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猫儿鹿

19、第 19 章

　　夏至，太阳直射地面，白昼时间将达到全年最长。

　　沈潮生换了身旧衣服，返回他从前的小屋，站在门前等了一会，那群要债的就来了。

　　“哟，小子，还特地等着我们啊，那多不好意思，出息了？都不住这儿了，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大哥，这小子又细皮嫩肉不少，哈哈哈哈！”

　　为首的黄毛男，叼着烟卷，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斜视着他。

　　沈潮生没理睬他们的污言秽语，将钱往前一递，他语气淡漠，眼里没有一丝情感波动：“这个月的五千，我不会跑。”

　　点了点数，确实没错，但渣碎就是这样，没事也想搞点事情出来。

　　“我看你气色不错啊，是不是找到什么来钱快的路子，给哥几个介绍介绍！这钱你能早点还我们也不费事跑这么多趟！”

　　黄毛想上手拍沈潮生的肩膀，他瞬间闪开，避开他的脏手。

　　“这钱我会慢慢还的。”
　　“至于你说的法子，我要是有还能混成这样。”
　　他淡淡开口，眼里闪过厌恶之色。

　　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潮生，确实还是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黄毛撇撇嘴，不以为然。
　　“小子，我们可是老江湖了，别耍花招！”

　　一挥手，招呼其余人，走了。

　　要说沈潮生为什么不一次性多给些早点还完债，他和这群混混打过太久交道，是些什么东西他一清二楚。

　　若是让他们知道他现在在黎明集团工作，不用猜测，闲出屁的一群人肯定会闹腾，他丢脸丢习惯了，季向黎不行，绝对不行。

　　兜里振动，是季向黎打电话来啦，阴沉一扫而空：“喂，早上好呀。”

　　“潮生早上好，这几天一直很忙，没顾得上给你打电话，你还好吗？”
　　“很好呀，有什么不好的，你比较辛苦。”
　　“哈哈，怎么样，吃早饭了嘛，你最爱的流沙包我让人给你送到门口好吗？”

　　季向黎听着那头可爱小嗓音，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只想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他。

　　“不用不用，我在外面啦，在…超市里面买东西，到处都是零食，饿不着我，噢！你听还有泡面呢！”

　　沈潮生捡起地上一个吃干净的盒子抖落两下，显得更真实。

　　“多买点好吃的，我回去看到你不能是瘦得好吗？”
　　“行，你放心吧，我好着呢！”
　　“挂啦，我要去挑橘子了！”
　　“好，拜拜，潮生。”
　　“白白！”

　　挂了电话，看了眼天，沈潮生什么也没买，走着回去，路过从前沈家的别墅，封条已经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形同虚设。

　　“可以进去看看嘛…”他喃喃自语着。

　　进门，里面乱糟糟的一片，到处是灰尘。

　　沈潮生扬起嘴角，笑容温和：“爸，妈，我回来了。”

　　没人回应他。

　　里面值钱的全部给搬空了，剩下一些破烂和垃圾，沈潮生蹲在墙根，拿起扫帚将地上的垃圾清理干净，然后打开窗户，清风灌了进来，让他舒爽不少。

　　这栋房子没有卖出去，他既高兴又带着点失落。

　　曾经的家还在，总有回忆能念想着。
　　可他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他推开门，厚实的木柜子里还有些书随意丢弃在那。

　　这里是父亲办公的地方。

　　也不嫌脏，拿起一本心理学的书翻了两页，看到上面写着的名字，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季向黎。”

　　三个字干干净净誊写在上，这是来他家玩时，季向黎送给他的，他们本身专业就是心理学科。

　　参观书房时，状似苦恼的敲敲脑袋：“早知道你家有这么大的书房我就不买书给你了，显得一点也不特别。”

　　“哪有！我觉得很好，我要好好保存。”
　　沈潮生笑得特别开心，抱着书就好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后来季向黎来，两人常在书房看书，一待就是一下午，谈天说地，聊得不亦乐乎。

　　叶子下的光斑像打碎的镜子四处散落，在地上铺陈一层又一层，像是撒落了满地的星星，很美。

　　沈潮生缩坐在烂了皮的沙发上，静静看书，时不时做着笔记，树叶沙沙作响，他手中的笔在纸上勾勒出一道道简单的轨迹，神情十分认真，眼眸中闪着异彩，就好像在描绘一件珍贵无价的宝贝。

　　悄然化作飞舞蝴蝶，只恋一朵花的芳香，记忆如漏网之鱼，跃出水面。

　　仿佛魔法，所有东西回归原位，不过一秒，变回了从前那个家。

　　“妈，我回来啦！”
　　沈潮生在玄关脱了鞋，身后跟着季向黎，只见他也熟门熟路拿了双拖鞋出来，看来是常来。

　　“回来啦，吃饭没有，方阿姨中午做的炖牛腩还有剩，我让她给你们热一热？”

　　穿着优雅长裙的美妇人拿着小剪刀过来，这是沈潮生的母亲，看来她又在修剪摆满一屋子的鲜花了。

　　“不用了，走，季向黎！我们上去！”
　　脱下的鞋还是温热的，沈潮生忙不迭要带着季向黎上去，手里还神神秘秘提了个袋子。

　　“伯母好，打扰了。”
　　礼貌点头问好，两人消失在楼梯拐角。

　　母亲微微嘟起嘴，娇嗔一声：“什么嘛，儿子长大翅膀硬了，还瞒着妈妈我，还是我的花好，接着给它们修剪枝丫去！”

　　楼上两人一溜烟就钻进书房，把门关上。

　　“嘿嘿嘿，泡面，火腿，大鸡蛋。”
　　“下午茶吃甜点腻死了，还是吃这个好。”

　　季向黎放下背包，拿张纸巾擦擦额头的汗水，“别人想吃都吃不上，潮生你却偏爱吃这些普通人厌了的东西。”

　　别看沈潮生父母和蔼可亲的样子事实上家教很严，特别是吃食方面，管的不行。

　　“别废话了，雪糕压低下要融化了，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全吃了！”
　　沈潮生碎碎念着，眼睛亮亮。

　　“那你全吃了吧。”
　　“嗯？今天怎么回事？你吃错药了？”
　　“没有。”
　　“一天都奇奇怪怪的…”
　　“没有，潮生，我就想喝杯你亲手做的梨汁，鲜榨过滤还冰镇那种。”

　　话音落到沈潮生耳里，他想都没想就说好，他本来也是要下去搞点热水上来。

　　扒着房门，他道：“我不会，得让方阿姨教，可能有点慢，你要渴了把你那雪糕吃了，嘿嘿，我才不会抢你东西呢！”

　　人走远了，房门关上，阻挡书房内开到十六度寒冷刺骨的凉气。

　　约莫大半个小时，沈潮生端着热水和梨汁，屁颠屁颠往上来。

　　“季向黎你快来，我失败了一次就做好的，方阿姨都夸我天赋异禀，特别有天分！”

　　小桌满满摆上，柔软的沙包坐在屁股下，将泡面泡好，沈潮生将梨汁和几大盘点心推到季向黎面前。

　　“我妈给你的，她可喜欢你了，很少下厨的人还特地给你做了几个点心，我平日里都没这么好待遇！”
　　“唉，做学霸就是讨长辈欢心！”

　　沈潮生边讲边往嘴里放，不停嚼着，还不忘嘀咕一番。

　　看着季向黎完全不动，他疑惑不解，“干嘛，怕我下毒毒死你啊！赶紧吃吧你，一会儿还得靠你辅导呢，啊！为什么要有英语四级这种东西啊！”

　　“…没事，你一定不会挂的，有我。”
　　蝉鸣叫唤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入耳膜，令人精神振奋，心底阴霾一扫而空。

　　袅袅炊烟升起，旁边有别墅家里在炒菜了，饭香味扑鼻而来，馋得沈潮生肚皮都咕噜噜直叫。

　　“已经这么晚了啊，该回去了。”
　　他起身，将书抱在怀里打算带走，红日西沉，漫步在路上，让人浑身轻松。

　　“决定了！晚饭吃泡面！”
　　他举起一只手，冲着夕阳高喊道。
　　日子这么地庸常，却有细碎未发觉的事物，如太阳碎碎的光芒，洒落其上。

　　蹦蹦跳跳地去跳跳地到便利店，买了一份泡面和蛋肠，又买了点关东煮，拎着东西，哼着歌，朝家里奔跑而去。

　　夜色渐浓，霓虹灯光闪耀，一切喧嚣褪尽。

　　柔和温暖的灯光洒下，电视果然是给人温馨的好助手，一听到声音就觉得回家了，周身放松舒畅。

　　他盘坐着，泡面被书压着，里头滋滋冒泡，不停往嘴里送着关东煮。

　　热气蒸腾，将他的面容笼罩，吧唧下去，浓郁的汤汁从嘴里喷出，他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是新闻时间，电视上正襟危坐的主持人正在报道念着消息。

　　“网恋有多可怕，x城的王先生和一“女子”在网络上恋爱半年，为对方转账近十万元，最后发觉对方是五十出头的男性……”

　　“h湾的苏女士报警称，自己母亲遇到了诈骗，老人花了几万块买保健品却吃到住院，不省人事……”

　　“醉酒男女欲为爱鼓掌，把警察局错认成大学宿舍，当场被拘捕，事后发现两人并不认识，男子将女子眼睛蒙上骗说是她男朋友……”

　　呼呼热气，嗦着面条，沈潮生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条条新闻。

　　“怎么这么多人被骗，半小时了全是不同理由上当受骗的，啧啧，世风日下，不过他们脑子也不太好使，能被骗得这么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潮生也只叹息一声，感到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