,啊?”
终究是剑速比人语速快,两把长剑顷刻架在桑灸黎脖子上。虽未怎么触及,但已见了两道触目惊心的红印。
她见脖子上边的剑稍稍有了松意,星眸一转,狠恶恶踩了士兵们一脚,痛的他们嗷嗷直叫。
桑灸黎破罐子破摔,干脆打了两人的穴位,直直倒在地上。
步子由远及近,娇美至柔的女笑声传来,十分妩媚,销魂夺魄。
遭了!要来人!
桑灸黎回过神,方知道自己做了一系列多么傻的事,干嘛在人宫殿前动手。他之所以没听到动静,难不成……他不在寝宫?
主殿路过寝宫,桑灸黎于万般慌乱之中,使出吃奶的劲将两人拖在巨大的水晶花柱下,暂避风头。
许久过后,桑灸黎发现,她们朝另一个简约的水晶屋内走去,水袖撑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水蛇腰,挺起丰盈的胸脯。赫然是舞女。
领走在最前方的舞女姿态傲然,红唇轻抿,淡黄的裙摆一层叠一层,恐要触及地面。
末尾的舞女神色漫不经心,尤其是倒数第二位,走一步,望一望天色。
桑灸黎见状,灰溜溜藏到人群末尾处,叫过一位身着藕色舞裙的姑娘。
“喂,姑娘,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可否借你身上舞衣一用。届时时机成熟,便归还予你。”
小姑娘突然转过身,轻声笑道:“姐姐是仙子吗?竟如此会看人脸色,莫不是用仙术识人心?好厉害啊。”她尽量小声鼓掌不引人注意。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终归单纯些,真正能识得人心的术法,只有可能是某种异瞳,窥探人心。
桑灸黎有一说一:“那你……到底还借不借?”
少女的笑意在唇边荡漾,努力的点点头:“我愿意,一百个愿意!”
不觉她想到了什么,毕竟宫中看守严苛,出比进,更不易。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东躲西藏到哪儿?
她们悄悄离开队伍,去到对面的红珠玛瑙石下换衣服。桑灸黎拉住她脱衣服的手:“你等等,你竟然进了宫见了君王,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回去。”
“万一你被大坏蛋逮住可如何是好,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藕衣姑娘惊了惊,急忙捂住她嘴:“禁忌,姐姐慎言,不然会被砍头的。”量她也未曾想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女说话竟如此有勇气。
她想到什么,把头摇成拨浪鼓,正色道:“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大好出逃机会。”
她转转眼珠子,眼睛一亮,说:“如果你有幸得了乾旻王宠幸,你能帮我求求他吗?”
原来……是叫乾旻王啊。
桑灸黎苦笑一阵,只好如实说来:“我呢?还真不是你口中的神仙姐姐,量我这点儿小伎俩,忽悠不了乾旻王,更蛊惑不了他。”
“那你……了解他点什么吗?”
任务当前,她不做也得做,不然……就是逼着做,后果更不堪设想。
“嗯……”,藕衣姑娘掰着手指数数:“其一,他喜好那种纤柔妩媚女子;其二,乾北王喜欢折磨看上的女子,但……”
桑灸黎:“嗯?然后呢”,那可真是样样不符啊。
“他却从不娶妻,玩死了也就罢了。不过……”
桑灸黎心想:口味倒是挺重,看本姑娘怎么替那几位玩死的姐姐们报报仇。
“喂!这位姐姐……”
“噢噢,抱歉,方才想问题出神了。你再说,什么……玩死后就将人丢了。”
小姑娘无语的扶额,这段不早该结束了吗?她清清嗓子,又重复一遍:“……大概,就是那种性格怪异的人。可若被他宠幸过,如若做的好,可授天官轮回一次的机会。”
桑灸黎皮笑肉不笑:“哈……看来这群姑都是寻死去的。命运啊,造化弄人!”面前的姑,应该不想受这般被玷污的侮辱。
*
桑灸黎换好衣服后,来到舞女待的屋子里,才发现里边一片死气沉沉。原先目睹的美好情态放佛是个天大错觉,兴奋的不得了的人儿,俱沮丧着白花花的小脸。
不一会儿便又笑起来,似乎没因桑灸黎的到来而影响她们的心情。
她吐了口气,尽量靠角落坐下。藕色面纱下,一双美瞳忽悠忽悠的闪。
她们在讨论这宫殿的主角,性格怪癖的乾旻王。
“我劝你,悠着点儿。乾旻王从来就不是那么好驾驭的人。”她在劝对面新进的小姑娘。
其余人默不作声修指甲,继而左看右看,听着谈话声渐小,皱了皱一弯细眉,唉声叹叹。
桑灸黎捏紧水袖中的纸袋,不忘藕衣姑娘的叮嘱。
这时,几位士兵敲开门,冷冷发出命令:“辰时一到,即刻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