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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承 (niu) ...

  •   我最初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有知觉。这叫我很是惊讶。我明明看见最后的子弹射进我的额头,明明感受到了刺透脑髓的剧痛,犹如恶魔朝颜般的微笑。但是现在,我却不觉得疼痛。然后,让我更加惊讶的是我现今所在的场所——一具躯体里。不是在一个怎样陌生怎样不可思议的环境,而是一个活着的人的体内。
      我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回荡,姑且称之为“脑中”。它说:“欢迎!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来生。我的名字叫砚渊。不过请你忘记。这个名字很快将不复存在。”
      我的惊讶无与伦比。那是思想与思想的直接交流,与语言无关。我像是梦中的梦中的梦。
      “我不明白。”我回答说。难道死而复生的好事居然被我撞到?果然是祸害遗千年?还借尸还魂哪!嗯……又是有点不像。“借尸”怎么多出一个魂魄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我不是那么好运(?)遇上了一个相合的身体,而是身体真正的主人——这个“砚渊”,使用禁术,施法将我的灵魂带来,封入自己体内。他是异世界中央大陆的宗主国偃国(有点类似中国古代,东周列国时期)的灵殿圣女,其实是当朝景帝和德皇后的长女。她原本和弟弟一同降生,因为传说大偃建国初,开国文帝的天师丛彤预言偃最终将毁于一对双胞胎子嗣之手,故历代大偃皇家都对双胞胎忌讳至深,一旦不幸降生,必定要除去一个。由于是女娃,景帝本是打算舍弃她的,却是景帝的姐姐、先代圣女砚喜前来制止。圣女原是天师和皇家的血脉,终生不婚,占卜皇运,普世达人,经过十几代下来,血中的灵气却已然淡薄。先代圣女偶然卜卦,发现这女娃的灵力惊人,便要下带回了神庙灵殿,这才免于一降世便面对死亡的悲惨宿命。
      圣女须避世。不得离开神庙。不得现容于天下。她们占卜、窥探天意本是逆天之举,耗损了自己寿命不说,一旦离开神庙庇护,不日必亡,即使卸位的圣女也不能任意离开,专门辟了块雍殿给予居住。故此景帝以为无妨。女娃的身世被瞒下。然而圣女既然可以占古卜今,如何不知道这些?
      “我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你。我们本是同一人,灵魂相合。我的肉身便是你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这种禁术简直是在消耗那本已不长的寿命!
      “我是圣女,受制于‘出神庙必死’的天谴。所以才需要你。你不是憎恨那些出卖你抛弃你的人吗?那么你也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我的痛苦我的不幸。我要将这不幸原数带给他们,让可笑的预言成为现实,叫文帝的最后一滴血,也终结在我的手中!”

      我不是突然代替他的。像是两个灵魂一具身体的状态,持续了大约半年。基本上,他掌控身体的时候,我在一旁观看,或是睡觉。我有时进入他的记忆,他对此并不阻拦。他说:“我的一切原原本本都是你的。”然后晚上他休息的时候,我便跑出来,但也只是随便溜达什么,做正事的一向只有他。因为照他的话说,我尚在学习阶段。一开始我只能听懂他的声音,后来才慢慢明白了别人的话语。
      知道我和他的事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冷峻的男人,叫爻与;另一个是清秀的女子,叫花清儿。爻与习武,清儿研毒,正是他施用禁术令我入驻体内时的左右护法。他们对他绝对忠诚——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然后他又逼他们发誓对我绝对忠诚。他不能轻易出神庙,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们代劳。花清儿的另一重身份是太子殿的宫女,她教我一些宫廷礼节,特别是那“太子弟弟”的言行举止。我则尤其喜欢模仿他的举止,逗阿花玩。爻与相较之下无趣得多了。
      要完全毁灭一个帝国不是多么简单的事,他为此准备了很久。然后才是我。爻与和花清儿也是他为我准备的我的左臂右膀。比较麻烦的是性别问题。一开始说了,她其实是女孩,因为使用法术和灵药,以及早已失传的外科技术,才拥有了完全相似于男人的身体。这样做是为了取代她弟弟时不会因为性别被发现,然而做到这个地步,让我不知是心寒还是心痛。虽然如果是女儿身我也会很困扰——尽管我曾经喜欢的人是男的,可我仍是确确实实货真价实的男人!他(她)向我保证男人该有的功能一样不会少,除了令女人生孩子。我照着镜子左看右看,这具身体以男人来说过于纤细,以女人来说又缺乏柔美。直到偷偷找了个神庙的使女试试,才打消了我的疑虑。真的真的是……太完美了!现代的变性人也不过如此吧!
      他一直一直在占卜,这是我唯一没法学的。因为随着他灵魂的湮灭,他的灵力也将消失无踪。他将占卜记录在一本暗红的本子里。本子收藏在灵殿暗阁中。“你也许什么时候会用到。”他说,然后吐血。

      “我期待你替代我的一天。我将在地底观看偃的覆灭。”砚渊一字一字地说。我永远忘不了。
      那声音像炼狱的火焰,烧灼着我。我的眼睛是你的眼睛。我的手臂是你的手臂。还有,你的愿望是我的愿望。

      我醒来,感觉些许凉意。月亮还高挂空中,有一股异样的冷清的意味。不知什么鸟儿在远处哀鸣。
      我睡不着,披衣起身,踱步到后院。月像染着血一样,发红。不知是我的眼睛染了血,还是这天地吸取了太多血气的缘故。我下台阶的时候,有些踉跄,台阶不是我习惯的高度。不明白古人为什么把它修那么高。
      “小心。”一个冷峻的声音飘到,那手拉住了我的。有些粗糙的薄茧的练武之手。是爻与。
      我推开他的手。
      “我是言希。”我这样对他说,看见了他的一丝动摇。是的。我们都没有说。这是我们共同伤心的理由。渊已经不在了。
      “你要怎么做?”爻与问。我知道他还是不相信我,但是渊的遗命又不能不听。
      “我不太喜欢血淋淋的,很费力呢。”我知道一刀下去的感觉,我曾经砍了那么多刀,当时是愤恨到了极点,这身体的手那样纤细那样白皙,看起来不适合“劳动”的——“有好东西……为什么不利用?”
      我把玩着香案上的檀木香炉,嗅它的余香。

      时,偃269年,太师丛白说:罗睺将出,天下大乱。我就是那罗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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