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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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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中此时夜已深,白日里林间的雾气和瘴气并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季停风果断闭目放出神识感应四周活物的气息,细微之处甚至能发现昆虫振翅的动静。
很快,他在西南方向发现了一缕熟悉的,未消散干净的灵力波动,不出意外应该是林檀星的。
季停风不敢耽搁,将灵力注入腿中,轻松地提气上了树顶,朝着林檀星的方向踩着树枝借力而过,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减少灵力的消耗。
林檀星这边可谓是九死一生。
他们进了洞穴后,都在各自休整,田继礼休息了一会儿说要去洞穴周围找干柴就离开了。
林檀星闭目调息了一会儿体内杂乱的灵力,却听到洞穴外传来一阵细微又奇怪的声音:“哒哒…哒哒…”他睁眼发现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而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田继礼却还没有回来,他想了想没有打扰其他人,决定先去周围找找失踪的田大少爷。
弟子考核的评分是小队行动,缺一个人就会影响全队。如果田继礼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一整队的分数都要跟着遭殃……师尊刚出关没多久,他还想拿个魁首给师尊长脸,并不想在考核中多生事端。
他腹诽了几句不省心的田大少爷,掐诀给自己套了个灵力罩后朝着浓雾中细微的“哒哒”声摸索着走去。
就在林檀星走了不知多久还没有找到人,而周围的树丛越来越稀疏,瘴气越来越浓时,他发觉不妙想原路撤回已经晚了,他明明沿路做了标记,但是四周的瘴气已经浓得有如实质般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远处昏暗的瘴气中,一对绿莹莹的灯笼紧紧盯着在瘴气中打转的少年,吐着信子伺机而动。那是一条三阶的青鳞大蟒,密林中的瘴气皆源自于它。
林檀星维持着身上的灵气罩,自那微弱的怪声消失后,早已持剑严阵以待。他一边在双目中注入灵力试图寻找回去的路,一边在严密关注着周围的异动。
突然,他发现身周的瘴气在急剧外扩,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凝起灵力快速外撤,但还是慢了一步,周身的灵力罩被蛇尾一击就碎,人虽没事,但灵力罩消失的一瞬间四周的瘴气就被他下意识吸了不少,体内的灵力的运转很快就变得不甚流畅了。
他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一张血盆大口便冲他狠狠咬来。林檀星下意识抬剑一挡,却生生被那蟒头压着逼退了五六尺。
巨蟒近在咫尺的毒牙和喷出的腥臭热气让他一阵窒息,林檀星不及多想,强行提起灵力抽剑一个后空翻蹬到了大蟒脑门上,举剑便朝着那绿莹莹的“灯笼”扎去。这巨蟒也不是吃素的,稍一侧首就轻而易举躲过了林檀星的剑尖,只在坚硬的鳞片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林檀星目前的剑法虽然平日里练得精通,但只是自己练或者跟普通弟子对练,根本没有面对妖兽的实战经验,以致于对上这巨蟒一直吃亏。
他一怔,本以为定能剜下这畜生一只眼睛的一剑却走空了,身体也暴露在巨蟒的攻击范围内,他来不及撤走,只堪堪用能调动的一丁点儿灵力给自己加了层防护罩。果然巨大的蛇尾紧追着他呼啸而来,狠狠地把林檀星拍了出去。林檀星仓促之下施加的灵力罩碎得很干脆,人也被拍在树干上昏得很干脆。
大蟒现出了身躯,昂首凝出了一枚深紫色的光球正准备朝丧失了行动力的林檀星最后一击的时候,突然半空中响起了一阵怪声:“哒哒…哒哒…”大蟒一愣,将快要射出的光球收了回来,一缩脑袋温顺地朝着树下的一个黑黢黢人影游去。
这个人影,正是之前消失的田继礼。
“田继礼”此时正温柔地抚摸着巨蟒的下巴,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颗丹药扔进了巨蟒嘴里:“阿青,干得不错。”巨蟒吞下了丹药愉悦地甩了甩尾巴尖慢悠悠地游到了密林深处。
在一个人无意识的时候夺舍是最容易成功的。田继礼对这“宋前辈”言听计从,宋淳便借走他的身体操纵这青鳞大蟒击昏林檀星,方便夺舍。
季停风还没到,就远远地看到他小徒弟一身血污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而那个姓田的公子哥儿一身魔气缭绕地盘腿坐在他徒弟旁边正按着他徒弟的眉心做些什么。
季停风心里那个气啊,他就这一会儿没看住,自家的崽儿就要被换芯儿了!
他快速将元婴期的神识压缩凝炼成一细锥,朝着那冒魔气的田少爷的后脖颈扎了下去。
田继礼身周流动的魔气一滞,进而疯了似的要往回钻,季停风哪能给他这个机会,人未到,一条以精纯火灵力淬炼而成的锁链就直奔黑气缠去,那魔气不断地被锁链往回吸,一眨眼的功夫,季停风到了,地上两个小崽子身上的魔气也全被吸进了锁链中。
这锁链是季停风趁林檀星冲击筑基期的时候,特地给他大师兄准备的礼物。
“好久不见啊,宋淳?”季停风沉着脸伸手一举,那团吸收了魔气的锁链就自动飞回了他手中。
“你…你是……季子岚??!”锁链中的魔气不可置信地嚎叫。“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还没死?!”
季停风勾起唇角,眼中无波无澜地盯着那团通红的锁链:“师兄,我是来杀你的。”说完,不再管锁链里的那团魔气如何尖叫咒骂,季停风右手狠狠一握,锁链和咒骂声就一同碎成了点点红光一起湮灭在了天地间。
林檀星好像做了一场梦,但是这梦真实得一点儿也不像梦,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样:他回到了他没进崇明门的那段时候。
他光着脚踩在初春镇子里的石板路上,这几日镇子边上的梅花林全开了,红的白的热闹得很。他跟老乞丐栖身的破庙就在那边,一路上能嗅到不少梅花的淡香,风一过,还有许多细碎的花瓣落到他身上,好看极了。他忍不住抬手折了一小枝红梅,揣进了怀里。
他平日里能从王铁匠铺子那讨到一块半块的干饼来的,但这几日不知为何铁匠铺没开张,镇子里大多数铺子都只剩女人了;街上的铺子关了许多,他一家一家挨着讨过去,又一家一家地空手出来;昌平酒楼后门并不多的泔水桶被其他乞儿瓜分一空,他废了好大劲儿却什么都没抢到;张员外家的后门时不时会有好心的下人放些剩菜剩饭给路边乞儿们,他去了却听到府里的管家正在拿鞭子抽犯了错的仆人,说是厨房主子们剩的点心总是消失……
他饥肠辘辘头晕眼花地撑着小木棍缩在巷口,掏出了从梅林里折下的花枝。经过前后一番折腾,本来密密麻麻攒在枝头的像胭脂般浓郁漂亮的花朵被蹭掉了许多,仅剩的几朵残花也蔫嗒嗒的。他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朵塞到嘴里,听老乞丐说有钱人能吃到各种花做成的糕点,他之前也在张员外家的后门分到过半块桂花糕,又香又甜。不知道这梅花能不能做成糕点?会是什么样的呢?尝起来会像他嘴里这般寡淡无味吗?他嚼着梅花漫无目的地想着,要不趁着去镇子南面挖些野菜凑合一下,就是一来一回天都要黑了……
“叮啷——”几枚铜板嗑在青石板上弹到了他面前。他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这人一头乌发高高地束起,一袭深色劲装,宽肩窄腰被勾勒地非常漂亮,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柄银色的长剑,面容隐在笠帽下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截白皙下巴和好看的下颌线。他本能觉得,这人应该很好看。
“你可知这镇子附近哪里有瀑布或潭水?”来人发话了,声音清越好听,像泠泠的山泉,还有点熟悉,并不像他外观那样冷峻。
“镇子东面有片梅林,林子北面的山坳里有池潭水。”他不及多想,先回答了那人的问题。他之前跟老乞丐喝的水都是从那打的。
“多谢。”
“不谢不谢……诶?人呢?”在他低头捡铜板的功夫里,那个好看的哥哥就不见了。
他有些崇拜地想,这就是他之前听说书的常讲的那种游历江湖武艺高强的大侠吧?如果他以后能有这么厉害,就先把张员外揍一顿,把他家里所有的点心都分出去,如果能让老乞丐也尝尝花糕都是什么滋味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