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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东海(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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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善玄扬眉,看着那个阻碍者,不悦道:“挡我者死!”
说罢挥剑一击,发出攻势。
聂纯横剑格挡,拦下攻击。
眼前的善玄,熟悉中又透着陌生。
他原本纯良澄澈的眼眸,此刻犹如寒冰,冷彻锐利,俾睨天下;他俊朗的少年气息,此刻邪魅猖狂,一言一动,尽是不可一世的傲然邪气。
整个人与从前虽五官一样,气质却完完全全南辕北辙,看不出来从前分毫,仿若一张白纸被墨沾染,是无尽的暗色和狂妄。
他如今被魔尊夺了舍,哪里还有从前那个善良仁爱的巽天宗弟子的模样。
大阵撕开一点口子,善玄迅速飞身出去,魇魔和黑衣人也及时跟上,逃出生天。
聂纯震怒,横扫拦在眼前的千军万马,杀红了眼,一步一步杀到善玄前方,执剑拦在他身前,语如寒刃:“从他身体内滚出去!”
善玄冷漠地看着步步逼近的聂纯,只觉得她有些眼熟。
他从久远的记忆里搜刮出一些画面,继而牵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巽天宗的清阳真人,失敬失敬。”
阵法之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仙门修士,正在仙盟盟主的带领下,镇守阵法八方,和破阵而出的魔族混战。
善玄看了看周边的仙门修士,仰天大笑,大声道:“细论起来,我当喊清阳真人一声小姨子,既然是亲戚关系,且看在你为我保存‘善玄’这个血脉的份上,等魔族一统三界,定会保你们荣华富贵。”
刻意挑拨离间的话,相当于在说巽天宗一直与魔族有勾结。
周围很多人听到,一时之间引起轩然大波。
众人心下存疑,心神不稳,给了魔族可乘之机。魇魔带领魔军突围,直接影响了仙门的士气,和对聂纯的信任。
聂纯看穿他的计谋,手中招式不减,步步紧逼:“你少自作多情,二十年前,我宗大师姐为了大局,隐姓埋名入魔宫刺探情报,不得不与你逢场作戏,你休要胡说八道,污蔑我宗!”
魇魔发动梦魇之术,声色迷惑人心:“你们道貌岸然,还有人不知道吗?当年容檀投诚,人尽皆知,这污蔑之说,从何而来?”
提起容檀这个令巽天宗蒙羞的叛徒,聂纯再也无法冷静,心中一阵烦躁,她挥动川风剑打向魇魔:“找死!”
剑光交错,魇魔黑雾散了又聚,瞬间闪动到其他战场。
他仿佛找到了离散仙盟人心的方法,一直在散布蛊惑流言,引导巽天宗失去人心,使之内斗,再逐一击破固若金汤的仙门联盟。
不少已经入魇的仙门弟子,神志被魇魔操控,正与同道自相残杀。
聂纯意识到这点,不再废话,扫视了一圈,见到身着玄衣的宗门弟子,只吩咐他们:“固守本心,勿动怨嗔,以免落入魇魔圈套。”
此话一出,点醒了不少人,他们纷纷默念清心诀,稳固心神,及时脱离了险些入魇的危机。
大战热火朝天,魔气风头更甚。
魇魔气焰嚣张,似幽灵一般悄无声息游走在众人之中,施展魇术。
他边得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边继续蛊惑人心。
忽然之间,一扇扇桃花扇飞旋在他眼前,扇面之上朵朵桃花,如真如幻,在天地之间,簌簌下了一场桃花雨。
魇魔瞬间手抖如筛糠,直直看着眼前的粉红桃花雨幕。
只见重重花雨之中,一抹粉衣,蹁跹飞舞,踏花而至。
女子娇媚如桃花,神色慵懒,看他的眼神犹如粪土,一双桃花美目,眼波流转之中,净是不屑。
随后,他听见一声极为熟悉,又令他恐惧入骨的声音响起:“夜魇,见了本座还不下跪,束手就擒。”
魇魔浑身颤抖,竟然不由自主想照做,倏然之间,魔主身上溢出来的强大魔气令他精神一震,重新振作。
他看了眼魔主的身影,不由挺直了腰杆子,嗤嗤笑道:“梦魅侯-颜魁姬,魔宫叛徒,竟胆敢来此撒野,你好大的口气!”
颜魁姬勾唇,轻蔑地哦了一声:“一次手下败将,终身败将,狐假虎威算个屁,不服来干。”
魇魔被这个视他为垃圾的语气,气得发抖,仰着脖子大吼:“干就干!谁怕谁!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这个贱妇……”
颜魁姬眯了眯眼,手腕一拂,操控桃扇,连扇魇魔耳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让本座教教你怎么做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
海天之上,浪潮翻涌,风云色变,魔气冲天。
东海之滨,飞沙走石。
聂纯一心追着魔主杀,三翻四次阻挡他欲离开东海的脚步,打得身上伤痕累累,却还是眉宇傲然,拖住他不肯退让一步。
生死剑悬在聂纯心口,却迟迟不肯再进一步,‘善玄’再一次感受到这股阻力。
他三翻四次欲对聂纯下死手,却都被原身的主体潜意识阻止。
他意识到这点之后,探入原身神识,瞬间浏览了善玄的所有记忆,察觉到善玄对她的爱戴敬仰,觉得有些讽刺。
毕竟善玄是仙魔混血,原身有一半仙家骨血,加之从小受到的都是仙门教诲,学得都是仙门功法,他刚刚夺舍,难免用着不顺手。
他冷然一笑:“好一个孺慕之思……”
虽然善玄是他的骨血,但魔本无情,又不曾有过生养之恩,善玄于他而言,只是尊最完美的夺舍容器;更遑论十八年前,他已经在善玄母亲的‘美人计’上败过一次。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对任何仙门之人,心慈手软。
魔主再次催动魔力,剑指聂纯。
只是阻力仍在。
魔主:“……”
魔剑迟迟没有落下,聂纯察觉到这份诡异的优柔寡断,挣扎着站起身,开口唤他的名字:“善玄。”
清冽的声音仿佛落在心头,‘善玄’身躯不由自主的一颤。
聂纯已然发现了善玄的意识还在,她锲而不舍地继续开口:“善玄,还记得为师教你的混元无相诀吗?混沌初开,返本归……”
魔主眉头紧锁,瞬间欺进,长臂一舒擒住聂纯的喉咙,怒吼:“闭嘴!就凭你,要在本座鼎盛之时,你连本座的一根头发丝都伤不到。”
喉咙一紧,聂纯只觉一阵窒息,她艰难地开口,继续念诀:“返本归、元,福、生、无、量,相、得、益、彰……”
口诵的经诀,字字掷地有声,魔主只感心口似乎被火烫般难受,掐断对方咽喉的力道再次被打断。
他越加大力道,但那股反抗之力越随之高涨,迫使他松了手。
僵持良久的力道骤然松开,聂纯从濒临窒息的边缘猛然呛入一口空气,失去力气跌在沙地上重重咳嗽。
魔主狭长幽冷的眼睛怒视聂纯一眼,抬掌欲下杀手,倏忽便感心神不稳,头痛欲裂。
他察觉是善玄的神识一直在挤压他,与他争夺这具躯体的控制权。
“孽子,竟还在抵抗,既然如此黑白不分,那便休怪为父心狠手辣,留你不得了。”他抬手一掌拍在胸口,企图将善玄的意识彻底打散。
聂纯见此,提起最后一点力气操控川风剑,去阻断他的动作。
适时,一位身披黑袍的人出现,挥袖将川风击落东海,一把将魔主揽过,纵身飞起,瞬间双双消失在东海之滨。
聂纯身受重伤,见他们离开,心有余而力不足,又急又气,竟呕出一口血。
她皱眉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渐感体力不支,身体内似有什么东西在流逝;忧虑的双目,不禁缓缓合上眼皮。
意识朦胧之中,她似乎闻到了一阵桃花香,有一双手扶起了她。
听到柔媚的女声焦急地唤她:“清阳真人,醒醒,抱歉,我来晚了……”
……
聂纯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巽天宗的居所-缥缈峰的重光殿内。
守在床边的玄素见她醒来,连忙叫了一声:“师尊。”
“您终于醒来了,我这就去告诉大家!”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跑出去,连忙叫来众人。
聂纯支起上身,竟觉得有些气喘吁吁。
她只当自己或许是伤的重,一时半会儿有些体力不支。
见状,文锦连忙连走带跑上前扶她,又给她拉了拉被子盖上,关切道:“天寒地冻,真人小心着凉啊。”
司礼长老言致观走上前来,见到她后说了很多关怀的话,嘘寒问暖,一片真心。
在聂纯的印象中,她好像从未见过这位严苛的老前辈,如此和颜悦色,竟有些不习惯。
接着是文锦拉着她的手腕把脉,事毕,又说了一通要如何修养的话。
聂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犹疑问道:“我究竟怎么了?为何你们都这般神色紧张?”
回答她的是言致观:“那日东海之战,你以一半修为建造覆魔阵,拖住了魔头,绞杀了一半魔物。此后阵破,你又被大魔头重伤,如今的你只剩两层功力,跌落到筑基境界……”
聂纯一愣,只觉浑身冰冷。
怪不得她觉得自己醒来后气虚。
她竟然由化神境,跌落到了筑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