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元夜》木知斋

2、背井离乡

　　约莫是夜半时分，屋外北风呼啸，吵得人心神不定。谢络乌翻身起床，裹上外衣，推开了茅屋半掩着的门。四下里白茫茫的，此时正是元宵佳节，村里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灯笼。红黄相间的微光撒在雪地上，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刹那间便熄灭了。谢络乌看着这番景象，不禁出了神。心道：“我与这灯笼又有甚么分别，都不过是在做着些无谓的挣扎罢了。”
　　他瞧着屋外地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想到自己离开家乡，父母双亡，不禁红了眼眶，泪水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啊，困死我了……”穆缇霜满脸幽怨，不耐烦地翻身下床。“我陪你说会儿话可好？”她缓缓说道。随手用发簪挽了个髻子。“这世间人各有命，生死皆由上天决定，凡人却又如何违背天意，逆天改命？”穆缇霜点起一支蜡烛，走过来坐在谢络乌身边，俏生生的面颊在烛光的映衬下泛上了一层桃红，更添姿色。“霜儿，我想为家父平反。”谢络乌目光坚毅，回过头来郑重地说。“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这朝堂上的事儿还是少知道些为妙，当心性命不保。”穆缇霜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在他鼻子上抹了一下。“若是人人都如此贪生怕死，公堂里究竟会有多少人不能沉冤得雪？”谢络乌怒道，“啪”的一声打翻了烛台，屋内顷刻间便陷入了黑暗。
　　“行行行，那你去为令尊平反吧。我可不敢去京城，指不定便没命回来了……”穆缇霜嗔道。“你不想知道令堂是如何惨死的吗？”穆缇霜倒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强装镇定道：“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她自小便知母亲虽是女子，却有一身武艺。那日母亲虽然惨死，但也把山匪杀了个干净，怎会有他人知晓此事？“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帮我为家父平反，我便告诉你害死令堂的究竟是谁。如何？”穆缇霜自回乡以来便对母亲的死耿耿于怀，父亲却总说自己年幼，不肯告知。此时自然毫不犹疑，大声道：“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次日，穆缇霜收拾了些衣裳，将一条软鞭系在腰间。那软鞭甚是奇特，以雪兰花藤制成，散发着一股幽香。握把中空，放置了一枚铃铛，舞动时发出细小的铃声。“这软鞭可是你的兵器？”谢络乌欲伸手抚摸，却被穆缇霜一把推开。“别碰！这是我娘的遗物……”她取出软鞭，仔细查看了一番，脸上露出凄凉之色。“在下失礼了。”谢络乌满含歉意，心下十分懊悔。怎得自己好奇心如此之重，偏不巧触动了他人心事。
　　离开黎城时，穆缇霜心底似喜又似悲，喜的是从此便再无拘束，逍遥自在。悲的是，与家乡自此一别，或许再无归期。“走吧，此处没甚么可留恋的。天地如此之广，自当去看看。”谢络乌牵着穆缇霜的手，踏上了城边枯木横生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