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耳有颗痣》怀远春

3、初秋 三三，你是

　　二〇三〇年石临初秋

　　立秋的那场雪带下了些许摇摇欲坠的树叶。
　　季洁拉着行李箱走在树下，脚下枯黄的落叶被踩的嘎吱作响，零星的树叶在枝头坠着，被风一吹便挣脱了束缚。
　　许是阳光过于柔和，季洁看见被树枝捧起的太阳，拍下了初秋的它。
　　收起手机的时候，季母的消息弹了出来，季洁点开。
　　“天气转凉，记得多穿衣服。”
　　季洁回复：“知道了。”
　　“你也照顾好自己。”
　　过去的一周，季洁像是在逃避什么。赵晓意发消息问她的时候，她已经回齐洵了。
　　季母见到她的时候是又惊又喜，一时间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反倒是季洁主动解释。
　　“最近店里不忙，正好回来看看。”
　　虽然季洁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季母还是看出季洁的情绪不太高，却也没有多问。
　　只是一个劲的准备她喜欢吃的。
　　回到家，季洁点了一份米线，打开电视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综艺。
　　隔了一会儿，赵晓意打来电话问她：“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啊，怎么了。”
　　“我明天有点事，你帮我去看看店呗。”赵晓意接着补充了一句，“包吃呢。”
　　季洁笑了：“可以。”
　　第二天一早，季洁早早地被闹钟叫醒。
　　她慢悠悠地坐起来，然后没有了动静。缓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还要帮赵晓意看店。
　　出门也不算太晚，快到书店的时候已经有个小朋友等在门口。
　　季洁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啊小朋友，今天来晚了。”
　　“没事的，我才来。”
　　季洁把他放进去后，自己便去收银台前收拾。她远远地看过去，那小孩端端正正的坐在读书台前写着什么。
　　季洁在咖啡台上，边做奶茶边问他。
　　“你经常来这吗？”
　　“对啊。”
　　那小孩也不抬头，在画画间隙抽空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你一个人吗？”
　　“不是啊，我妈妈送我过来之后，晚上再接我回去。”
　　季洁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季洁端着杯热奶茶走到他身边坐下，看他安安静静的描摹着绘本上的画面。
　　看着他画的差不多了，她有些好奇。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和他聊着，季洁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轻轻的。
　　“李向阳。”
　　“哦～”季洁给足了情绪价值，“那你经常来这儿吗？”
　　“对啊。”
　　季洁没在找话说，只是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画画，把那杯奶茶给他推了过去。
　　“请你喝的。”
　　李向阳停下了笔，转过头盯着季洁看了几秒。
　　“你是店主姐姐的朋友吗？”
　　“对呀，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哦。”季洁笑了，“今天店主姐姐有事所以没来呢。”
　　季洁捏了捏他的脸，没在继续坐着，起身走开了。
　　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来买书的学生。
　　季洁忙的差不多了，抬头看了眼挂钟。
　　十一点零七。
　　赵晓意问她中午吃什么，给她点外卖。
　　什么季节:点两份可以吗？
　　那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一会儿赵晓意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
　　立日心：你和谁？！！！
　　……
　　什么季节：和一个小朋友
　　什么季节：经常来你这的
　　什么季节：挺乖的一个
　　赵晓意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
　　季洁收起手机，朝着话题的主人公走去。
　　“你中午吃什么呀？”
　　季洁看着他已经画了满满几页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拿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吃饭。”
　　“你自己去吃吗？”
　　李向阳点了点头。季洁端起被喝的干干净净的杯子，对他说道：“你陪我吃吧。”
　　“别拒绝我哦。”怕他会拒绝，她转身继续，“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呢。”
　　不知道为什么季洁越看他越喜欢，他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几岁啦？”
　　“六岁呢。”
　　……
　　下午季洁找了张桌子看起了书，李向阳画了一会儿也开始看书。
　　整个书店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此外，再没人说话。
　　门口挂着季洁自己做的风铃，偶尔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咦？”李向阳脆脆的声音响起，“你来接我啦。”
　　这声音把季洁从书里拉出来，她站起来转身准备打招呼。
　　“你……”看见来人，季洁的笑容挂在脸上，“好。”
　　章正松表情没怎么变，看着她。
　　“你好。”
　　季洁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干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我是来接他的。”章正松看着李向阳把东西收拾完后牵起他的手，把他的书包拿在手里。
　　“我知道。”
　　季洁想起早上李向阳说的话，不由地看向章正松。心里如刀绞一般。
　　她拿起书想要逃离。离开的时候，连脚都不听使唤，连带着身体撞在了桌角上。
　　许是撞得疼了些，她竟然有点想哭。这时她才反应过来：难怪这么喜欢这个小孩。
　　原来是他的孩子吗？
　　章正松松开李向阳，伸手拉住了她。
　　“慢点。”
　　他松开手，向她介绍起来，“这我外甥，李向阳。”
　　季洁站定，努力让自己看不出异常的同时，她松了口气。
　　她花一周时间去放空自己，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了，这些自以为的都在见到面的一瞬间被击碎。
　　“嗯，我知道他，他很乖。”
　　她还想说点什么，到口边却变成了：“谢谢你。”
　　李向阳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默默地走开。他远远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打扰。
　　章正松拿出手机划拉了两下，举起来问她：“有这本书吗？”
　　一本儿童读物。
　　季洁回忆了一下，找来了这本书。
　　出了门，李向阳拿着那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上的书。只知道那是舅舅送给他的礼物。他还是不解：“舅舅，这是什么礼物啊？”
　　“奖励你今天表现很乖。”
　　“谢谢舅舅。”
　　在车上，李向阳的问题就多了起来。
　　“舅舅我看到刚刚那个姐姐哭了，她怎么了呀。”
　　章正松想起季洁摇摇晃晃站不稳的脚，哽了一下。
　　“她被桌子撞到了。”
　　“那她是不是很疼啊。”
　　小小年纪的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
　　“中午那个姐姐请我吃饭了耶。”李向阳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她还给我做了小蛋糕。”
　　“那个姐姐可温柔了。”
　　“她还给我做了奶茶喝。”
　　……
　　季洁关了店。
　　站在书店门口，被风吹的意识逐渐清醒。她看了眼风铃，离开了。
　　在一家麻辣烫门口，她停住了。这个天适合吃碗热热的麻辣烫。
　　看着店里人比较多，她没有在店里吃，而是打包带走了。
　　习惯性地，季洁找出一部电影配着麻辣烫。
　　下午突如其来的插曲对她还是有点影响。手机在这时候不停地震动，季洁点开赵晓意发的照片：一些小时候的老照片。
　　什么季节：你哪来这么多照片
　　立日心：我回齐洵了，正好碰上你妈收拾房间，不知道怎么把这本相册翻出来了
　　对面又发来几张婴儿时期的照片。
　　立日心：你小时候也这么好看啊
　　季洁想跳过这个话题。
　　什么季节：你什么时候回来？
　　立日心：后天吧，明天员工就回来上班了，就不用你看了
　　挺好的，正好季洁也要说这个。
　　立日心：对了，你中午说的小朋友是谁啊，我没想起来
　　什么季节：叫李向阳
　　赵晓意这才想起来。
　　立日心：是个乖乖的小孩，以前想给你说来着，每次他来的时候你都不在
　　立日心：这个小孩就在那里看看书，画个画，安安静静的，我以为他不爱说话，熟了以后发现他在看书的时候不爱说话，私下也喜欢碎碎念念的
　　立日心：他还特别懂事，看我忙不过来还帮我忙
　　赵晓意一个劲地夸他。
　　确实很懂事。
　　季洁也这么想。
　　出于某些私心，季洁没有和赵晓意说那是章正松的外甥。
　　等到收拾完，已经十点了。
　　自从上次聚完会，班群里更热闹了。季洁开了消息免打扰，每次点开都是九十九加的消息。
　　聊的无非是结婚，工作，带娃。
　　她关注的那个人没有在群里露过面。之前大大小小的话题他都没有参与。
　　今晚有人在群里问他是不是单身，他秒回。
　　“是。”
　　其他人都在感慨。
　　“不应该啊，你肯定有很多人追啊。”
　　“我还以为你结婚了呢。”
　　……
　　季洁看着群里一条一条的消息，淹没了那个头像。
　　她点进那个头像，一片空白的资料，和他一样不近人情。她退出来又收到赵晓意的消息。
　　立日心：章正松加我了
　　季洁半天不知道回复什么。犹豫间，对面的人打来电话。
　　对方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三三，你是喜欢章正松吗？”
　　季洁惊讶了一下，她不说话。一般不说话那就是了，赵晓意了解她。
　　“那你别说话，听我说。”赵晓意慢慢地说着，“在很早之前我就看出来了。同学聚会那天，我知道你为什么停下来，我都知道。”
　　说到这里，赵晓意带了点吸了口气，停了一会儿才继续。
　　“在我看到章正松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我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回去的，但是我看见你看向他的眼神，我觉得你们应该有话要说，所以我没有拒绝你的拒绝。”
　　“他来找过我，在你回齐洵的那周。他找我要你的电话，我没给。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他离开的那段时间，你看着和没事人一样，实际上比谁都难受。”
　　她说着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总是这样一个人把所有事都自己扛，可是我们是朋友啊，你可以麻烦我的。我见不得你难过，所以我没有给他好脸色。他也没说什么，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
　　赵晓意想了很久，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不用对我有什么隐瞒，因为我想让你幸福。”
　　赵晓意说完是长久的沉默，彼此都没有说话。季洁压住了情绪，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在电话另一头，她的眼里早就布满了泪水。
　　季洁温声说了句：“谢谢你。”
　　大概是第一次说这么肉麻的话，赵晓意自己也不太习惯，调整过来后又和平时一样。
　　“等我回来请我吃饭。”
　　季洁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