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钟意黎》蔡长亭

2、Chapter 2 乐鸣亦我所

　　简洁大方的室内风格，墙壁上挂着几幅白框的画 ，上面画着姿态各异的花朵，洁白淡雅的莲、黄色朴素的雏菊、深紫野性的罗兰、黑红鲜艳的玫瑰……
　　虽然模样都能看出来是什么花，颜色也都能够对上号，让人一眼看出画的是什么花，但是那明显生涩稚嫩的画技让人一眼看出是行外人。
　　罗蝴蝶披散着棕红色长头发，露出来的耳垂戴着的玫瑰流苏耳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用一只手将灰白色的长裙卷到膝盖上，另一只手准备去拿地上的画笔。
　　她眼神专注地盯着这朵只画了一半的蓝玫瑰，去拿画笔的那只手凭着感觉在地上摸索着。
　　“唉？笔呢？”
　　罗蝴蝶没摸到她的笔，诧异地看向她放画盘的地方。
　　一双灰色的黑猫拖鞋，再往上看，蓝色的宽松校服裤，白色的校服衬衫，再看脸，俨然是一位长相出挑的男孩。
　　深邃却又澄澈的眼眸，挺拔的鼻梁下薄唇紧抿，脸上没有褪去青涩，约十五岁的样子，身上有股不同于同龄人的稳重气质。
　　罗蝴蝶看到黎均恒后，眼神里顿时充满了笑意，她看了看黎均恒手上的画盘，又指了指她还没有花完的蓝玫瑰。
　　“儿子，你怎么不多睡会啊…… ”说完，罗蝴蝶又有几分心虚地看了眼黎均恒 。
　　黎均恒的眼里满是无奈：“今天周一，我要上学啊。”顿了顿，“你以为还是周日啊？”
　　黎均恒又想起来了罗蝴蝶爱通宵画画的毛病。
　　“现在是早上六点，罗女士，你是一晚上都没睡吗？”
　　罗蝴蝶对他一向有主见的宝贝儿子有时也无可奈何，明明才十五岁，有时说话做事却像大半个成年人。
　　罗蝴蝶摸了摸鼻子：“那个……咳咳，为了艺术嘛……艺术艺术。”
　　黎均恒无奈地笑了，眼角的两粒小泪痣微微被牵动，点缀着他的笑容。
　　作为一位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黎均恒从小被罗蝴蝶拉扯长大。
　　罗蝴蝶从不在黎均恒面前掩饰自己，黎均恒也见惯了罗蝴蝶任性的一面，比如半夜起来画画到早上太阳升起也不自知。
　　从黑夜笼罩到白昼降临，罗蝴蝶说都是为了艺术。
　　可这位努力的罗女士，经过长期的磨砺，画功看起来仍然一般。
　　没有什么内涵，只是罗蝴蝶自己喜欢。
　　如果这是一朵蓝玫瑰，那只能让人家看出来这是一朵蓝玫瑰，不能让人家领悟到其它意思，这是与其它画家也是与真正的艺术家有一定差距的。
　　但让黎均恒较意外的是，这两年罗蝴蝶的画一直都有人买，似乎还是同一个人。
　　“妈。”
　　罗蝴蝶撩顺头发，抬眸，“唉？怎么了。”
　　“没什么。”本来想要劝罗蝴蝶别再画画了，以罗蝴蝶的学历，找一份高薪的工作并不难，可偏偏罗蝴蝶就中意画画。
　　黎均恒很多次想劝说，但看到罗蝴蝶眼里充满的激情和热爱，又让他不忍心了。
　　还是算了，随了她的母亲去吧，他们家也不差钱。罗蝴蝶一个人拉扯自己长大本就不容易，有一份自己喜欢的事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尽管黎均恒不说，但罗蝴蝶也立刻明白了黎均恒想说什么。
　　罗蝴蝶缓缓开口：“那个客户买我画好多年了，不仅出价高，也是真心喜欢。你说巧不巧？那人喜欢蓝玫瑰，我偏偏最爱画这个。而且能看中你妈的画，那眼光肯定也是不错的……”
　　黎均恒点头赞许。
　　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室内，黎均恒走到窗前，抬手看手腕上的手表。
　　“六点零5分。”
　　突然一抹白蓝身影出现。
　　蓬松的头发，完美的下颚线，身着与黎均恒一样的校服。
　　他身材高挑，精腰窄臀，校服裤包裹着他的长腿，露在手臂白皙、骨节分明却不失力量，只见他单肩背着书包，踮起脚抬头向一个窗口望去。
　　黎均恒眼眸里突然倒映出钟乐鸣有几分没睡醒而慵懒的脸，紧接着他们对视了，钟乐鸣抬起右手向黎均恒挥了挥手，黎均恒也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冲着钟乐鸣点了点头示意他等会就下来。
　　钟乐鸣点头然后露出整齐的白牙，笑容自然又温暖，黎均恒的心房早已被冲破开，像一只情窦初开的小羊在心里咩咩叫唤，钟乐鸣温暖的笑容如同照在他身上的晨光一样让他舒服 。
　　黎均恒转身跑到房间背起书包，与低头作画罗蝴蝶打了声招呼就夺门而出。罗蝴蝶脸色有几分不自然地笑了，“臭小孩，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呢……什么都瞒着老娘……”
　　黎均恒对着合上的电梯笑的一脸不值钱。
　　“叮咚。”电梯到了一楼，等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露出了熟悉的身影，然后是熟悉的脸。
　　“surprise~”钟乐鸣乐呵呵地放洋屁。
　　黎均恒走出电梯，跟钟乐鸣大眼瞪小眼。
　　他开玩笑：“你怎么在这？看来这小区安保系统不强啊。”
　　钟乐鸣一手拿出背在身后的广告纸，上面有几个明显的粗体大字。
　　一一男人透支了怎么办，快来东风医院找专家。
　　钟乐鸣举起广告给黎均恒看，“当然是来给你们小区当免费的广告清理师傅。”
　　这个广告明显是早上刚贴上去就被钟乐鸣撕下来的。
　　黎均恒面上不显其它神色，心里却觉得钟乐鸣跟这个肾透小广告放在一起怪怪的。
　　钟乐鸣看到黎均恒没有其他反应，觉得无聊，索性将广告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们小区的看守不到位啊，我说认识你他就放我进来了，我以前也没来过，他怎么就信我了呢，我很为你们家的财产安全感到担忧啊。”
　　黎均恒凑近钟乐鸣，“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钟乐鸣好像没听懂，但是脸色不太自然地后退两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我很安全啊，这又不是我家，要是抢劫抢的也是你……”
　　然后推开黎均恒，钟乐鸣又跟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杯红豆浆。
　　钟乐鸣递给黎均恒，“喏，还挺热乎的，喝的时候别烫着了。”
　　黎均恒心里涌过一些不知名的情绪，他早餐通常吃半分饱，胃撑的感觉对他来说很不好，但钟乐鸣总是给他带红豆浆，他不可能拒绝钟乐鸣，通常都是接受 。
　　钟乐鸣低头看他垂下的头，没想明白黎均恒这时候在想什么，于是用根手指戳了戳黎均恒的额头，问：“你发什么呆啊，要不要啊？”
　　黎均恒接过，“谢谢。”
　　钟乐鸣听到差点倒地，“均恒，你也太见外了，怎么总是跟我道谢。都是兄弟，你怎么老这样……太不够意思了吧。”
　　黎均恒牵动嘴角，对着他笑了笑，“知道了，乐鸣，以后不跟你道谢行了吗？”
　　钟乐鸣点头，瞬间眉眼间展开笑意，他边走边说，“嗯……孺子可教也，好兄弟就该这样，说啥谢谢，也太见外了……不好。 ”
　　他们虽然是关系很好，但钟乐鸣是一个不喜欢跟人有过多肢体接触的人，嘴上说着好兄弟，其实他不喜欢像这个年纪其他男生一样揽肩搭背，但其他男生爽朗乐观自信的少年气他都有。
　　对于钟乐鸣来说，黎均恒这种比较性格沉稳又情绪稳定的人很适合交往，他们相处很愉快自然，不会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钟乐鸣跟其他太亲密的相处不来，黎均恒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专门去问过钟乐鸣，钟乐鸣笑着说：“用网上流行的话说就是……因为你比较有边界感呀。”
　　黎均恒跟上钟乐鸣，修长的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照相机，无声之间拍下来钟乐鸣此刻的背影，然后拿出笔写下今天的日期。
　　钟乐鸣见黎均恒没跟上来，转身间只看见黎均恒拿着笔在写什么然后放进书包里面，钟乐鸣眨眼，提上了几分兴趣凑近黎均恒。
　　“你写什么呢藏的这么快？我能看看吗？”
　　好奇心驱使着钟乐鸣越凑越近，那股香草洗衣粉的味道离黎均恒鼻尖也越来越近。
　　但钟乐鸣没有碰到黎均恒，他在极力偷看的同时避免碰到黎均恒。
　　黎均恒感觉心里有什么搅动着，让他烦闷不安。
　　黎均恒面不改色地抬头，眼神满是认真，实则有些心虚。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红色封面的三维数学练习册，慢慢开口：“在写这个。”
　　这熟悉的三维练习册一下子就刺激到了钟乐鸣，钟乐鸣简直没眼看，他动作浮夸，咽口水，用舌尖舔干涩的嘴唇，“这么……好学啊。”
　　接着又竖起大拇指夸道：“怪不得能考年一呢，我的好榜样啊，卷王，你卷死我得了。”
　　黎均恒把练习册放进书包，拉上链条的时候，他脑海里只有眼前的人说的
　　一一你卷死我得了。
　　好像天空突然炸开一朵美丽的烟花，震着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从脑子到全身的神经，再到心脏都麻酥酥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耳朵几乎一瞬间就红了。
　　黎均恒不甘示弱，挑眉看着眼前相貌出众的男生，声音柔和道：“哪能啊，年级第二？”
　　钟乐鸣本想调侃黎均恒却被反过来调侃了，听到年级第二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只有在成绩面前才会露出自己羞涩的一面，真是奇怪。
　　黎均恒忍住不笑，静静地看着钟乐鸣，将心里的欢呼和雀跃吞进肚子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跳的有多快，也是只为一个人而疯狂跳动。
　　钟乐鸣和黎均恒之间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像魔法一样把他们牢牢黏在一起，但这股吸引力，却被一屏障阻隔，那就是黎均恒不单纯的想法。
　　只有黎均恒知道，这无形的屏障只会困扰着他，却不会困住钟乐鸣这个心大的家伙。
　　索性埋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你就在我面前，我们仍然能够相处愉快，这是黎均恒目前想要的。
　　黎均恒和钟乐鸣两人的性格很合得来，钟乐鸣便很喜欢和黎均恒相处，这也是让黎均恒很苦涩的。
　　“之前那道物理题你会了吗？”黎均恒问。
　　钟乐鸣闭眼装死，假装身子向后倒，有气无力道：“物理啊，苍天啊，老天爷啊，上帝啊，我的王母娘娘嘞……怎么会这么难啊。我真的什么都不会。 ”
　　真会装，看起来真可爱……
　　黎均恒轻声笑了，这时候他的眼里只有钟乐鸣。
　　他很温柔地说：“全都不会吗……？是啊，真的好难哦……也不知道是谁每次都考那么高……”
　　黎均恒故意这么说，他喜欢看钟乐鸣被拆穿后一副瘪气球的模样，很好玩。
　　钟乐鸣一听到这个，果真同瘪气的气球似的，本来就焉了吧唧的没气了，还被人踩了一脚，有些可怜的躺在地上只能随风吹。
　　他耸了耸肩，突然眼睛闪着光:“哎呀别提这个了……晦，晦气！那个物理题……要不，你……教我？”
　　黎均恒故意不说话，他就这样吊着钟乐鸣，但心里早就了开了花，他拒绝不了钟乐鸣，也是百分百满意他这样求自己的。
　　他们就这样走着，但是钟乐鸣一直看着黎均恒，假装可怜兮兮的模样。
　　黎均恒心想他真会装，但是吧，黎均恒还是被看得脸红了。
　　钟乐鸣修长白皙的手的突然放在黎均恒的肩上，然后黎均恒就看到自己的校卡被轻轻放在胸前。
　　黎均恒不说话，心里却诧异地咯噔了一下，钟乐鸣脸有点热，怎么感觉心里痒痒的呢，奇怪。
　　“那个均恒……你校卡反了，我帮你放正。”
　　黎均恒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但他对钟乐鸣只想有很多亲密的接触。
　　不喜欢肢体接触是因为他容易脸红，跟别人拥抱什么的都会不好意思，那种情况下他的脸总是带上几抹红。
　　还有他喜欢钟乐鸣，要是被他看出来了，他就真感觉天塌下来了。
　　黎均恒同时也在避免钟乐鸣不喜欢的事，他觉得钟乐鸣有些奇怪，就是不喜欢别人太亲密接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尝试问过，钟乐鸣只道是家里的影响，不愿意多费口舌。
　　黎均恒压抑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你提醒我就可以了，你看……你脸色不太自然。”
　　钟乐鸣装作不在意，想要化解尴尬，于是举起双手伸了伸腰，但他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衬衫被他的动作撩起，部分雪白肌肤尽入黎均恒眼底。
　　黎均恒脸上感觉像被火烧灼一般火辣辣的。
　　钟乐鸣目不转睛的看着黎均恒他在想怎么转移话题，于是开口道：“你说你长的怎么这么好看，跟电视剧里的主角似的，你知道隔壁班多少女孩子对你一见钟情吗？”
　　黎均恒不太想说这个：“不知道，与我无关。”
　　但是钟乐鸣夸他好看哎！
　　好看……
　　钟乐鸣没想到黎均恒对这个话题没有一丝兴趣，吃了个瘪，不爱说话了。
　　本来还以为黎均恒会顺势谈谈他喜欢的女生呢。钟乐鸣也是好奇才故意提及这种事。
　　他们在公园旁走着，鼻尖是一阵阵的芬香，黎均恒直勾勾的盯着钟乐鸣的侧脸：“花真香。”
　　他睫毛轻轻煽动着，在眨眼的一瞬间，所有刚才牵动着他心中情愫的东西都被深深隐藏着，掩盖在这片花香之间。
　　他是一个很冷静的人，他每时每刻都要保持大脑清醒，他了解自己，他很年轻，他可以做到主次分明，他可以断舍离，他也可以不放弃一件事，追求一件事，同时，他有可以凭借他现在有的资本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但他不想得到，有些事情他很清楚，他会提前去像假使一件事发生的后果，以及那会给他带来什么损失，他不会去赌那一点损失，他赌不起。
　　所以他很胆小，他压根就不敢坦白自己的心意，以他对钟乐鸣的了解，他要是真说了，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黎均恒止步，他问出了他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问题：“乐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个男生长的好看？”
　　这个问题是很可笑的，钟乐鸣可以夸赞一个男生帅气，可以夸赞一个女生长的好看，但他却说黎均恒长的很好看。
　　钟乐鸣眼神迟钝，好似黎均恒这个问题为难住他了，他该说什么?说他小时候看的电影里男主角都很漂亮很好看？不不不，对于他的家里的事，他是不愿意说的，那是他心里的暗伤。
　　他其实很了解同性恋，他小时候从家里的抽屉里翻出的光碟都是关于同性恋的电影，小的时候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大了他就渐渐明白了，但是他也因为他父母的影响很抵触同性恋。
　　“长的好看……就是长的好看啊。你的眼睛像玻璃一样总是流转着美丽的事物，还有眼角的两粒小泪痣像相框一样装饰着你的眼睛，你的鼻子……嘴唇都好看。”
　　钟乐鸣低着头好像回忆起了很悲伤的事，让他的鼻子不通气，他的心好像被什么绑住了一样，让他心跳的特别慢，呼吸苦难。
　　原生家庭带来的枷锁困住了他的，毁灭了他对同性感情之间的很多单纯。

作者有话说

　　改文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