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云色，烟雨昭昭》青青小君

32、粮仓 心怀鬼胎

　　要说在晋王来西京的路上，早就派人赶去香洲通知当地的官府，尽早做好救灾准备，并且拿出官银和官粮，去救助百姓们，可是现下也个动静，很是奇怪，但是晋王此时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猜测，想起当初在墨府见到的那个知州，只怕官粮和官银都被贪污了去，香洲的知州大人孟安现在只想着逃跑才对。

　　香洲，知州府。

　　知州孟安大人的肥胖小手猛地拍在了桌子上，因为愤怒导致整个大脸盘子涨得通红，对着对面的人咆哮道：“你想我抗下所有责任，你凭什么？你还以为你白家是当初的太师府吗？还能容得下你这般张狂！这么多年，我看在老太师的面子上，给足了你颜面，事事都顺着你，如今事情盖不住了，你想要我一人认罪，把自己摘干净，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虽然人到中年，可是白颂看起来仍然儒雅俊秀，比起一旁肥头大耳面红耳赤的知州孟大人，白颂面色淡然，举手投足间不急不忙的，白颂声音低沉响起：“孟大人，这么多年了，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得这么稳，拿了多少银子，却一点代价不想付出，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呢？”

　　孟安的肥胖的小手捏了捏袖子，气势不由地低了几分，为了气势不输人，孟安又猛地一拍桌子，继续大声道：“我怎么没有付出代价，你收贿赂美人、农田你侵占了多少亩，那些税款你拿下多少，你手里的人命，一桩桩，一件件，没我给你善后，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到现在吗?”

　　白颂竟笑出声，懒洋洋地又换了个坐姿，才说道：“给我善后？知州大人，你说话可要三思啊！“

　　孟安小眼睛对上白颂那双平静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孟安当然知道他自己和白颂手上都不干净，可是他当然不想自己抗下所有罪责，他这么虚张声势地咆哮，就是想着白颂不能对自己这么无情，要想办法保全自己，可是现下看来，白颂明显不吃这一套。

　　孟安眼珠转了转，肥胖的身子绕过桌子，姿态恭敬地给白颂倒了杯茶，脸上没有方才的愤怒，堆满了笑容：“白兄啊！我也不是刻意要找麻烦，现在这西京的水马上就漫延到咱们香洲了，我打听到西京现在的官粮和银子都掏空了，那些灾民都无处安置，晋王亲自解决这次的事情，还责令咱们做好准备，可是现在根本拿不出银子和粮了，朝廷怪罪下来，且不说我跑不了，就是白兄你也难辞其咎啊！咱们现在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潜台词就是白颂你快想办法，不能拉我一个人垫背，你也跑不了的。

　　白颂丝毫不慌：“现在虽是太子即位，怀王不知所踪，可是不代表怀王就死了，所以，孟安，你也不必觉得我白家背后就没有依仗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你能算计的了的，晋王一个多年不受宠的皇子，既然他敢来，那就让他有去无回，所以希望孟大人，你可不要在事情解决之前做出什么蠢事来！”

　　孟安脊背发凉，他早就知道白颂是个疯子，不知道当年名震天下的老太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儿子，对自己的亲妹妹他都能下得去狠手，别说自己了，孟安狠狠地握住了拳头，虽然白颂不好惹，可是他也没打算坐以待毙，去当别人的替死鬼。

　　——

　　又是一夜暴雨，香洲的罗河中的水已经开始漫到河边的百姓的房子里，造成了恐慌，百姓们纷纷收拾些要紧物件抱起孩子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发大水了，快跑啊！要死人了！”

　　街上一片混乱，纷纷逃离，百姓们都往山上跑去。

　　白府。

　　白若华急急忙忙跑到母亲的房中来：“母亲，咱们也快跑吧！那水已经开始淹到房子里了。”

　　白大娘子吴兰兰眉头皱了皱，最近真是倒霉，先是怀王失踪，太子即位，再是她那婆母去世，现在又是水灾，真真是晦气，没一件顺心的事，不耐烦道：“你喊什么吗？没有一点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怎么找得到一个高门夫婿！一点小事就慌成这个样子，水不是还没淹到白府吗？天塌下来有我与你父亲挡着，你不就安心做你的白家嫡女，将来好嫁入高门。”

　　白若华被母亲的突如其来的训话惊住了，有点不知所措，甚至还有点委屈，明明她是担忧母亲的，可是母亲却对她如此批评，不过母亲也是真心为她着想，希望她能嫁入高门谋得一个好的前程，这样一想，白若华自己便释怀了。

　　吴兰兰继续说道：“我和你父亲早就做好了准备，郊外的一处庄子在一处小山上，跟罗河不是一个方向，且地处高势，最是安全，我和你父亲早就把一些珍贵物件都转移了过去，你也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咱们便出发去庄子上了。”

　　白若华眼前一亮，果然，母亲父亲总是这般可靠的，她只需要听父母安排就好了。

　　白若华心情轻松地准备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脚还未踏出房门，她又突然扭身过来问道：“母亲，那大姐和姐夫是不是也跟我们一起去庄子上呀？”不怪白若华多嘴问这一句，实在是当初大姐不听父母的话，死活要嫁给一个穷书生，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跟母亲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僵，吴兰兰还总是在白若华面前埋怨自己怎么生出了一个这么死心眼的女儿，所以白若华担忧母亲不再管大姐了。

　　吴兰兰神色一顿：“你这个死丫头，你姐姐怎么也都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怎会放着她不管呢！难不成你母亲我就这么心狠，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水淹死吗？”

　　白若华心里放松，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

　　墨府。

　　墨景承正慌里慌张地指挥着人搬东西，准备多个马车，打算出发去庄子上躲避这场灾祸，所幸东西不多，而且在京城时他就提前做过防御水灾的准备，墨景承心里还是有底的。

　　明明早已入春了，可是墨云清仍然身着寒冬时的冬衣，将自己的小脸都裹得严实得很，只露出一双大眼在外头，此时春生正陪着自家主子站在墨家酒楼的最高层往下看去。

　　春生语气担忧：“姑娘，这河边的房子，都已经进了水了，可是这雨还不停，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办啊！你看那些百姓们，拖家带口的往山上去，要是撑个两天还好，雨停了他们就还能回家，要是这雨下个七八天，在山上吃什么，喝什么呀？而且要是房子被冲垮了，等雨停了，他们回来住什么呀？你说老天爷怎么这么残忍啊！这雨怎么就下不完呢？”

　　墨云清自那日晕倒，身子就虚弱得紧，李郎中看过之后说是忧思过度导致郁气在心，所以身子就跨了，要好好调养才行。

　　听着耳边春生的话，老天爷残忍，墨云清心想，老天爷足够仁慈了，毕竟这世上，人心啊！才是最可怕的，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啊！一个都别想跑。

　　墨云清出声安慰春生道：“春生啊！天灾人祸都是不可避免的，这雨总有一天会停的，朝廷也派了晋王来解决水灾，晋王要是聪明的话，自然懂得要先把上游西京的水给治住，才能保证下游香洲的水灾不会过于严重，同时要把香洲的粮仓和银库打开，供无处可去的灾民们吃喝。只是打开粮仓这事，如果不是晋王亲自在的话，粮仓只怕是打不开的。”

　　春生疑惑道：“为什么晋王不在，粮仓就打不开呢？官府难道就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受冻埃饿吗？”

　　墨云清想起去过的华丽的知州府，见过的那肥胖身子的知州孟安大人和通身贵气的孟大娘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些当官的总是瞧不起他们商贾门户，说他们满身都是铜臭味，可是他们又处心积虑的从百姓手中剥夺银子搜刮钱财，当官的又比经商的高贵在哪里呢？

　　天灾人祸，更是一场检验，是人是鬼，在这场大雨中都会显出原形，无处遁形。

　　雨还在下，墨云清最后看了一眼楼下正哭闹的小孩，便转身离开了。

　　雨会停的，小孩的哭声会止住的，天总会晴的。

　　——

　　此时，晋王一行人也赶到了香洲，晋王骑在马上，没有下马，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过前来迎接的香洲官员。

　　孟安眼神飘忽，始终不敢抬眼跟晋王对视，相比之下，白颂很是淡定从容。

　　晋王陈宇时没空听这些官员阿谀奉承，直言说先去粮仓看看。

　　一众官员心思各异，有的手心发汗，有的点头陪笑。

　　白颂特意看了眼孟安，本打算暗暗提醒孟安不要做蠢事，却发现孟安始终不曾朝他这边看。

　　到了粮仓，打开粮仓大门。

　　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包粮食，随行官员额头直冒汗，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晋王的脸色，发觉晋王脸沉了下来，都赶忙跪下，还不等晋王陈宇时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