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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见(下)
这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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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果然如他所说的那么的不太平了。
八月十五早晨,这是我最后一次摆摊。路上根本就没有人,来买早点的都是部队里的军爷。
“老板,来笼豆腐馅儿的。”
“好嘞,军爷稍等哈。”
我低头给他拿着包子,我能感受他一直注视着我。我被他瞧着真的难受。
“军爷,干嘛一直看我?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我不解的问道。
“啊,老板误会了。我家少帅想吃您的包子,又怕有人下毒就让我盯着紧点。”
“下毒?!我怎么可能给我的客人下毒?”
我很震惊,但又觉得这个借口荒唐好笑。
“啊哈哈哈,老板定然不会,但是上面有这个命令,我也只能服从,一个环节都不能疏漏。”
我盯着他有些不自然的微笑,这么荒唐的命令也服从,他可真负责。
送走了他,我准备收摊。
等什么东西都收拾好后,我决定抄小路回家。
刚走到小巷子口,就听见几声枪声。我吓得不顾身背上背着的东西直接躲在墙角,急忙护住耳朵。
等枪声停止,枪烟散去,我听见有人的脚步声离开。四面出奇的静,以至于我能听到他们谈话声。
“哎,谁让这两个小孩看见我们办事的。真是的,都多大了,学不会‘大人办事小孩别问’这个道理吗?”
“害,别说了,让人听见就暴露了,赶紧走吧。”
我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壮着胆子跑去看,他们口中的那两个小孩。
当我看到那血腥的一幕。我双腿直接瘫软跪在地上。
慢悠悠的挪动爬到那个男童的旁边,撩开他的头发。当我看见他眉间的那一个红痣。
我的世界开始崩塌...
这不是我的弟弟吗?!我的弟弟怎么会死在这里?!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我苦命的弟弟啊!
为了不让人发现,我只能抱着他细细的抽泣起来。心中有多么的痛苦和不甘,他才6岁,是个多么好的年纪,明年我就能让他去上学了。他是多么的喜欢读书写字,天天缠着我教他。
我多么想看见弟弟在我面前背书写字,穿上工整的校服,像普通的学生一样,一天天看着他长大...
可现在,再也不能了...
我抱着他,不停的哭着。心中的痛苦久久不能荡平。
这个时代没有光明,我好不容易靠着自己找到的星星萤火,找寻能带我脱离苦海的光明,却从没有想到在半路上只留给我一片黑暗。
直到另一个孩子的家人找到了这里,看见了我怀里抱着满身是血的弟弟,和他家的小孩就静静地躺在我身后。
我看见他们了,但好像看见了一群妖魔鬼怪。
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心跳的越来越快,感觉都要跳出来了。眼前的人越来虚像,耳边的呼唤越来越听不清。
“姑娘?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姑娘?!”
我倒了下去。
醒来,我躺在床上,母亲就在我旁边。
我看见母亲的第一眼,发现她憔悴了许多。突然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就扑在她的怀里痛哭起来。
“是我没有照顾好弟弟,都是我的错!”
母亲任由我哭着,手在后面轻抚着我的背。
强忍着悲伤的情绪对我说:“人各有命,这就是你弟弟的命吧。不是你的错,我的孩子...”
我听了这句话,哭的更难受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平缓好的情绪。
我知道现在是不能倒下的。虽然弟弟不在了,但还有母亲,我要照顾她保护她。
“霏霏,有个人给你寄了信。”
我很疑惑。“信?拿给我看看。”
母亲把信递给我,我拆开信封,入目是清秀的字体。
“展信安。”
安?我自嘲的笑出了声。现在怎么算安?
粗略的瞧了一下信的内容,他说的话含蓄却又温暖。但我已无心在感受。直到看到落款:
陈暄风。
我低落的心情有点起伏,他竟然给我写信了。
“这个是个军爷给捎过来的。人话不多,说是自家少帅给你的信。你跟他家少帅什么关系?”
“没关系。”
我急忙回复道。
“真的没关系吗?”
母亲看着我慌张的样子,不禁又问道。
“嗯...算是朋友关系吧。”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把我抱在怀中。
“霏霏啊,你也到了该情窍初开的年龄了,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对他是什么感觉吧。”
母亲与重心长的说道。不经让我感觉她是在催我谈婚论嫁了。
“娘,我不急的嫁人。我对他只是普通朋友的感情。”
“希望如你所说。”
经过这一次的谈论,我开始审视自己对陈暄风的感情。
是喜欢吗?
好像是的。
但我知道并不能表露。我现在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等我调整好了情绪,就着手为弟弟办理丧事。我和母亲在父亲的坟旁挖了一个新坟,作为弟弟最后的归属地。我用给弟弟攒的上学的钱,给他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葬礼。我把家里能挂的地方全部挂上了白布,为弟弟买了一口好的棺材,买了一身体面的衣服。那衣服的款式像校服,我知道他一定很喜欢。他那么好学上进,要是活着吧,未来一定会为挣大钱的。我们家里没有亲戚,送葬的只有我和母亲。送葬的那天,我扶着母亲把纸钱洒落在我们走过的地方。那天阳光正好,纸钱洒在石板街上,金灿灿的很好看。
我扶着母亲,一直走到弟弟的坟前。
我跪下为弟弟摆上他最爱吃的点心。母亲就在后面站着,沉默无言。
过了良久我们才一起回家。
后来,我葬礼把剩下的钱送给了另外一个小孩的家里。
他家里人刚看到我第一眼,就忍不住的上来抱着我哭诉两个小孩有多么的不幸。我赶紧把钱塞给他。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身就走了。临走前他问我:“你甘心吗?”
“我从未甘心过。但这个世界总是让我必须甘心。”
日日渐渐恢复正常。我开始给陈暄风回信。
刚开始没什么话题可聊,但到后来他说他很喜欢读书,我说我也是。就这样,再继续寄信的时候,他就会让人捎一本书给我。次次都很让我惊喜。
我不禁开始想,他也是喜欢我的吧?要不然怎么可能让人捎书给我?
我不禁暗喜。
少女的心事就夏日的蝉鸣,一直吱吱的叫个不停,不经让人看不透,但其中的快乐只有自己能懂。
再到后来他就跟我分享他的见闻。他知道因为现在这么混乱的时候,我这个女儿家家的出门危险,不如让他成为我的眼,带我去看现在外面的景象。
“十一月廿三,今城里的河上了冻。有孩童上去游玩,险些掉了下去。可真是令人心惊。以后你可不能做一些没把握的事,这样让我担心。”
“十一月廿九,今日冬至,你可吃饺子没?你做包子那么好吃,做饺子也一定那么好吃吧。”
“十二月廿九,明天就是除夕了。有没有准备放鞭炮啊?但是你也要小心,不要伤着自己。”
可他不知,今年的除夕只剩我一人了。
母亲在前些天因冬日寒冷,肺痨又犯,重病加重,撒手人寰了。
临终前,她握着我的手眼含热泪,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对我说:“其实...我看得出你对那个他...咳咳...有不一样的感情...一定要好好珍惜...咳...咳咳...娘是真的很希望你能嫁给心上人...可娘没有时间了...我相信他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话毕,我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但她的手已经松开。
我趴在床边痛哭流涕。
我何尝不知母亲话里的意思。
今年阎王把我身边最亲的两个人都拉走了。只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我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事情才会有可能。
我对他的情,他对我的意,我心知肚明,但怎么才能表露呢?
家境,地位,长相悬殊那么大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我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决定好好静一静,为母亲守孝期间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他的信不停的寄来,我在接下来的49天都没有回他的。
直到刚出守孝期,我便寄出了第一封信。
“你能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