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落雪无声

1、安眠药？

　　又是一个夜，适合失眠的夜。
　　鼻间嗅着淡淡烟草的味道，习惯真是一种要不得的东西。时间是种杀人的毒药，慢慢潜伏在身边让你无从拒绝，缓缓渗透进血液。
　　斐焰离悄悄的微笑，在不开灯的深夜没有人会发现。指尖轻轻抚摸着一线薄薄的唇。她喜欢这张唇片的温度，让她觉得很温暖。有时，人是需要靠互相取暖而存活的动物。
　　亲吻是种绝不会让人类厌倦的事，甜如蜜糖。只要那张嘴唇不吐露出令人心碎的言辞，该是多么美好。但一旦恩爱不再，刻薄的言语顿时化作最锋利的刀刃，轻易就可割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血痕。
　　所以，她喜爱被人温暖，讨厌看到人那张瞬息万变的面孔。每个人都爱戴上各种面具，表演着属于他们的角色。剧本由他们自己撰写，而结局呢？就不是她这个区区小女子应该操心的事了。
　　一双属于男性的手臂将她围绕，强悍而不容拒绝。为什么要拒绝呢？焰离偷笑着，安静的枕在他的怀抱栖息。
　　如果幸福可以偷来，就让她贪恋那么一点点不可以吗？
　　[你今夜很乖巧。]淡不可闻的叹息飘若飞絮，却换来她的不依不饶。
　　[难道我平时不乖吗？！]嘟起粉色的唇瓣，她不喜欢他的所谓指控。
　　[焰离，焰离……象是随时会离开的名字。]他微微蹙眉，喃喃自语。
　　[你离题了！斐夜，我要你向我道歉！]她索性捉着他的衣服，毫无顾忌的耍赖到底。
　　[凭什么？]他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但也足以想象。相处了十五年，对于焰离的性格可谓知之甚详。
　　[就凭我是你最喜欢的妹妹！！]不错，斐夜正是她如假包换的亲生大哥。血缘这种东西真是无从拒绝的，那张令人目眩神迷的面容足以让多少女子为之疯狂，而他也有足够的资本去书写满满的风流史，让身后的人在艳羡的同时歌功颂德，可惜的是那名单里永远不会包括她。
　　[妹妹？！]多么可爱的词语。简单而且直接的表明他们的关系。斐夜不自觉的笑，指尖抚过她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肌肤，名正言顺的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一辈子？他喜欢。微微扬起眉，遗憾的是，焰离看不见他眼里的满足。她不依不饶的嚷着。
　　[快点道歉！否则……]
　　[否则？]他不答反问。
　　[明天你会很后悔莫及喔！]焰离拉开一些距离，张狂的威胁。

　　[后悔？你确定吗？]他似乎存心逗弄她，语气里的戏弄再再令她拧了一张娇颜。
　　[对，而且不止是明天，以后的以后也是！道歉啦！]焰离决定他再不投降，她就要使出杀手锏。谁要他故意贬低她的人格，受点罪也是活该！
　　[可不可以透露一点点？我怕自己会害怕的想哭喔！]斐夜坏心的嘲弄让人忍无可忍，焰离索性推开他的钳制，哪料人算不如天算，最先遭殃的却是她这个始作踊者。
　　[啊！好痛！]纠缠的长发竟然比她这个主人更不听话，不驯而固执的缠绕住他的衣扣，平白无故的害她遭受池鱼之殃。
　　[别动。]他不急着解下那缕发丝，反而顺势将她再拥入怀。
　　[放开我！我又不是你的女人！]她气急败坏的指控，怎么老天这么不长眼，他明明坏心得很，偏偏得天独厚，什么优势却统统给他占据！皮相俊美不说，头脑更是好得没话说，连她小小的抗议也驳回上诉，最后还连累得她活受罪，真是乱没天理！
　　[要女人我有很多，不劳你费心。]他淡淡的语气却也是事实。但她就是不服气的故意和他唱反调。
　　[只有没有自信的男人才需要一大堆女人拜倒在西装裤下以证明魅力无弗远近，原来阁下也不例外啊！]
　　[或者吧！不过妹妹只有一个，我可想你的三千烦恼丝被你无端端扯断，呕气会变丑喔！]
　　斐夜明白对付宝贝妹妹，以退为进绝对比硬碰硬来的收效迅速。果然，焰离缓和了面容，显然对他的话十分受用。
　　甜言蜜语谁都会说，可她只爱听他的温言软语。要知道，想听他对女人示好，可是五百年难得一次，别的女人恐怕再怎么企求也等不到半回，偏偏他的温柔是属于她的独家，绝无分号。
　　靠在他的胸膛，安静数着他沉稳的心跳。夜色弥漫，谁也看不到彼此之间的表情。黑暗的魔咒静谧沉寂，悄无声息地叩响彼此的心扉。

　　[想睡了吗？]半响，斐夜低首在她耳畔询问。
　　[是你老人家失眠我才纡尊降贵陪你的耶！还敢问我？]焰离没好气的回道，显然余怒未消。
　　[对，对，是我不识好歹。气消了没？]他放低姿态只为博她一笑，谁要他不爱看她和他生气呢？他的焰离是属于快乐的，永远如此。
　　[为什么睡不着？]焰离早就想问他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经常失眠，却只有她发现这件不寻常的事。从此以后陪他就成了她夜晚的功课。却在第一次问他原因不果后再也未提及。她一直很好奇，象夜这么完美无缺的人类怎么会患上失眠的宿疾呢？
　　[很多事缠绕，所以无法入睡。你呢？也被我传染了吗？]斐夜避重就轻的答案哪能令她满意，但是当他不想说的时候再怎么问也休想得到一点蛛丝马迹。反而是他的问题很有点挑衅的味道。
　　焰离岂是省油的灯，想从她这里讨到一点便宜可是谈何容易。
　　[要不是看你睡不着，我哪会舍身取义自愿牺牲！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喔！]手指老大不客气的轻敲他的胸口，算是警告他的出言不驯。
　　[是，不才受教了！焰离姑娘的大恩大德小生无以为抱，不如以身相许如何？]学着老电影里的惯有对白，斐夜笑得贼兮兮，虽然在暗夜里无从分辨他的脸色，但单听他的诡谲语气就足以令她敬谢不敏。
　　[不用了，大恩不言谢嘛！你只要别忘了--我是你的安眠药！！欠我一回，就行了！]忙不迭地退场，可长发偏偏又再作怪，解了半天也无功而返。
　　[我来吧！]他眸光瞬时一炽，指间滑落纠结处，仿佛是不经心的触碰到她的手指。那炙热的温度仿佛足以融化一切，焰离几乎是立即感觉颊如火烧，忙将双手藏在身后。
　　[好了。]放开手，斐夜低首在她额头印下一记轻吻。她再也不敢抬头看他，即使明知他看不到她现在的窘态，还是忍不住心虚。
　　[晚安吻。我的小小安眠药，去睡吧！]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退场方式实在称不上漂亮，可惜焰离再也顾及不了许多，只能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想睡了的缘故。
　　缥缈寂寥的光与影里，再次落单的男子静静望着窗外，轻喃道[安眠药吗？谁又是谁的安眠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