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传之从宫女到太后》吹在旷野里的风

17、第 17 章

　　延春阁不是指建筑，而是沿袭旧朝此处宫殿的名字，实际上是一处花园，位于宫里西北方向，地处偏远，少有人来。倒是距永宁宫很近，春天到了，玲珑时常带着两个丫鬟过去探春赏景。

　　清明当天难得没有下雨，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温暖和煦，玲珑带着两个丫鬟，收拾了几个食盒包裹，兴致高昂的来到了延春阁。

　　草木繁茂，生机勃勃，玲珑早已对此地布局熟稔于心，指挥云眉把台布铺在一处临湖又背靠几棵海棠树的草地上，拿出小桌几案将各类物什一一摆好，她带着云眉去河边挑选草茎。

　　玲珑穿的正是那件茜红色夹袍，她把尚衣局绣娘的刺绣全部拆掉，和云眉一起将领口、大襟、底边重新缝了三道镶边，分别是月白锻绣香色菊花团、杏黄缎绣蓝色二龙戏珠、蓝地片金斜卍字织锦图案，袍身以香色、粉白彩线绣海棠图。玲珑心灵手巧，擅长女工，上辈子宫里发的衣服她都会根据尺寸重新改缝，经验丰富。云眉给她打下手，很快改好的夹袍看起来精致得体，再不见当初的粗陋。她手腕带了一对翠镯，更衬得她肤如凝脂，清新雅致。

　　玲珑抱着几支海棠花支，秋桃拿着一大把草茎一同回来时，云眉已经把案几摆好，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一旁的小桌上放着的青花花卉执壶里盛满了桃花米酒，并几个白瓷酒杯，还有几个碟子装着桃花酥、桂花糕、豌豆黄各色点心 。

　　云眉接过花枝，有些发愁道，“倒是忘了再拿个花瓶出来了。”

　　“用博古架上层那个青花玉瓷春瓶刚好配这海棠。”秋桃接口道 。

　　“品味不错，”玲珑夸了秋桃，三人依次坐下，“等回去就把它插起来，海棠花季也就清明前后，过几日就见不着喽。”

　　“见不着也没关系，马上迎春、牡丹、百合也该开了，到时候屋里花瓶都不够用的。”云眉拿起三个酒杯，一一斟满。

　　秋桃叹道，“可惜延春阁里只有迎春花，牡丹和百合都在御花园里，轻易不能采摘。”

　　玲珑道，“也就是延春阁日常不见人影，才任由我们采摘。知足常乐，有诗曾言，满目青山空望眼，劝君惜取眼前花。”

　　她看向云眉摆在她面前的酒杯，清透浅粉的桃花酒趁在白瓷杯里特别好看，杯中飘着几片花瓣，凑近闻还有淡淡的桃花香。玲珑端起酒杯，“来，咱们干了这杯好春光！” 云眉和秋桃也举杯共饮。

　　酒液入口柔和甘甜，玲珑兴致上来，举起一根筷子轻击一下杯壁，响起一声清脆响亮的“嗡-”，“咱们今日就以这春光为题，做一首七言律如何？”

　　两人赞了一声好主题，秋桃又问，“这次就不要限韵了吧，每次限韵都是奴婢输。”

　　“也好，好诗不应为韵束缚，此次只出题不拘韵，开心最重要。”玲珑笑道，“你们看湖对面西南角修剪花枝的小太监，是不是咱们经常遇到的那个？”

　　云眉眯起眸子观察了一会儿，“好像是叫刘和，主子以前问过他话。”

　　玲珑道，“是他，他在这个园子当值，咱们来园子频繁倒是经常遇到他。这小太监做事细致又缓慢，还泡的一手好茶，我观他修剪一棵花树大约要一盏茶，咱们就以他参照，以他剪完两棵花树的时间为限，每人做一首诗可好？”

　　云眉赞到，“这方式有趣，不知这次再写不出来，要有什么惩罚？”

　　秋桃脸都皱起来了，上次做诗是她输了，被罚干吃了一盏醋，酸的她涕泪横流。她扫了一眼桌面，幸好这次没带醋来，如果惩罚是吃一碟豌豆黄就好了。

　　“输了就吃...”，玲珑拉长声音，看着秋桃脸色转喜，话锋一转，“吃什么不重要，输了的人，用不拘哪种戏曲唱腔，把其他人的诗词唱出来，怎么样？”

　　这次轮到云眉苦脸了，她是个心灵手巧十项全能的，就是五音不全，弹琴唱曲从来不在调上。秋桃倒不害怕了，眉飞色舞起来，她自小听着家乡人唱秦腔，耳濡目染长大，唱的非常不错，在主子面前唱还得过她的赏。

　　玲珑清咳一声，“再加一条，输了的今天没有点心吃，还要负责誊抄三人的诗到片玉集中。”玲珑将三人从年初开始磕磕绊绊学做诗，写的各类诗词装订成册，册名为《片玉集》。

　　眼看刘和公公要修剪第四棵花树了，玲珑提醒道，“从现在开始了，到第五棵修剪完即止。”

　　三个各去思考，玲珑执壶自己满上，端起酒杯，踱步向前，走到湖畔。望着眼前碧波荡漾的湖面，阳光下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绿树浓花，天地间朝气蓬勃，充满了希望。

　　玲珑低吟道，“好春光景一番新，万朵千枝带雨匀。”她走到一处柳树下，伸手抚摸柔软的柳枝，宽大的袍袖向下滑落，一只翠镯也嵌在那皓白的腕上，“柳枝...青色带云笼晚日，柳花和雨泣残春。”

　　她举杯浅酌，柔和的风从河面吹来，拂过她的脸颊，她又道，“和风荡涤怡欣适，暖意迟迟...”

　　玲珑顿住，这暖日迟迟应该怎么押，“暖日迟迟黄鸟歌？”，她偏头思量，“不对，暖日迟迟无限乐？太过俗气了”

　　“暖日迟迟...”

　　正在她苦思不得其解之时，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念道“暖日迟迟人未老如何？”突然出现的声音把玲珑吓了一跳，她看向来人方向，脚步不由后退。

　　那人低笑了一声，分花拂柳向她走来。轻拂过垂下的柳叶，看到那女子惊讶的样子，他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刚要开口说话，却不料踩在湖畔没稳住，竟不小心滑倒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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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皇上在玲珑采海棠花时来到了延春阁。刚在亭里坐下，就听到这边传来女子欢声笑语，皱了皱眉头。苏公公见状，作势要去把她们赶走，皇上制止他道，“不必，本是她们先来，倒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他叹了口气，沉吟道，“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一手执壶，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本是沉浸在伤春悲秋对景伤情的情绪中，渐渐却被那边几人的笑闹吸引了几分注意力。等听到那女子清甜的声音将晏殊的一首词，化用成“劝君惜取眼前花”，忍不住闷笑出声。

　　苏公公听到皇上这声轻笑，有些惊讶，皇上每次陷入到对纯惠皇贵妃的思念中都会郁郁良久，倒是难得看到皇上在祭日有开怀的时候。他不识字，也听不懂那句诗有什么好笑的，但心里有了盘算，那边的女子不管是嫔妃还是宫女，已经引起了皇上的兴趣。

　　等听到那个惩罚方式时，苏公公也忍不住和皇上一起笑出声来，皇上低声说了句，“倒是个促狭鬼。”看起来心情颇好。扭头问苏公公，“刘和那小太监果真泡茶不错？你过会子瞅瞅，要是还能入眼，就把他领茶房去吧，做个洒扫太监屈才了。”苏公公低头应着，心里有了盘算。

　　等三人开始作诗时，能听到那边的女子沉吟踱步，向湖边走去，脚步声近前。皇上也放下酒壶，饶有兴致的起身向前走去，细听那女子做的诗，心中暗道，“有些稚嫩，但难得清新自然，颇有灵气。”

　　皇上自幼博览群书，也爱写诗，虽然写诗水平并不高，但鉴赏诗的能力还算颇具洞察性的。此时在脑中过了几遍“暖日迟迟”，便接上了“暖日迟迟人未老！”

　　他有些兴奋的走上前，迫不及待的想见见这位小才女，穿花拂柳间隐约能看到一道倩影。那女子被他吓了一跳，向皇上这个方向看去，脚步微微退后两步。只见她穿着茜红色的精致宫装，身形瘦削，婉转风流，娇小的脸上带有少女独有的纯澈风情，杏眼圆润，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像蕴着一汪春水，楚楚动人。皓白的柔荑间缠着青绿的柳枝，近处粉白的海棠花飘散，从湖面折射的波光映照着她的身影近淡远浓，飘飘摇摇间让人以为是海棠花生成的精怪，刚降临到人间，一不小心竟被精明猎人发现。

　　皇上一时看愣了，脚步匆忙间没注意，被一块凸出的木径绊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