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落雪无声

9、安息

　　轻轻抬起他的下颚，
　　想象着他也会有恐惧的情绪。
　　她的夜，
　　在死亡的瞬间也会害怕吗？

　　那，不是她要的。
　　要求一切结束，
　　并不是她要的结果。

　　如果一个人的心灵深处荒凉无比，
　　那么还有谁能拯救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
　　寂静令人胆怯，
　　却不回首看他。

　　[下不了手？]
　　太了解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那代表你的弱点全被他知晓，
　　在他面前宛如赤身裸体，
　　无可隐藏。

　　没有必要隐瞒，
　　因为需要所以需要。

　　斐夜微微张眼试图看清焰离身后的人影，
　　月光照不进房间，
　　仿佛所有秘密都被黑暗的夜色掩埋，
　　埋葬在无边的暗影里。

　　要他消失吗？
　　忍不住扯起唇苦笑，
　　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但，至少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免得下了黄泉也弄不清会招致死亡的理由吧！

　　[吻，其实也是毒药的一种。]
　　焰离冷冷盯着他虚弱的侧面，
　　没有怜悯，
　　没有同情，
　　似乎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一般。

　　后面的男子轻声微笑，
　　他的焰离，
　　永远都是这么出人意料。

　　要他明白会不会太难了？
　　毕竟，
　　并不是他执意令斐夜非死不可。

　　下决定的人，
　　也会有替人解惑的才能吗？

　　[真是很美的一张脸啊！]
　　让人忍不住想摧毁，
　　美丽的事物在毁灭的瞬间总是特别美妙，
　　怎么能放过这么有趣的事呢？

　　环住那幅柔弱的身躯，
　　耳边轻柔地细语
　　[要不要，我帮你。]

　　[不要。]
　　焰离静静回答。
　　太知道他的手段会让人生不如死，
　　就算是——
　　最后的慈悲吧！

　　希望他能死得有尊严，
　　生存远比死亡来得艰难，
　　她太明白不过。

　　[不要碰她！]
　　虽然完全使不出力气，
　　仍旧不愿看到他们旁若无人亲密，
　　斐夜紧咬着嘴唇，
　　颤动的手指拉住焰离的衣角，
　　那是……他的妹妹！！

　　刹那间，他被踢飞到墙角。
　　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就——输得彻底。

　　就只有这么几两重吗？
　　无趣得紧。
　　敢于向他挑衅，
　　倒也真是不知死活！

　　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失败，
　　从来没有输给任何人，
　　可是……
　　当所有骄傲被撕得粉碎，
　　原来是如此痛苦。

　　象是被活生生地撕下一层血肉，
　　再撒上一把盐巴，
　　视线越来越模糊，
　　只看得清那张毫无表情，
　　熟悉的面孔。

　　捏住夜的下巴，
　　他恶意地扬起眉。
　　快不行了吗？
　　果然是很猛烈的毒药啊！
　　不愧是焰离，
　　漫不经心地置人死地才是最有效的作法。

　　指尖滑到唇角，
　　很不错的嘴唇，
　　不知道尝起来是何种滋味呢？

　　因为好奇他的极限在哪里，
　　俯下身子贴近那张倔强的唇，
　　撬开他的嘴就直接亲下去。

　　感觉几乎已经破碎，
　　却还能隐隐约约发觉那炙热的温度，
　　含着一丝淡淡的香甜。

　　骤然睁开双眼，
　　眼前正在他口中任意肆虐的人，
　　竟然有着和焰离口中相同的气息。

　　目光再也没有如此清晰，
　　直视着几步外旁观的人。
　　却发现，她竟然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亲吻他的男人。

　　为什么？
　　连一眼也不肯施舍吗？
　　他真的想笑，
　　自己原来是个傻瓜！！
　　一个连真相也看不到的大笨蛋！！

　　他不要，
　　不要再看见这两个人，
　　闭上眼，
　　狠狠咬下对方的舌尖，
　　不管自己会不会被杀。

　　[他妈的！]
　　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液，
　　这只奄奄一息的野猫，
　　竟然还会咬人吗？

　　毫不留情地扬手给他一巴掌，
　　夜的脸，被打偏到一边。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让我来吧！]
　　焰离走到他面前，
　　伸手抱住那已经软弱无力的身体，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在深夜陪伴一个睡不着的人，
　　再也看不到他无赖的表情，
　　再也没有人会抱着她不肯放手，
　　再也无法倚赖这个人的亲吻生存，
　　还没离开，
　　就已经想念。

　　原来，
　　人的血是甜的。
　　她若有所思地舔舐他的唇角，
　　覆上最后的吻别。

　　就这样，
　　安安静静地靠在她的肩膀，
　　结束他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