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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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看新闻了吗？最近又有人自杀了，还挺有名的，说是几年前咱们省省状元。”
“我哪能不知道啊，当时交警大队捞遗体的时候我刚好路过，瞟了一眼，那模样，惨啊！”
“真假的？省状元自什么杀啊，又不会像咱们上不了大学找不到工作。”
“要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太差了，要我我肯定找个好班上着，坐办公室吹空调，哪像现在日晒雨淋的。唉，现在的人啊，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如你所见，有个蠢兮兮的省状元自杀了。我看着从自杀地点偶尔冒出来几位大爷大妈，轻笑一声，活着不见人惦记，死了倒是一大堆“批判者”，也难为他们还要浪费口舌可怜惋惜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我，李清云，就是他们口中蠢兮兮，放着大好前途不要的省状元。
第一次自杀，还成功了，倒是很新奇的感觉。感觉自己飘出了身体，摸不到碰不着任何物体，但可以听到活人的对话，看到活人的动作。
活着的时候其实很好奇死后变成灵魂会不会遇到以前的家人，只不过依现在的情形来看，是遇不到了。
二
脱离身体的时候，我的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沉闷而又死寂。大概过了几天，四周才有了色彩和声音的变化。视野清晰时，我看见的是一群人围着我被架在架子上的遗体，叽叽喳喳的很吵，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再过几天那群人带着我的遗体不在了，我在河上飘了几天。第一次做鬼，还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比如以前在哪看到过的科普：鬼是不可以离开自己死去的地方的，特别是怨念极深的鬼。
飘荡在河上的几天，我尝试过去更远的地方，发现这好像是真的。算了，反正都死掉了，安安静静的当个躺平鬼吧。
只不过，我为什么会怨念深重呢？那些人说的不无道理，一个明明站在制高点的人，怎么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呢？感觉自己忘了些事情，拼命想也回忆不起来，看来只好从路过的活人嘴里知道了。
三
又是四五个昼夜。做鬼真的好无聊，没人陪你说话，也不能离开小河。话说，鬼可以再死一次吗，我再也不要当鬼了。
最近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女孩，看起来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每次来岸边不是说“云云，我对不起你。”，就是对着我的遗体被打捞出来的地方大哭一场。
她看起来认识我，还做了伤害我的事。可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她这张脸，想不起来她是谁，想不起来她和我的关系。
我看着她经常哭泣，或许是心软的缘故吧，我有些不开心。我突然觉得很迷茫……
四
那个女孩又来了，不过这次她不哭了，她找了把椅子，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对着小河说话。
“他们觉得我疯了，就想以前他们觉得你疯了一样。”
半晌，她露出了一个微笑“说不定很快，我也会像你一样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令我意外的是，她的语气不缓不快，平静的就好像前几天那个在这里放声大哭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说人死后会有灵魂吗？你现在在看着我吗？你会记恨我吗？”
女孩的声音清冷，确实一副闷闷的调子，她哭了。我以为她今天不会哭的。
我暗自叹气，看来今天也没什么收获啊，还要看着一个活人对自己哭一个下午，想想觉得有些心烦。
如果可以交流的话，我大概会告诉她：我不恨任何一个人，但我没原谅你们，记得活久一点，别让我成鬼了还不清净。
五
最近女孩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待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一个雨天的下午，我正新奇于雨点从灵魂中穿过，却连一点感觉都没有。雨天的我，比这雨丝还要透明吧。
女孩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依旧坐在她搬来的那把椅子上。
“最近没有时间来了啊。我马上要走了，离开这个城市。他们说这里到处是你的阴影，这里被你污染了。所以要我迁去别的地方，把他们也带上。”
她顿了顿“我以后，再也不能像这样说话了吧，虽然我这样很像个病患。你还记得吗，你生前的故事。”
女孩抬头望着乌黑的天空，几滴漏网之鱼落在了她的脸上，黑漆漆的天空被乌云遮挡的不见一丝阳光。
“你一直是个好学生，成绩好，也不违规，每次学校颁奖，你除了进步奖都有，因为你从来都是第一名。那时候的我真羡慕你啊，也最讨厌你。”
她的语速很缓，就好像要和这场雨一起离开一样。
六
“你初一的时候我高一。天妒英才，舅娘被查出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只剩下三个月了。舅娘借着自己想看着你考上重点高中的愿望，硬生生拖了一年。”
“那天刚好是元旦，别人家欢天喜地，我们家却哭成了一片，那是我第一次见舅舅哭。你没哭，你甚至没有透露出一点点的忧伤，依旧在自己的房间里写着寒假作业。我那时觉得你好无情，简直不是人。”
讲到这，她笑了笑“还有点惭愧，竟然对着这条河吐槽你。”
“初中的你依旧光芒万丈，你的中考却失利了——你没考起重点高中。突然，以前的那些不可逾越好像都消散了，你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也没有再得过什么奖状。”
“我不在关注你了，就连过年也不会去拜年。再次遇见时，也是在葬礼上，是舅舅的。那天是九月初七，你的生日。你和六年前一样，没有落下一滴眼泪，你的表情麻木，就好像习惯了一样。”
“我们为你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心疼，但无能为力。很快，你父母留给你的遗产就被消耗光了。其实你可以找我们的，但你没有，因为你知道这是个无底洞，一旦依靠别人这个洞只会越来越大，直到你失去自己的人格。”
“真的挺庆幸的，你没来找我们，不然你或许不会是省状元了。”
“从一开始，你总是那样的耀眼，从容不迫，无论是中考失利还是父母去世，你所展现的总是游刃有余。”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狼狈的你，在你们学校旁边的苍蝇饭馆里。你逃课了，穿着你初二破破烂烂的衣服，那时你在读高二。你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人间的苦涩。”
“那个时候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小听到大的别人家的小孩也会颓废到不上课也要去打工。”
“后来……你成了省状元，去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仿佛你初三到高三的经历只是你做的一场噩梦，你又成了别人家的小孩。”
七
天色朦胧，我听着女孩不紧不慢的语调，掺着滴滴答答的雨水声，我的心不知为何沉了再沉。天上的乌云没有散去的迹象，蒙蒙的压着我的魂。
“不早了啊，那么再也不见吧，云云。”
女孩走了，顺手带走了那把她不知从哪来的椅子，一点念想也没留下，就好像那天下午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样。
八
我的生活再次回归平静，耳畔再也没有独属于女孩的清冷的声音以及她捂脸哭泣的声音。
只是她和我说的，让我想起了以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