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猫儿鹿

14、第 14 章

　　入夜，外头星星点点，灯光迷离，繁星和灯火连成一片，让人分不清哪是星河哪是灯海。

　　沈潮生已经起身坐到沙发上，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闹钟，七点，离下班过了半小时了都。

　　季向黎也已经在里头待了四个钟还没出来，他不会睡着了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问问时，季向黎从里面出来了，奇怪的是换了条裤子，公司里备用的衣服。

　　“咳咳…潮生饿了吗？我喂…我带你去吃饭，今天不做了，你想吃什么？”
　　“……”

　　总觉得他脸色怪怪的，有点心虚似的。

　　“怎么了，走吧，你肯定都饿了。”季向黎捞起外套穿好，率先往外走。

　　一拉门。

　　“哎哟！”
　　“哎妈呀！”
　　“我的妈你们压着我了！”
　　“起来！宋秘书你好沉！”
　　“谁让你非要挤前面！”
　　“这不是方便听吗！”
　　“别说了，你们能不能往上看看……”

　　叠叠乐的大家抬起头来，看见亲爱的衣食父母季向黎木着脸看向他们。

　　做鸟兽状扑棱扑棱挣扎站起来，一个个排排站好，低眉顺目，恭恭敬敬，做错事儿被抓包的乖宝宝模样。

　　“你们干什么？”季向黎脸一抽一抽的。

　　大家低垂着头，齐刷刷地回答：“报告季总，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季总责罚！”

　　季向黎额头上青筋弹跳了两下，气得不行，“不下班是想通宵做分析报表嘛！”

　　大家一窝蜂散开，生怕慢一步被留下来加班。

　　“想下想下！”
　　“快快快我的包帮我拿一下！”
　　“我走了，季总再见！”
　　“季总再见，小的跪安啦！哈哈哈！”
　　……

　　一溜烟这群人跑个精光，还剩个宋秘书不知所措地站着，他暗怪自己不该凑热闹听什么墙角的，抓包了吧，完蛋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额…我忘记拿东西了。”宋秘书像是找到了救命借口，“我走了，季总今天辛苦了。”说罢飞快逃之夭夭。

　　季向黎：“……”
　　年轻化的公司就是这样，活跃有朝气，也爱凑堆瞎胡闹。

　　坐到车上，沈潮生捏捏衣角，鼓起勇气说道：“我…我请你吃饭吧，我发工资了，就是…可能请不了太贵的…”

　　黎明集团是工资是不压的，每月十号结算，沈潮生的居然是直接按一个月给他发的。

　　沈潮生忐忑不安，工资是季向黎给发的，那他发的工资请他吃饭是不是很奇怪…

　　“好啊！你说去哪咱们就去哪儿！”季向黎只是睫毛微微颤抖几下，爽快地答应了，没有半点迟疑或嫌弃。

　　这让沈潮生松口气。

　　一路行出市中心，在一家烧烤店门前停下，这条美食街是沈潮生第一次遇到季向黎的地方，斜对面那排垃圾桶依旧还在，只是现在的沈潮生不必再去翻它了。

　　“我以前经常路过这里，这家烧烤店的味道闻着特别香，就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来试试，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有什么吃不惯，你看对面那家牛排店，那时候听说很有特色我也来尝试了一下，捡到了我家潮生，这里是福地，没什么吃不吃的惯，走！”

　　季向黎牵着沈潮生的手，大踏步走进去。

　　吃烧烤哪能不喝酒，点了一箱冰啤酒，又点了很多菜，季向黎一点儿也没有不自在，他不是贵公子出身，以前也苦过，自然不会拿腔拿调。

　　“这肉，要翻着刷油，不然会糊也不香。”
　　“我这样对吗？”
　　“对，慢慢来，不着急。”

　　这家店的一个特色就是客人可以选择店家烤好端上来或者自己烤更有意趣。

　　沈潮生烤煳的全在季向黎盘子里，而他自己烤得香喷喷的全放沈潮生盘里。

　　拿起来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舔了舔唇瓣，眼底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好吃！和那时候的一样！”

　　“喜欢就多吃，我烤得都给你。”

　　好闻的肉香，打开了记忆的阀门，拉开时间的漩涡，眼前的光景急速倒退，身边的物体渐渐重合，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天。

　　是夜，大一的寒假，趁着还没过年，季向黎来到沈潮生家里玩几日。

　　沈潮生的父母对此也是乐呵呵的没有意见，还会多给钱让他们玩好一点。

　　星星挂在天边，月牙弯弯，照耀着地面，沈潮生家的院子很漂亮，种满各种花草，有蝴蝶在翩跹飞舞，有蝉鸣在唱歌。

　　院子里还种了一棵橘子树，枝叶茂密，遮挡着皎洁的月光，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格外幽静。

　　“这样不好吧？”“嘘嘘！季向黎你小点儿声！等下给我爸妈吵醒了！”

　　黑夜里，两个身影跟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翼翼地穿梭在院落里，沈潮生紧绷着神经压低声音提醒季向黎。

　　小型烧烤架摆好，食材都是白日准备好的，沈潮生撸起袖子准备大展身手！
　　“哼哼！等着大饱口福吧季向黎！”

　　“潮生，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偷偷摸摸地烧烤，去外面吃不也一样吗？”
　　“哪里一样！外面是别人烤得，从小我爸妈就不准我吃，非说是垃圾食品。”
　　“那也可以去外面给点钱让别人走开自己做啊？”
　　“我拉你出去你不是总不去嘛！一个人多没意思。”
　　“潮生…你会吗？”

　　看着沈潮生直接把肉放炭上烤，季向黎有些担心地问。

　　“当然会啦，你等着看吧！”

　　沈潮生信心十足地说道，下一秒就把水往炭上倒，一股白色的浓烟立刻冒了起来，火焰越烧越旺盛，火苗蹿高，一瞬间，整个周围呛人的烟雾弥漫着，呛得人睁不开眼睛，难受极了。

　　“哇啊啊啊啊！！！”
　　沈潮生赶紧用扇子扇风，还是被呛得不行，他的嗓子都哑了，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潮生！没事吧？”季向黎赶紧关切地问道。

　　“没事，就是太呛人了，这和网上说得也不一样呀！骗子！”

　　季向黎没有接话，帮着他擦脸上黑灰，沈潮生的脸被擦得更黑了，一张脸比哭丧脸还难看。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季向黎！呜呜呜呜。”

　　努力忍着笑意，把沈潮生退到一边：“我来吧，你坐着吃就好。”

　　季向黎熟练地把炭重新换好，翻转，把烧烤架上的熏得焦黑的肉一块一块取下来，扫干净，将串好的鸡翅放到烤架上，刷油，撒盐，翻转。

　　看着季向黎熟稔的手法，沈潮生瞪大了眼睛：“你以前经常这样做吗？”

　　季向黎淡淡一笑：“在烧烤摊做过兼职，懂一些。”

　　“原来如此，你比我厉害，我太笨了…”
　　“我厉害不就是你厉害，反正咱俩一直在一起，你不会，我来做就好。”

　　那分明是很普通的一日，很普通的对话。

　　沈潮生却觉得光在那一刻有了模样，照在黑暗中的身影，时间定格在那一刻，季向黎背后的夜幕散发点点星光，月亮与星海都围绕他流淌，如神明降世，令人无法遗忘。

　　“潮生？潮生？肉要糊咯！”

　　被呼喊声拉回现实，连忙抬手，看着手头已经没法用眼看的烤肉，轻轻地低声道：“果然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季向黎没听见，他接过来丢进垃圾桶里，吃不了，只能丢了。

　　“没关系，还有我。”
　　“嗯！还好还有你。”

　　肉有点塞牙，沈潮生用舌头挤挤牙缝，“季向黎，大学毕业后你就创业去了吗？”

　　话题都是找出来的，随便聊聊也会增进感情，比干巴巴坐着强。

　　“对，毕业那会儿很多公司邀请我去，可我就想自己单干，一次宴会上认识了林天欢，他和我都不爱那种场合，一来二往就熟了，知道我缺投资人，就给我投钱。”

　　“真好啊。”

　　季向黎转串串的手轻微一顿：“你后来，没回学校了啊…”

　　“是啊，大三那年家里出事，实不相瞒，我没拿到毕业证，所以我还是高中学历，哈哈哈哈！你吃亏了，选了个没文化的助理。”

　　任谁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沈潮生却大声笑着，仿佛这是个笑话，特别好笑。

　　“吃肉，潮生来，干杯，新生活会越过越好，从前不好的事全部忘掉！”

　　淡黄色的啤酒在灯光的映射下格外璀璨夺目，沈潮生也举起杯子：“新生活会越过越好，干杯，新的开始！”

　　两个男孩子一碰杯，都把杯中酒仰脖一饮而尽！

　　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吃着吃着，带着狐狸面具的服务员上前来，往桌上放了盘东西。

　　“哎？我们没点菜呀？”沈潮生疑问。
　　“两位好，今天店铺开店年度纪念大酬宾，消费六九九以上我们都会赠送小菜，希望明年的今天还能与两位重逢，祝你们生活美满，幸福安康！慢用！”

　　倒还挺幸运的，沈潮生冲着季向黎灿烂一笑，觉得这顿饭花得值！

　　“你好，请问送的是什么呀？”

　　看着盘子里一条条被卤得有些黑黢的东西，他提出灵魂一问。

　　服务员分明戴着面具，却能感受到她的笑意：“是我们店的特色，酱卤牛鞭！”
　　“富含蛋白质脂肪，胶原蛋白也高对皮肤很好，有些功效男性吃了很多好哟！”

　　牛鞭……

　　啪！沈潮生倒下，脸紧紧贴着桌面，似乎是醉了，只有泛红的耳根想要跟人说明些什么。

　　脸红心跳气愤沉浸，季向黎看向外头天空，温柔被碾碎，星光洒向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