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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Stage9 经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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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个星期的艰苦奋斗,鲁路修的活动服装终于在此时完成了。从设计到亲手剪裁,他都尽力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如果要说贴切《廾芘酚胫炖鲆丁返脑鳎敲吹比皇嵌坊蛭髋返姆吧杓票冉咸纤南胂蟆W詈螅姆爸沼诔尚?mdash;—接近西欧中世纪风格的贵族长礼服,全黑色设计,配有金色和红色的丝线装饰,矜持的高领,典雅考究的衣扣搭配,精细的袖口雕花……总之,鲁路修已经尽了全力,虽然和他的想象还有些差距,但他已经尽了能力的极限。
——即使没有结果,也不会有任何遗憾了……
站在落地镜子前,鲁路修看着镜子里盛装的自己。
没想到,自那以后,还能穿上礼服……
自从,自己选择离开皇宫以后……
鲁路修突然有些感慨,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宫廷漩涡中挣扎的自己。
——这只是个游戏……
鲁路修赶忙把自己的作品脱了下来,尽管他穿着那衣服简直就向王子一样,但那衣服勾起了他不大好的回忆……
所以我,不喜欢这样的衣服……
尽管并没有光线从窗帘外透进来,但房间里的大座钟表盘上已经标示着凌晨时间的证明。
倒在自己的床上,鲁路修闭上眼睛,脑子有些混乱。
距离“寻找朱丽叶”活动的开始,几经不到五个小时了。
那么,先睡一会儿吧……
在阿什福德的大学部校园中心广场上,身着各种奇装异服的师生们齐聚一堂。鲁路修身在这人潮当中,甚有种眩晕之感——有人身着异常华丽的公主长裙;有人带着奇形怪状的假发;有人打扮得就像童话故事里风格幼稚的人物;有的披着特制厚重毛绒玩具一样的袍子;有的干脆化身动漫作品里的人物……这可让鲁路修见识到了,什么叫发散的想象力……
这还叫“罗密欧与朱丽叶”么?
黑发少年不禁佩服起那个搞怪的会长来,真是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部下,可也许这些学生也算不上是那家伙的部下吧。
——现在,所有的学生都被特意打乱了所处位置,鲁路修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身影。现在,他正在正广场上——这里只是学生聚集的一个地方之一,而他的目标确实是遥遥无期。
鲁路修不是没想过用他过人的脑筋去寻找一些更加便捷的手段找出他的朱丽叶,但是无论怎么思考都是徒劳——在超过5000人的大型活动中去寻找一个相同的编号,而且连班级和社团间的同学也被刻意打乱,可以说,每个人都像人海中的一叶小舟,谁都找不见方向。再加上大家都打扮得奇形怪状,大概就算平时认识的同学也会变得认不出来了吧……
黑发的少年漫无目的的走着,掏出手中红色的编号——
W317。
啊,这简直就是大浪淘沙!
连鲁路修这个从不轻言放弃的家伙都感到些许绝望。
——“当你询问眼前的同学时,不要忘记挽起他的手说‘请问,你是否就是我的罗密欧or朱丽叶’哦!”这是会长在活动正式开始时的叮嘱——也是新规则。如果真要鲁路修看见一个人就挽起他/她的手问一句,那还真不如要了他的命!
不过鲁路修这样被动的心态倒似乎没出现在他身边的同学身上,他马上看见一个身着小丑装的男生,向他不远处的漂亮女孩儿出了手:
“这位可爱的小姐,请问你是否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朱丽叶呢?请让我知道你的编号吧!”
当然,这样唐突的问话意料之中被一口回绝。
“要和你这样的家伙喝一年的下午茶,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那漂亮的姑娘出口真是伤人,紧接着是周围一阵哄笑。估计那向她伸出橄榄枝的小伙子要蒙受不小的心理打击了。
不过,似乎并没有人因为一两次小小的挫折而放弃,鲁路修听到周围同样的提问声此起彼伏。
“嘿,小姐!我的编号是S531,你呢?”
“对不起,请问你的编号是R674么?”
“打扰一下,你的编号是Y793对么?”
“你好……”
“请问……”
“借光……”
“……”
嘈杂的人声顷刻间淹没了鲁路修的思考,他想静下来找个办法都没可能了!
——算了,随便问几个熟人就行了,哪有这样大海捞针的!
黑发少年终于放弃了一切无畏的徒劳,一头扎入人堆中。
鲁路修根本不再多奢望什么,在像阿什福德校园这样校园面积世界排名靠前的学校里找人,还在人堆当中一个一个问下来,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事倍功半。虽说一年份的下午茶确实很吸引人,但对鲁路修来说,和一个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人一起吃一年便扭的甜点还真要让他心力交瘁。
——真像会长那家伙所说的一样啊——
“这是命运的相会!”
——所以是强求不来的。
如果这所谓“命运的人”不是他想要的人的话,那么还是作罢的好……
——但是,我想要的人,又是,谁呢……
想到这里,加快的脚步又放慢了下来。
——我想要的人,是……
鲁路修停下了,不知道走了多远,他放眼望去,周围熙熙攘攘,没有一个人和他相识……这些勉强可以成为同学的人们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眼花缭乱。一时间,紫色的眼瞳中映上了迷茫,鲁路修瞬间觉得有些脑冲血。
——我要的人,是……
一个笑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一霎那,快到让少年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人是……
鲁路修狠狠地闭上眼睛,努力的回忆刚刚那个笑容,却觉得突然身体被什么力狠狠地撞倒了。
“真是的,不是叫你让开了么!”开口的是埋怨口气的女声。鲁路修定睛看着对面的人,不禁有些惊讶。
“卡莲!”
鲁路修再次告诉自己,面前这个身着简单白衬衫加考究的西装背带裤,打着郑重领结的,正是平时那个佯称自己体弱多病的千金大小姐——卡莲·休坦菲尔德!
尽管面前的脸庞姣好精美,但鲁路修知道,她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
“你看你,把我的编号都撞掉了!”卡莲捡起地上的牌子,“噢,鲁路修你是罗密欧啊?”
“有什么不满么?”鲁路修接过卡莲递过的红色牌子,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只见卡莲打量了他一下,脸庞竟有些微微泛红。她马上顿了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摆出一幅不自然的表情:“没想到啊,上次在‘男女身份大转换’的时候,你的女装不是很好看么,没想到你穿上正装也挺人模人样的!”
“哼,我倒觉得穿上男装扮演罗密欧倒也符合你的性格。”并没察觉到卡莲在自己身上不同往常的目光,既然对方不是他要找的人,鲁路修也就无意与她再多交谈下去,“你都知道谁的编号么?”
“ 都问了不知多少人了,反正没一个和我一样的。”似乎在鲁路修面前,卡莲也无意继续扮演她的大小姐角色。她无聊的耸耸肩。
“看见过熟人么?”
“熟人?礼堂楼顶礼拜堂,我看见利瓦尔在那儿。”
“你……看到,朱雀么?”
“朱雀?那倒没有,一整天都没看到,前两天也似乎没露面嘛。”
当听到对方这么说的时候,鲁路修有种失落感,他低下头。
——应该说,果然是这样么,那家伙,确实很久没露面了……
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他参加活动了么?
朱雀……
你到底,
到底在那儿。
鲁路修的脑子再次混乱了,他不想纠缠下去。半晌,他抬头,并没看卡莲:
“谢谢,祝好运。”
说罢,鲁路修便把黑色的背影留给了一脸不解的男装少女。
——话说利瓦尔在这儿,他大概还能知道些什么。
抱着这样想法的鲁路修站在了礼拜堂的门前。
在昏暗光线的楼道里,老式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瞬间,鲁路修觉得礼拜堂巨大的玻璃花窗透过的光线很是刺眼,不禁用手挡了一下眼睛。
当他把手拿开后,忽然觉得整个光线应该并不明亮的礼拜堂、在正午透过华丽的玻璃花窗照进来的阳光下异常耀眼。撒在祭坛前的阳光,因为花窗的多彩而戴上了炫目的颜色。而站在这异彩当中的,是一名少女——华丽的粉色长裙,裙摆落地;精细的剪裁兀现她姣好的身材;如瀑般美丽的橘色直发;宛如贵族千金在华美的舞池中等待,又好似天使一样置身光晕,无限绚烂……看到眼前的一切,鲁路修一时间有些恍惚——作为一个会欣赏美的人来说,无论是谁都会为这样的场景而动容的——然而,少年马上回过神来,他在找人,一个对他来说也许有特别意义的人,而眼前的这位少女……
只见那女孩轻轻转头,那是鲁路修再熟悉不过的,明媚而娇艳的脸庞——
“……夏莉……”
不知道为什么,鲁路修一时间有点语塞,大概是因为被刚刚那神坛前的一幕所震撼到了吧,他从未见过一向如同阳光一般的少女,变得如此庄重典雅。
似乎并没有想象中愕然的表情——尽管平时只要和眼前这黑发少年独处的时候,都会脸红心跳得说不出话来——大概,是因为在神的面前吧,夏莉如此的想着,递给鲁路修一个甜美的微笑,缓步向他走来。
不大的礼拜堂里,能听见少女高跟鞋一下一下击打在地面上的回音。
“你,是,我的,罗密欧么?”
空旷的礼拜堂里回荡着少女银铃般的声音,断断续续,竟有些飘飘然之感。
“夏莉,我……”鲁路修正欲拿出自己的编号,却被夏莉拉住了手。少年的脸上闪出一丝诧异,他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无语的低下自己的脸庞,心中涌起了一丝不安。
她到底是在以什么样的表情说话呢——鲁路修忽然有了这样的疑问。
“反正,是个游戏,对不对?”
突然的问话,令少年迷惘了。
“……”
对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动着紧紧抓住少年衣袖的玉手也颤动起来。
“既然是个游戏,鲁鲁,你是不会认真的,对不对?”
“……”
少年无言以对,紫色的眼瞳里找不到少女的脸颊。
“既然是游戏,那么,暂时和我在一起,也没什么关系,对不对?”
尽管声调没有任何的变化,少女猛然抬起头,直视着路路修的眼睛,眼中透着执著。
鲁路修木然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少年不是对少女的话语毫不理解,但他选择不做回答。
“即使,无所谓什么‘命运’,‘缘分’,只是个游戏……你,能陪在我身边么,就一小会儿……”此时,就连夏莉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死命的抓住鲁路修的手,直勾勾的顶着他的眼睛,这是祈求么?现在大概没人知道。
也许听到的太富有冲击性,就会让人在一瞬间冷静——
——这么说也许很无情吧,也许是伤害吧,但是,我不想更深的,伤害你……
少年缓缓的闭上眼睛,当他再睁开的时候,才开口说:
“即使是游戏,游戏还是游戏,”鲁路修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知道——
“是有规则的。”少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了少女一个温柔的笑颜,因为他很清楚——
少女的手轻轻滑落,她不笨,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她也一样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还给鲁路修一个笑容,尽管漂亮,但还有些许不自然:
“给我看,你的编号。”
即使没不是所谓的命运,还是想亲眼确认。
鲁路修看着少女的眼睛,摊开拿着那个红牌子的手掌。夏莉就像接过什么裁决一般,郑重的接过那个牌子。
一瞬间,夏莉的表情凝固了,双唇因惊异微微张开,她发疯了似的掏出自己的牌子,核对一样的看了又看,然后再次抬头看鲁路修,眼神里竟是说不出的惊喜。
“鲁鲁,你,你和我……”夏莉的声音因喜出望外而颤抖得不能自制,“编号,一,一,是一样的!”
鲁路修惊呆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
少年像触电一样抄起夏莉手中的红牌子。
他不知为什么是如此肯定。
W324!
——果然!
这不是他的号码牌!
——难道,是那个时候被卡莲撞倒,号码牌被……
“夏莉,这是误会!这不是我的号码!一定是刚刚和卡莲……”
拼命的想要解释,因为鲁路修知道,即使机缘巧合的撞到一起,可是这个女孩……
“这不是很好么?”夏莉立刻打断了鲁路修的话,生怕他再说下去一样,她的身影映在鲁路修的眼睛里,是那么狂乱,“这不是很好么?这样,我们不就可以一起去喝一年的下午茶,还有娜娜丽,她也一定这么想,没什么不好吧……这就是命运啊!我们是被命运牵在一起的呀,没有号码牌又怎样?我们是一对啊!”
说着说着,夏莉的声调越来越高,最后竟变得歇斯底里起来。眼睛有些泛红,脑子在充血,脸颊发烫。
——说什么,说什么也要把他……
“夏莉……”
——留下!
“夏莉!”他想要挽救什么一样伸出手臂。
“我不要听!”她好像保卫自己一样堵住双耳。
——别说下去,别说下去,别说下去!
“夏莉,我不是的!”
鲁路修毅然决然地喊道,他很少脱离大脑作出行动,但这回是的。
两个人的喊声在礼拜堂里荡悠着,久久没有退去。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淡淡的,鲁路修的这句话接在礼拜堂里两人的回声之后。
夏莉像被雷击到戛然而止的机器一样,停下了一切动作,身影有些蜷缩,她只是怔怔的看着鲁路修,眼角挂着泪珠。
“我……就不可以么!”
半晌,夏莉才吐出这样一句话。
——对不起,夏莉……
——从一进门见到你,我就知道……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这个时候该微笑么?
鲁路修说不清楚。他只是不自觉的流露出了这时候他觉得最应该流露出的表情,至于是轻柔的,遗憾的,沉默的,郑重的,或是其他任何神态任何可能,他都不知道了……
鲁路修小心的靠近面前受到打击的女孩,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快走吧,现在把卡莲追回来的话,也许还来得及。”
并没有理会鲁路修的提议,夏莉只是自顾自的念叨:“对不起,鲁鲁……”
“……”
“刚刚的事情,忘了吧,就当,没发生过……”
“……我答应你。”
“明天,我们,还是好朋友……”
“……我会的。”
“还像以前一样,无话不说的那种……”
“……我知道。”
夏莉抬起头,眼角带泪,嘴角带笑,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表情。
——为什么,到现在,我才察觉呢……
鲁路修顿时有忏悔的感觉。
——她对我的心意……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夏莉一把抱住了鲁路修的腰际,紧紧地。这不免让鲁路修有几分讶异,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胸口是女孩节奏有些紊乱的呼吸,一吸一吐,微微颤动,他都十分清楚地感觉着。
于是,他轻轻的环住她的腰,闭上眼睛。
——对不起,夏莉,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的话……
两人相拥着沉默。忽略了虚掩着的门外,快速闪过的一个身影。
朱雀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见那一幕的时候,从礼拜堂门口迅速闪身的动作根本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为什么我要逃?
栗色卷发的男生匆忙的问自己,但是没能得出答案,只是一颗心在“扑通扑通”狂跳,脸颊滚烫。
本来,朱雀只是想去礼拜堂碰碰运气,因为他听说鲁路修在这儿。
——没想到,看到了这么不得了的一幕……
朱雀拼命的甩头,好像要把刚才亲眼目睹的一切从脑子里甩出去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一路狂奔到了哪里,只是跑到上气不接下气了之后才停下。
为什么会这么累呢,应该不是很长的距离啊!明明除了会跑跑腿之外,没什么其他特长了……
停下来的朱雀失神的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双臂上长到拖地的洁白衣袖,他顿时觉得有些荒唐……
难道,是这身衣服的原因?
朱雀苦笑出声,像在嘲笑自己一样。放下手,他看到楼道窗户上映照出的自己。
这是,我么……
他竟然一时间有些呆滞,因为朱雀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般模样——
大概,我一生都不会再有一天穿成这样了吧……
那是一身雪白的,长及地板的和服——也许仅仅这样形容,根本是侮辱了这件艺术品吧——这绝不是普通的和服,根本不可能和参加庙会时穿的浴衣或简单的礼服同日而语,穿在朱雀身上的,正是日本宫廷和服的精粹——十二单衣。
十二件丝绸制成的衣服,层层叠叠,将朱雀的身体包裹起来,窗子里映照出的自己,简直就像层层牡丹花瓣中的花蕊——按理说,尽管身为一名日本人,朱雀是不可能会想起来把自己打扮得如此华丽的,而且还身着日本古代宫廷最高规格的女性礼服。现在窗子里的他,根本看不出是个在军队里摸爬滚打过的当兵小子,却平添一抹亮丽和妩媚——身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男生,不得不发出些奇怪的慨叹:无论是腰间那显眼的巨大蝴蝶结,还是拖到地板上的“裳”衣,颜色各不相同的衬衣,还是最外层洁白如雪的“唐衣”……白色,淡粉色,紫罗兰色,天蓝色,嫩绿色,粉橘色,苏芳色,群青色……雍容华贵,古色古香,惊艳瑰丽,耀眼夺目……身着这样艳丽得吓煞人的礼服,朱雀已然不再是那个傻小子,却像深闺里的公主——当然,起初朱雀仅仅是想做一套简单的和服,只不过参与了服装加工的,还有他顶头上司之一的女性,塞西尔·柯尔弥中尉罢了——再配上和他发色一样的栗色长卷发(人工)——当然,这也是塞西尔小姐的兴趣——虽然显得和日本传统女性有所差距,却平添了一份活泼的气息。可以说,朱雀实在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幅光景的。
——要不是这次活动,要不是这张牌子,我永远不可能变成这样……
握在手里的,是一张绿色的号码牌。
——朱丽叶,为什么我会是这个身份呢?鲁路修,那样帅气的装扮,大概是罗密欧吧……
——我还在想,他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
——明明他才更适合“朱丽叶”这个角色啊……
——明明我才该是他的……
想到这里,朱雀猛然间拼命摇头。
——不对不对!鲁路修已经找到自己的朱丽叶了呀!是夏莉,是夏莉啊!
朱雀不得不承认,他们,很般配……
他再清楚不过了,夏莉一直是喜欢着鲁路修的,是她亲口告诉他的。那个时候,夏莉的脸红得那么可爱,那么幸福。朱雀知道,那一定就是提到自己衷心喜欢的人之时,发自内心才流露出的表情。
——我该祝福他们么?
攥紧了手里的牌子,朱雀低下了头。
是啊,他们,是那么那么般配,那么那么般配,般配到即使是在5000多个人当中,命运的丝线还是把他们两人牵在了一起——应该说,是老天有眼么?
朱雀突然觉得胸闷得厉害。
——那么,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又算什么?
“也许……”
“只有你,能救我……”
“朱雀,至少,你……不讨厌,我吧……”
——那算什么?什么意思?
朱雀不敢相信自己的大脑。既然是喜欢夏莉的,那么为什么还要在那天晚上说出那么暧昧的话语?这样不明意义的只言片语,足以让他想入非非了。
鲁路修不是那样滥情的家伙!
朱雀很明确地告诉自己。
——那他有什么理由做出那样出轨的举动?
不,或许,错根本不在鲁路修,而在于,自己……
无论怎么说,主动吻他的,都是朱雀自己啊!
——所以,他只是,给我一个回礼?只是这样,吗……
除此之外,朱雀找不到任何解释。
——所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弄错了,是我不对,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鲁路修真心的感情?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对夏莉也是!夏莉是个好姑娘,鲁路修不可能会亏待她的,没理由的……没理由的……
——所以,我都在白担心什么啊……
朱雀突然笑了。他实在是憋闷得慌,现在只想透透气。
那华丽却如同枷锁一般沉重的十二单衣,每一层都像脚镣,朱雀拖着它,缓缓地向天台上的钟楼走去。
你还记得么,小时候,我们把提一下左领口的动作当作暗号的事情……
——那是“在天台上说”的暗号呢……
爬上全校最鲜有人至的地方——钟楼上的敲钟亭,朱雀坐下来,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儿时的种种。望着眼前一片蓝天白云,脚下是学校里最大的人工湖——他想起了以前鲁路修作为布里塔尼亚的交换人质,在枢木首相宅邸一起度过的日子。
——可不是这样毫无波澜的人工湖啊,那时候,我们不是常在海滩上玩耍么……看着海浪一浪一浪,不知疲倦的拍打沙岸……还有娜娜丽,我还背着她在沙滩上走呢。你记得么?我们还为到底谁背着娜娜丽而吵架。那个时候,你真是固执得可以啊,现在好像还是那么不听任劝告……都说了,在外人面前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虽然能认识学生会的大家真的很好,但是,其他人怎么想呢……
朱雀目光空洞,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人工湖,无力地斜靠在钟亭的白色大理石柱上。无所顾忌的坐在石柱旁,朱雀的脚悬空的荡在整个房檐的外面,风百无聊赖的撩拨他的裙摆,可少年却并不在意。
——对不起,鲁路修,没能看到你制作衣服的样子——嗯,你的礼服很帅哦,我猜你是自己亲手做的吧……抱歉,没能帮上你的忙——虽然我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场吧……
在危险的钟亭上,离地面至少有10米高的距离,两脚悬空,靠在没有安全护栏的大理石柱子旁,少年竟然忽然笑起来……
因为这一切,他都不在意,也没力气去在意了……
——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军队里啊……没告诉你么?虽然表面上我是退役军人,其实,我加入了特别部队,要暂时隐瞒身份才行啊……真是的,连这也没跟你说,但是不能跟你说啊……原谅我,好不好?
——就算有了女朋友,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朱雀慢慢地闭上眼睛。
——原谅我,好不好……
真累啊,是因为昨晚熬夜作衣服的缘故么……
少年靠着大理石柱,在寒风的吹打下,沉沉的睡去。
在慌慌张张地带着夏莉找到卡莲之后,已经是下午2点多的事情了。目送着她们离开之时,夏莉的眼神里透出点诀别的意味。其实鲁路修本人并不担心,他只是做出他认为该作出的选择罢了——至少这样还不算对不起她。
——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了。
鲁路修忽然有种为别人做嫁衣裳的感觉,虽然他必须这么做,但是自己的友人在自己的帮助下达到游戏的终点,这总归还是让少年心理有些变扭。当然,他是笑着看着卡莲和夏莉离开的,说实话,她们两个的装扮倒还真的很合拍。
这样无聊的想着,鲁路修差不多也到了放弃的时候。他随意的信步在校园的湖边花园,不远处,是雪白的钟楼。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地方,虽然现在正是冬末,湖泊也只不过是人工的,但安静的环境还是很铁和鲁路修的心意。再加上礼拜堂和钟楼由空中走廊相连,宗教的气息配合泥土的芳香,会让他更加心神安宁。
鲁路修可是受不了人多嘴杂的地方。
他无意间抬起头,看到在高高的钟楼上,似乎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谁?这个时候,在那样的地方?
鲁路修眯了眯眼睛,凝视着那个白影——华美的礼服,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日本女性的宫廷礼服十二单衣,如此瑰丽绚烂,宛如冷冽的空气中一抹惊艳的香馨……那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呢?
当鲁路修看得更真切了之后,竟有种被雷劈了的震撼。
——朱雀!
顾不得考虑其他的,鲁路修立刻撒腿奔向钟楼——
这家伙在干什么?就算是下午,冬天居然在那种地方睡觉,他不要命了!
一切疑问都抛到脑后,什么这些天你去了哪里,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你知不知道娜娜丽很担心之类的……全都在一瞬间遗忘,少年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傻瓜!
当鲁路修上气不接下气地奔上顶多容纳两个人的钟亭时,朱雀正斜靠在大理石柱上,坐对着人工湖,双脚悬空。
这时候的风,并不温柔啊,他,不冷么……
鲁路修眼里的朱雀,竟有些凄凉的感觉,是那么孤独无助,斜倚在柱子上,好像连重心都失去了一样,一定要找个什么来支撑他那消瘦的身体似的。长长的栗色假发在风中凌乱的舞动着,厚重的礼服似乎都失去了保暖的功效,他看起来,是那么冷,但为什么,还会在这么天寒地冻的鬼地方喝西北风呢?
“朱雀!”
——傻瓜!
——为什么在这里折磨自己!
鲁路修的声音平添了愤怒的成分。
被这样的声音训斥般地叫了自己的名字,朱雀瑟缩了下身体,好像挣扎着一般睁开了眼睛。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不知是寒风的关系,还是他没相信自己的大脑,朱雀回头的动作就像是电影里的慢放。
当他绿色的眼瞳中出现了那张因焦急而紧皱眉头的脸庞时,朱雀觉得自己还没从梦里醒来。
他脸上没表示任何的惊讶,反而很恬静的笑了。
“鲁路修……”
朱雀的笑容,背着午后的阳光,却显得分外透明——这让黑发少年一下子震住了,只能不知所谓的看着他。
“对不起,有一个礼拜没联络你了……”
这样的对话,顿时让鲁路修心底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寒冷。
“我不怪你,倒是你在这儿……”
“我知道很任性,但是……”
打断了鲁路修的问话,缓缓地把悬空的双脚放回到钟亭的边沿,朱雀站起身,长长的礼服拖到了钟亭外面,垂下房檐。
“……”
如果你说你任性的话,那么开学的三个月和你形同陌路的我,又算什么呢?
“拥抱,真的很好呢……”
莫名其妙的言语。
“能不能,也给我,一个呢……”
就连那笑容,都戴上了哀求的神色。
“——朱雀,你在说什么啊?赶紧离开这儿,危险!”
莫名其妙的笑容,莫名其妙的要求,莫名其妙的行为,莫名其妙的朱雀——
“不……可以么……”朱雀忽然低下头,声音有些凄然,“是啊,拥抱,不是能随便给的东西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
鲁路修惊异的皱起眉,看着这样的朱雀,他觉得大脑里的某根神经被触动了。
“对啊,你不能这样随便,明明已经有了她……我真是,太自私了……”
声音越来越小,颤抖越来越明显。
鲁路修眼中的朱雀好像一瞬间便成玻璃做的,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样……
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如此脆弱。
但是无论怎样——
他见不得他这样!
所以,在他把话说完之前,他便一把上前,狠狠地抱住了他。
不需要思考,太简单了。
鲁路修狠狠地抱住朱雀,让朱雀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像要把“你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愤怒都发泄出来一样。温暖的体温立刻将他掩埋,朱雀冰凉的手有些不知所措,他全全以为自己的要求根本是奢望……幸福感伴着泪水立刻湿润了他的眼眶,朱雀放下了一切抵抗,好像全身都松弛下来一样。
可是——这不对!
朱雀猛地推开鲁路修,好像现在才从梦里醒来一样。
——不对!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这样依赖鲁路修的温柔!
——这样,简直,太卑鄙了!
鲁路修的表情是一脸的错愕。
“不是的,对不起,鲁路修,我……”
“!”
“原谅我!原谅我这么无理的要求……我知道了,看见了,我祝福你和夏莉,她是个好姑娘!所以,所以……”
“你说什么呀!”
到现在,鲁路修才有点明白。
朱雀看到了,上午在礼拜堂里,自己和夏莉的那一幕。
——所以,从那个时候一直到现在,误会着,难过着,于是在这里自我折磨了这么久?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是因为什么?
是不甘心……
还是因为……
“对不起,鲁路修,我错了……错误的方法得到的东西,是毫无价值的……”
鲁路修一步上前,拉住朱雀的手:
“你误会了!”
“我都知道,不要对我这么温柔了!”狠命甩开他。
“听我解释!”不屈不挠的再拉住他。
“我都明白的!”干脆把对方推开。
“你看到的不是实情!”
“相信看到的有什么不对!”
两人这样推推搡搡,一来一去。
“朱雀,你到底要固执到什么时候!”鲁路修气急败坏地将朱雀死命一推。
——哎?
朱雀的重心因为那死死的一推,不可救药的向后搓去,整个身体夸张的向后仰过去。
鲁路修看着朱雀仰着头,身体超出钟亭的屋檐,向后倒下去,白色的衣袖迎风扬起。
——朱雀!
不顾一切的,鲁路修拼命地将手伸出去,连带着身体一起探出去。
——不抓住他的话……
脑海里一片空白,鲁路修不敢想象,没有了这家伙的世界,以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朱雀的身体在坠落,伴着惊愕的表情,华丽的礼服在空中绽开一朵圣洁夺目的花。
——朱雀!
——朱雀!
——朱雀!
鲁路修纵身一跃,离开了钟亭地板,他分明地听到耳边风呼啸的声音。
同样在迅速下坠,但他管不了这许多!
只要抓住那双手,只要抓住那双手,只要抓住那双手,就好了!
他模糊地看见朱雀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有什么液体,从下面跳上来,溅到鲁路修的脸上。
他拼命得像要让自己的手触及,触及到那双无助的手——
距离在渐渐缩短,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
肤色不尽相同的两只手,终于挣扎着触碰到了对方,这不到1秒的时间里,竟好像穿越了时空的隧道一样,那么那么漫长。
然后,十指相扣,体温开始对流。
鲁路修伸出另一只手,克服可怕的加速度,环住朱雀的腰。
——这,才是我要给的拥抱!
惶恐的表情从朱雀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超越了什么的笑容,尽管还有液体,从他绿色的眼瞳中夺眶而出,像水晶一样,向上飙到空中去。
鲁路修忽然想到了那个脑海里,一直像要确认的笑容。
——这,才是我要找的笑容!
背后好像有什么触觉,那是朱雀的手臂么……
两个人的胸口贴紧,好像没有距离。
——这,才是我要找的……
鲁路修正在耳鸣,飞速的下坠让他听不清周围的一切,但他却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人啊!
鲁路修紧紧闭上眼睛,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有种流泪的冲动。
然后,他听见“噗啦”一声,明显的刺痛感,周围被什么液体灌满,就连身体的每一个开口都被毫不留情地注满,掩盖了一切知觉。
鲁路修挣扎了几下,没办法呼吸,他只想紧紧地抓住那个人的手臂……
当鲁路修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医务室里。身旁坐着的,是已经换上便服的朱雀。
啊,我还,活着呢——
鲁路修再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顿时有种呼吸困难之感,拼命咳嗽起来。
“鲁路修,你醒了!”朱雀立刻焦急地站起来,为鲁路修拉上他身上划下来的被子。
“……朱……雀……”
那个时候的记忆回到了脑海里。
——那个时候,两个人,是掉到人工湖里了吧……
怪不得,喉咙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要做那种傻事?你明明知道我掉下去也没事的!”朱雀的神情有些责怪。
鲁路修只是笑笑:“如果你死了,我怕很难向娜娜丽交待。”
朱雀也笑了,眯起眼睛,笑出声来。
“朱雀,说到底,还是个误会……”
“鲁路修,你看这个。”
朱雀打断了鲁路修的话,看来他什么都不想听。鲁路修也只好作罢。
伸到鲁路修面前的左手掌上,是那张熟悉的红色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W317。
“这是我的编号。”
鲁路修只是无聊的看着那牌子,它给他添了不知道多少麻烦……
朱雀把红牌子交给他,伸出了另一只手,握着拳,到鲁路修面前。
握住朱雀攥拳的右手,鲁路修分开他合拢的五指。
一张绿色的牌子——他知道,那是编号牌的背面。
鲁路修,看了看朱雀,是一脸恬淡的笑容。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白皙的手把那牌子从黄色皮肤的手掌中拿起来。
翻过来——
鲁路修笑了,深深的。
——对啊,原来是这同样啊……
——应该说,“就是这样”吧……
两个人无声的相视而笑。
那张牌子上写的是——
W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