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賜 良 緣》寒御堂

6、第六回 “不！

　　“不！不用了！”韩昱礼忙伸手揉了揉脖子：“凝儿，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到这儿来？”
　　越凝儿看了看四周：“怎么说我也是韩家的一份子，来看看自家的生意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韩昱礼眉头一皱：“哎呀，人有三急。长生，你领三少奶奶四处瞧瞧。我到茅房去一下。”

　　越凝儿知道他是装出来，索性压低声音笑道：“我就那么像鬼？”

　　韩昱礼尴尬地笑笑：“你和长生到处看看，我失陪一会。”

　　长生也忙打圆场：“二少爷这几天肠胃不大好，经常是这样，三少奶奶您别介意。”

　　越凝儿挑挑眉：“原来是这样，那好吧，回头我给二哥炖一盅补品吧。”

　　不是吧？又来了……难不成又是什么蛇鼠一窝？不要了吧？韩昱礼苦着张脸：“长生，好好招呼三少奶奶。”说罢几乎是逃出大厅的。

　　越凝儿看了看长生：“你……”

　　“有什么吩咐吗？三少奶奶。”长生还以为越凝儿有什么事情要他办，却又不好开口。

　　算了，就算问了他，他还是不会说的。原本越凝儿是想问：为什么韩家上下都当我是鬼一样，而你却不是。她笑了笑：“听爷爷说，你们这酿有一种叫‘无忧’的美酒，我来韩家这么久还从来没尝过呢。打两角让我尝尝可以吗？”

　　“哦，原来是这个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长生暗松了一口气：“三少奶奶，你先等等，我这就去拿来给你。”

　　越凝儿点点头，腾然之间想起一张脸孔，那张脸孔自从三年前一别已经没再想起。怎么今天会这么突然、毫无防备地闪现在脑子里？难道是……她自嘲地笑笑：“青青，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品这酒。”

　　“可是……”越凝儿没容青青把话说完，就半推半拖地把青青轰了出去：“我这么大人了，自己有分寸，你别瞎操心了。”

　　“不是啊，小姐，你的脸色不对，我很担心……”

　　越凝儿摇摇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回去。”她见青青还在犹豫不禁吼道：“回去！！”

　　越凝儿生气的时候是很怕人的，青青岂会不知？她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小姐你别喝太多了。”

　　越凝儿不耐烦地挥挥手，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一旦这张脸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心情就会变得很恶劣。

　　“三少奶奶，酒拿来了。咦，青青呢？”长生拿了一壶酒出来，看见越凝儿的脸色不对忙关切地问：“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越凝儿没有答话，只是拿过长生手中的酒壶一下子喝个精光，她伸手抹了抹嘴边的酒：“还拿些来。”

　　长生见她如此豪饮不禁大吃一惊：无忧的酒劲足得很，酒量差的人不消一杯便会醉到；酒量大的人一壶也足以忘忧，不想她一壶喝光竟然还这么清醒。

　　“我叫你拿酒来你听见没有？！”越凝儿见长生呆站在那就有一肚子火：“你是聋了还是瞎了？！快去给我拿一坛来！！”

　　也许她自己也不觉得自己已有三分醉意，长生却很清楚再这么喝下去准会出事，可是不给她，这个惹不起的主儿又不定闹出什么事来。想到这里长生为难地笑道：“夫人早就有规定，无论是谁，一天只准卖一壶‘无忧’给客人。就算是几位少爷要喝，一个月也只准喝一次，要是谁违反规定，就卷铺盖回家。三少奶奶，您就别为难我了。”

　　“这是什么臭规定！我越凝儿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说话间，她就要往里闯。

　　长生情急之下，挡在越凝儿跟前跪了下来：“我求求您，三少奶奶，别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为难好吗？”

　　“你这是做什么？”越凝儿不耐烦地说道：“娘也真是的，定下这么个劳什子规定！好啦好啦，我不喝就是，你快起来。”

　　长生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笑了：“谢三少奶奶。”

　　越凝儿看了看四周走进走出的客人，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不知为什么，长生总觉得今天的越凝儿有点怪，但是怪在哪儿却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韩彩凤一回到家就嚷着要见新三嫂，皇上赐婚这么大的事，她在金陵就有耳闻。一路上总是在想这个三嫂是怎么怎么样的。回到家也顾不上和程金枝说外公的病情，就到处“三嫂、三嫂”叫唤。

　　程金枝拉住韩彩凤：“你别叫了，凝儿出去了。你这个死丫头，我是怎么交代你的？姑娘家不要这么大动作，斯文、斯文！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韩彩凤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娘，人家实在很想见新三嫂嘛，所以才……以后不会了。”她见程金枝的脸色有点缓和了追问道：“娘，这个三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很贤淑？很文静、高贵呀？”

　　“哼。”程金枝一嗤鼻：“等她回来你就知道了。快回房沐浴更衣，风尘仆仆的像什么样子？”

　　“知道了娘，我这就去。”韩彩凤失望地应了一声回房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吃饭的时间，韩彩凤早早就到了偏厅。可是等所有人都到齐了，还是不见越凝儿的踪影。

　　“又是这样！”郑绣不满地嚷道：“都叫青青告诉她了，今天四妹回来，要她早点回家。她还是叫大家等她，到底什么人嘛！”

　　“还说呢，今天她跑到酒坊去，我不知道多担心她会闹出什么事来，害我一下午提心吊胆的！”韩昱礼想起下午越凝儿说要炖什么补品就浑身不舒服。

　　沈宛如冷笑着说道：“三弟，你的娘子真是好大的面子，我们倒无所谓，老是让大娘、娘等她吃饭，她可真是够高贵的！”

　　韩昱轩尴尬第笑笑，心想：你说得倒轻巧，等她来的时候，我看你还会不会这么说？他站了起来：“我到外面看看。”

　　“三少奶奶，您回来了。”他刚想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韩彩凤见她一身的少妇装扮，知道她就是新三嫂——越凝儿。

　　“你又到哪儿去了，大家都在等你吃饭。”韩昱轩根本不想知道她的行踪，只是全家都在这，他只好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越凝儿看了他一眼，木无表情地说：“我没胃口，你们慢慢吃。”

　　她……韩昱轩从未见过这样的越凝儿，她的神色很抑郁也很懊恼。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越凝儿的脸上：“你……你怎么了？”此话一出，连昱轩自己都吓一跳：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越凝儿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便消逝无踪：“娘，二娘，对不起，我不想吃，你们慢用。”说罢转身就走。

　　“哟，咱们家的三少奶奶好大的架子呀，让这么一大家子等了这么久，一句不想吃就走了？哎呀，也难怪，人家是定国公的千金嘛，哪有等人的习惯呐？”沈宛如见她要走，佯作自言自语道。

　　韩昱文瞧见越凝儿脸色不对，忙拉了拉沈宛如的衣袖：“别说了，娘子。菜都凉了。”

　　沈宛如一抽手：“是啊，菜都凉了！我看还不止，要是三少奶奶不回来，我们就等着吃剩饭剩菜吧！”

　　“大嫂。”韩彩凤素知沈宛如是有理没理都不饶人，担心越凝儿受气忙解围道：“我饿了，吃饭吧。”

　　“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她话音刚落，越凝儿已经一掌打在餐桌外的椅子上，一张坚固名贵的紫檀木椅子登时被她打得四分五裂。

　　在场的人都呆住了，青青忙上前几步挡在越凝儿面前：“不要，不要，小姐。”

　　越凝儿青着一张脸：“还想要舌头就给我闭上嘴！”她把目光拉回青青脸上：“下次再敢拦我，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说罢一甩衣袖出去了。

　　青青心有余悸地咽了一口口水，跟了上去。

　　“干……什么……”沈宛如说话已没了底气。

　　众人面面相睽，不知道怎样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往日无论众人怎么冷嘲热讽她也只是反驳而已，从未见她生这么大的气。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韩昱轩站在房门口踱来踱去，方才偏厅那一幕还在眼前闪现，他不是嫌命长，只是新买的文房四宝还放在里面，没它们他温不了书。想推门进去，又怕一个什么砸过来，伤着了事小，万一她还不解气，随便给他一掌，那他岂不和偏厅的紫檀木椅子……

　　他越踱就越急，越急就越燥，步子也越发快起来。正在他踌躇之际，门“吱扭”一声打开了。韩昱轩下意识举手挡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