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賜 良 緣》寒御堂

4、第四回 “唉……”

　　“唉……”韩昱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上辈子罪孽深重，今生才会这样的报应？”

　　长生见他这么惆怅，知道他又想起那个人了。长生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三少爷，不管你有多么不喜欢三少奶奶……”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韩昱轩打断了：“不是不喜欢，是讨厌！讨厌，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女人，又泼辣又野蛮。哎——要说她的短处，十个手指头都不够用。”

　　“我知道，三少爷。可是你们已经拜堂成亲，不论你多么讨厌她，她始终是你的妻子，你要和她过一辈子的。一辈子不是一个时辰，不是那么快就过去了。”

　　韩昱轩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答应你，我会尽量容忍她的，总之井水不犯河水。”
　　长生轻轻摇摇头，这个少爷是很倔的，算了，无怨不成夫妇，也许这正是他们的缘分。

　　偏厅——

　　“这个凝儿也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见人影儿，害这么一大家子人等她。”郑绣不满地嘀咕道。

　　“娘子，小声点。”韩昱礼拉了拉郑绣的衣袖小声说道。
　　郑绣一拉衣袖：“我说错了吗？！”

　　“就是！我们等等也无所谓，只是累大娘和娘也要等她，才进门一天就这么放肆，以后还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沈宛如撅着嘴说道：“相公，你也和三弟说说才是。”

　　韩昱文尴尬地笑笑：“娘子，你就少说一句。”

　　“相公！……”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越凝儿已经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吃饭啦？”

　　她看着满桌的人，很想说自己已经在外面的雅翠楼吃过了，但是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已经等了她很久了。她笑了笑：“对不起，我来晚了。”在韩昱轩身边的位置座下：“娘，二娘，吃饭。”

　　柳月卿宽容地笑笑：“红红，可以开饭了。”

　　“是，夫人。”

　　“凝儿，你今天都到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还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越凝儿想是这么想，口里却说道：“我以前没到无锡来过嘛，就随便走走看看。没想到我和青青一逛就忘了时辰，真是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才怪。”韩昱轩小声说道。

　　越凝儿堆着一脸灿烂的笑容低声说道：“你是不是想找死呐！”说话间狠狠地踩了韩昱轩一脚。

　　韩昱轩吃痛，大叫起来。越凝儿马上伸手抓住他的腕子故做紧张：“相公，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来瞧瞧，落下什么顽疾可不好了！”

　　“是啊，昱轩，你怎么样？”韩昱礼也紧张地问道。

　　“哦，刚才不知道被哪只母蚊子咬了我一口，现在还在生生作痛。”韩昱轩摸了摸脖子笑道。

　　“母蚊子？”大家都很奇怪，已经是深秋了，还有什么蚊子么？

　　越凝儿笑得更动人：“相公，要不要我帮你打蚊子呐？”

　　她这一笑，韩昱轩登觉一阵寒意由她的眼睛传了过来，上次那个耳光的震撼他还记忆犹新，这个刁妇可是说的出做得到的。想到这里他拉住越凝儿的手温柔地笑了：“谢谢娘子，我没事了。弄脏了你的手可不好了，来吃饭吧。”随即他夹了一块醉鸡放在越凝儿碗里：“这是娘亲手做的，你尝尝。”

　　刚才在雅翠楼那顿已经撑到喉咙了，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她真的不想再吃了。可是……算了，豁出了！大不了叫青青买点巴豆回来。她喝了口酒，酒才到口里就马上全吐了出来：“哇，这是什么酒？能喝吗？！一点酒味也没有！青青，到我房里拿我带来的酒出来。”

　　她这句话一出，大家心里都有数了，这位三少奶奶是个海量之人。大家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韩昱轩，韩昱轩环顾了四周的眼光尴尬地笑笑：“娘子，要喝酒回房喝好不好？大家都饿了。”

　　越凝儿弩着嘴点点头：“好，好。”

　　她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韩昱轩看了她一眼有点忐忑不安：万一她真的喝醉了撒起酒疯来……

　　“喂，这个红烧肉不错，你怎么不吃？打算出家当和尚？”越凝儿挺奇怪，一道火候很到的红烧肉，韩昱轩居然连筷子也不沾一下。

　　还没等韩昱轩答话，郑绣就笑道：“三弟是不吃切得不整齐的肉的，早就告诉小婉切肉的时候一定要切的整齐点才行。凝儿，你是第一天来韩家不知道三弟的规矩，他不仅不吃切得不整齐的肉，就连衣服熨得不整齐他也不会穿的，总之还有很多规矩，等以后慢慢告诉你。”

　　越凝儿上下打量了韩昱轩一眼，看得韩昱轩浑身自在：“你看什么看？我身上有花啊？”

　　“对啊，我就是看看你身上有没有花。”她笑了笑：“我看你不该生在韩家，下辈子投胎到帝王家才适合你。”

　　沈宛如和郑绣听罢不禁抿嘴一笑，她这句话她们早就想说了！

　　“吃饭吧你！”韩昱轩夹了块冬菇丢到她的碗里说道。

　　看着他的反应，越凝儿的嘴上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一大早，韩昱轩就和长生一起出门到书院去了。今年是三年一度的恩科，所有读书之人都想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段里好好巩固和温习自己所学，一跃龙门的荣耀是何等的光耀门楣？韩昱轩自也不例外，自己十年寒窗苦读所为何事，还不是为了一朝金榜题名天下知？本来他是想在家静读的，可是越凝儿那个母夜叉每天一大早起来不是舞刀就是弄剑，而且好奇心还特别重，什么都想看一看，摸一摸，直到弄烂为止。没办法，只好到书院念书。

　　“三少爷，其实我觉得三少奶奶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啊。相反我觉得她人很好。”长生想起昨天在后院巷口看见越凝儿和一个老乞儿在一起的情形。

　　“很好？才怪！你哪只眼睛看见她待我好过？”韩昱轩不满地说道：“那个刁妇真是不可理喻，我好好的一张《深秋赏月图》被她折腾得不成样子，说她两句她居然就要动手打人，你倒说说看，她哪里好了？！”说前几天的事，他还是一肚自气，那幅画他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弄到手的，不想现在却……

　　“不是啊，三少爷，三少奶奶的心肠真的很好。我昨天在后院……”长生说起了自己昨天看到的情形。

　　昨天下午，他拿着一坛酒从酒坊回来，刚到后门的巷口便看见越凝儿拿着一大碗的饭出来，刚想和她打招呼，她已经走到一个老乞丐身边蹲下。

　　“老伯，你饿了吧？喏，这里有点剩饭，我叫青青热好了，你吃吧。”

　　老乞丐见她一身的绫罗绸缎，像是个贵妇人，不想她居然会吁尊降贵亲自拿剩饭来给自己吃。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眼花，半天也不肯伸手接那碗饭。

　　越凝儿似乎知道他的疑虑，笑着拉过老乞儿的手，把碗放在他的手里：“真是抱歉，家里还没开始做饭，只有这些剩饭，你就将就着吃吧。”

　　老乞儿很感动，缩开越凝儿的手：“夫人，弄脏你的手了。”

　　越凝儿不以为然地笑笑，陪老乞儿席地而坐：“我也当过乞丐，知道有一口饱饭吃是何等的重要。”她见老乞儿一闪而过的狐疑笑了：“我是说真的，那时候年纪小，又不懂事。赌气跑出去，结果迷了路怎么也回不去，做了半年的乞丐，要不是……”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光似乎有点走远。

　　…………

　　韩昱轩听完半天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原来越凝儿还有这样的经历，真是看不出这个任性又整天无忧无虑的丫头居然有……怪不得当她知道自己的饮食习惯后会这样的不屑，甚至还冷嘲热讽地说个不停，原本自己还以为她是故意和自己作对，不曾想这后面还有这样的故事，真是很意外。

　　“三少爷，到了。”长生一把拉住韩昱轩的胳膊，不让他再往前走。

　　“哦。”韩昱轩这才回过神来，他尴尬地笑笑：“行了，我进去了，你回酒坊去吧。”

　　“三少爷，你……你没事吧？”长生有点不放心。

　　“我都说了没事，你回去吧。”韩昱轩挥了挥手，转身进去了。见他好像真的没什么事的样子，长生也说不出他方才为何这般失神，他扬扬眉，回酒坊去了。

　　回到家已经过了寅时，柳月卿见他回来，忙叫下人开饭。韩昱轩看见越凝儿居然有点异样的感觉，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只是有点不对劲。莫非是受了长生的影响？

　　“喂，你是不是有病？老瞪着我干什么？”越凝儿被他瞅得浑身不自在。

　　他这才回过神来，窘迫地甩甩头，座了下来。

　　“红红，这道东坡肉切得不好，放在我这里好了。”柳月卿看见今天的东坡肉又没切好，放在昱轩那里只会浪费，便叫红红放在自己面前。

　　“不用了，猪又不是四方的，切成什么样子不还是要给人吃的吗？放在这里好了。”韩昱轩此话一出，所有的人包括越凝儿在内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真不知道今天刮的哪阵风，居然不介意肉切得不整齐，这也就算了，他那番话简直就更让人震惊，难道韩家的三少爷转性儿了？！
　　韩昱轩看着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索性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嗯，今天的肉烧得很够火候。你们怎么了？吃饭呀。”

　　“哦——”众人应了一声，才开始吃饭。不过大家心中都是很疑惑，今天是怎么了？平常最难伺候的主儿居然会……

　　越凝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给青青使了一个眼色。青青会意，下去了。不一会儿，便端着一碗汤出来：“这是我家小姐亲自做的，炖了很久。”她边说边每人盛了一碗。那汤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香味却十分浓郁，很是诱人。

　　韩昱轩闻了闻，舀了一汤匙浅尝一口不由赞道：“真香。”

　　众人也纷纷点头赞同，这样美味的汤还是第一次尝到。

　　“凝儿，这汤是用什么做的呀？”郑绣很是好奇，虽然她算的上半个食家，却尝不出这汤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越凝儿笑了笑：“相公，我听人说孔夫子说过君子肉不方不食，不饮盗泉之水是不是？”

　　韩昱轩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臭丫头又出了什么鬼主意整我？他犹豫了好半天才迟疑地点点头。

　　“相公，我可是花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叫强盗溪的地方，抓了一条……”她拨开衣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应该有这么粗吧？青青？”

　　青青点点头：“三少爷，我家小姐为了你特地用强盗溪的水熬了这碗蛇鼠一窝的汤，炖了三个时辰……”

　　青青的话还没说完，韩昱轩口里汤全部吐了出来，喷了一桌。桌上的菜全完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就连柳月卿也捂住嘴一脸的讶意。

　　“哈哈哈……”越凝儿一见韩昱轩的狼狈模样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青青，给我煮碗面。”说罢起身就走。

　　“你……你……你这个臭丫头！！”已经走出偏厅了，身后还不时传来韩昱轩的骂声，越凝儿笑得更大声了，好了，好了，这回还不整死他？！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