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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终(下)
相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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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拥有一段时间,我和他都一言不发。
天又飘下细雨。
他让我回家,告诉我今晚他的朋友会把我接到城外,之后带我去到国外。这样就能逃避这战火纷飞,在国外生活学习,不用再过现在这种畏手畏脚的日子。
我仔细的看他,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睛下的青黑,脸庞显瘦,但眼睛里的深情不减。
这次我看着他没有了脸红心跳,只有一直想这样看着他的想法。
离别这件事情,我也不是没有想过,突然出现就像赶鸭子上架一样,让我惊慌无比,难以接受。但又想,古有“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我又怎么不能想象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呢?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
但我知道他一定一直在看着我。
到家后,我坐在床上。回想着我们的初次见面,是在去年的春天。原来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一年啊...在柳树下的相拥,我到现在还能记起那时的脸红心跳...第二次见面时的吻手礼,是他用他的方法来向我暗示...
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所以我才会问他能不能娶我...
“好,我答应你。”
不管他答应的是我的那个要求,我就把他这个答应当做答应娶我吧...
张军阀要攻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城内。城里的百姓都惊恐万分,几乎都在收拾家里的东西,携老带小,举家逃亡。
而我就坐在家中的椅子上,听着门外街坊邻居的喧闹声,内心毫无波澜。
我在祈祷我的陈暄风能活下来。
我跪在母亲的灵位前,双手合十,心中默念:
“娘,您说过最大的愿望是让我嫁给我的心上人...求您保佑陈暄风吧,女儿我想生生世世和他在一起!”
我在诚心祈祷,门外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不敢开门,我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实属不安分。倘若开了门,不是什么好人怎么办?
“谁啊?”
我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姑娘,是我。”
这声音听着熟悉却又陌生。我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这是和我弟弟一块受害那小孩的家属。
“姑娘,可能忘了我是谁。但没关系,姑娘和我们都是苦命人,现在姑娘您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这也不安全,不如和我们一起逃出城外。”
这个他虽然心情急切,却耐下性子和我说话。
“您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还是有要事在身,不能离开。”
“有什么要事,事能比命大吗?”
他有些不解,不禁问道。
“这件事情确实比我的命大。如果这件事情没有成,我也就不活了。”
我淡淡回道。
他应是也听出了我的倔强,没有在多言。只道几句保重就走了。
他走之后,我扭头就去衣柜翻找那件我心心念念的衣服——母亲为我绣的嫁衣。
我想,我要穿上它去见陈暄风。
屋外的雨下个不停,人声也渐渐的消散了。
夜幕降临。
我也能感觉到死亡的气味正在逼近。但是我不敢面对它,因为我不想失去我最重要的人。
城静的出奇。
以至于我听得见敌军的铁骑在城里四处游荡,却一直没听见陈暄风的声音。
这一刻我真的很担心他,担心他会死。
“开门!快开门!”
有人在喊我开门,应该是他的朋友吧。
我赶紧去开了门。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先生。
“是杨姑娘吧?陈暄风让我接您出城。快点跟我走吧!”
“我想过了今晚再走。”
他十分震惊,带有不敢相信的语气说:“您怎么想的?陈暄风给我说你们商量好了,怎么你突然就变卦了?再说了,明天这城……”
枪声打断了他的声音。
接着又是好几连枪声。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手把身上的红色嫁衣都捏出来褶皱。
“陈暄风,你是不敢出来吗?”
远处传来一个粗糙的男音。应该是那个张军阀的。
对面没有回复,只听见车轱辘压着路的声音。
“开火,点炮!”
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炮鸣声响彻在整座城内。
紧接着就是号角声和厮杀的打斗声。
“杨姑娘咱们赶紧走吧,趁他们打斗,咱们从小门溜出去。”
“我不去!我要去见陈暄风!”
我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些。可能我自己是真的迷糊了吧,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
但我自己也清楚,我现在想去见他,见他最后一面...
他进门把门关上,门外的枪声和打斗声好像跟我们无关。
“姑娘,我希望你能想清楚,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明白你对暄风的心意,他对你也是一样的。要不然他怎么会找我来接应你。你要是去了,他们正打的激烈,不是把您误伤就是让他分心。所以您就赶紧跟我回去吧。他说了,要是胜了,就去找你。”
他语重心长的说,我忐忑不安的听着。
突然房屋的上顶发生了爆炸,“嘭”的一声,房屋炸倒了一半。
那位先生把我掩护住,我知道他的不易,但是我下定决心的事情是不会改变。
“算我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我对他说。
这次他没有震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白布我捂在我的鼻腔处。
我刚想反应过来,就昏了过去。
我隐隐约约听到他说:“暄风幸好留了后手,要不然我真拿她没办法了。”
什么?!陈暄风早就知道我会这样,所以就让人强制把我弄晕送出城外...
他心可真密啊...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彻底晕了过去...
在炮火轰飞的夜晚,这位先生背着我从小门逃到城外。
我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陈暄风同我拜堂成亲,与我生儿育女,我在家相夫教子,他在外面打拼谋生。我们经常带着孩子去我们初次相遇的柳树下游玩。春天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同孩子嬉戏打闹,我就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们笑的很开心,我心里也开心。他会亲切的唤我乳名,叫我夫人,娘子,拉着我的手,给我和孩子买冰糖葫芦...
再等我醒来,躺在客栈床上。
“原来是梦。”我轻声道。刚动一动,才发现泪已经打湿了枕头,自己的脸上也都是泪。
我坐起身来掩面痛哭,哭声却引来了那位先生。
“啊,醒了啊?你这一觉睡得可真长啊...起来就哭?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他推开门轻轻说。
“那个先生...陈暄风还活着吗?”
我不敢看着他,低头瞅着蓝色的被子。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问,躲也躲不掉。他啊...让我给你捎了一封信。先看看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我。
我双手接住,我十分珍重这封信就像对待个宝贝一样。
打开信,还是那样,熟悉的字体,熟悉的口吻:
“展信安,我的霏霏: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你先跟学陆哥先去国外吧。等我处理完,我一定会直接去找你的。你可要好好听雪哥的话,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活着。最后,我想对你说:我爱你。
你的陈暄风
二月十五”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泪水模糊了视线,眼泪晕染了笔墨。
“他还活着是吗?”
“是的吧...啊,对了,我买了今晚去国外的车票,你现在收拾一下吧,咱们等会儿就走。”
“好。”
我擦干眼泪不再犹豫的回答。
送他出房门后,我又拿着这封信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读了好几遍。
他还活着。
我一直这样告诉我自己。
我跟陆哥去到了莫斯科。
这里刚发生完十月革命,城市面貌都是崭新的。我落寞的心情也被因此而点燃,竟有些莫名的兴奋。
可能是对新生活的期待吧。
我期待着我能学习到更多知识,认识更多的人,期待着我的陈暄风来找我。
在这里渐渐的开始生活。
刚开始不太熟悉,一切都是陌生的,慢慢的开始学习这里的语言,生活习俗。发现这里的人还是比较好相处的。日子一天天的蒸蒸日上,我收到了一封接着一封陈暄风寄来的信。对他活着这个念想越来越坚定。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久。
紧接着就有两三个月没有收到他的信。我不禁慌张了起来。
“陆哥,为什么陈暄风还没有给我寄信?他遭遇什么不测了吗?”
我真的压抑不了心里的不安,前去问雪哥。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他反恐不安,双手扭的都快要打结了。
我看着他这模样,心里越发的慌张。我强制自己静下心来,声音颤抖的说道:“没事,解释吧...”
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也知道是该跟我说了...
“其实...他早死了...”
心里好像煮水的锅盖被顶翻了一样,不安惶恐袭面而来...
“什么时候死的?”
我把指甲深深的插在肉里,让疼痛把弄自己清醒一点。
“就在...我把你接出城外的那天晚上,战死了...”
我扑通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我不能说没有想到吧,只是他一直都在骗我,骗我他还活...
“你没事吧?”
陆哥担心的问道。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感觉四面都是黑漆漆的。
“他的信...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事先提前写好的,为了让你安心。他也知道会瞒不住你这件事情。所以就想让你在这里住,习惯了就会忘了他...”
忘了他?让我怎么忘了他?
我自嘲的笑,边哭边笑。
陈暄风啊,陈暄风,你可真是只狡猾的狐狸...你骗我骗的真的好惨...我想如果早知道的话,我也不必现在那么难受了吧...
后来我偷偷买了回国的票。背着陆哥孤身一人从莫斯科回到了那座城。
是冬天,下着雪。
都变了。城内的一切都变了。
我步行在原来卖早点的那条石板街上。细细数落着在这里原来生活的痕迹。
我站在桥上,眺望着我和他相遇的那棵柳树下。
要是换个时间,换个身份,你我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那身嫁衣,本想穿给你看,那句我爱你,本想当着你面亲口告诉你...可现在,都不能完成了...
雪下的越来越大,我伸手去接它,结果它碰到我的手就化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加个设定:男主其实最后死在了和女主相遇的那个柳树下。手里握着女主写的那封让他娶她的信,他在死亡的最后关头用自己的鲜血在信上写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