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不会圆》醉轻舟

1、楔子

　　周选接到苏伏原电话时还在加班，落地窗用百叶帘挡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有些看不真切。

　　“喂？还在加班啊？”苏伏原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

　　“嗯。”周选合上电脑按了按有些发酸的眼。

　　“明儿个周末，班长撺掇着趁高中那群小屁孩不在回学校聚聚，就在咱班，你去不？”

　　昌陵二高……在温州定居后他就很少回去了，记忆中的昌陵也逐渐尘封，周选犹豫了下，笑着说：“我忙得要命，你自己去吧，哎对了，你把我车开哪了？过来接接我，下雨了。”

　　“行了大老板，我明天带你回昌陵，给自己放放假嘛，我泡妹子呢，你打车吧。”
　　“嘟...嘟...嘟...”没等周选说话，苏伏原就给他挂了。

　　到家已近半夜，周选洗完澡头发没擦干就躺上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脑海中忽然映出一个身影，模模糊糊的，带着浅笑，他猛地睁开眼睛，那个身影还萦绕在心头，让他觉得心脏压的闷闷的。

　　苏伏原一大早就跑到周选家里把他接回了昌陵，即使毕业很多年，又回到昌陵二高好像还是很多年前普普通通上学的早上，周选站在校门口怔愣了大半晌，苏伏原看他那心不在焉的模样晃了晃周选的肩膀：“干嘛呢你？带你回学校又不是要杀你，扭扭捏捏的大姑娘啊你。”“有毛病你，怀念一会儿不行？”周选斜他一眼。

　　班里已经到了很多人，气氛一时还挺热闹，一个人走到讲台上，几个人唧唧喳喳的起哄。
　　“班长，你怎么不留寸头了？”
　　“是啊班长。”
　　郑台今佯装要把粉笔扔过去，无奈地笑了笑，高二时某次联考考了倒数第二，他剃发明志，班里同学时不时拿他的光头开玩笑，郑台今瞪了瞪说话的人：“少说点吧你。”他拿出一个有些发黄的座次表说：“我点个名啊，看看2101班谁敢缺席。”有的人笑着笑着不笑了，好几个空位没人来，毕业了就是结束了，有的人怎么都联系不上，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坐在这里的人七零八散。

　　“苏伏原。”
　　“这呢。”苏伏原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郑台今笑了笑：“你不站起来我也看得到你。”苏伏原挠挠头：“这不是怕班长大人不认识我了嘛。”

　　“哎呦呦呦，苏伏原你越来越油腻了啊。”有人调侃道，周选笑着看向那人，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好像是姓鲁吧。
　　郑台今继续点着名字，“张二涛。”“到。”“胡籍科。”“这呢。”......“周选。”“在呢。”“李建宁。”“到。”“柳东航。”“来喽。”一个高壮的身影倚在班门口脸上还挂着笑。郑台今看着门口还在喘气的柳东航，嘴角弯了起来：“再晚点就不用来了。”
　　“诶诶诶，迟到，班长罚他。”不知是谁提了这么一嘴。
　　“是啊，这小子，罚他。”
　　“班长，不罚下次他还迟到。”
　　柳东航摆摆手进来：“哎呦你们可放过我吧，刚把孩子哄睡着。”
　　“哦~那不就是小东航，那咱看在小东航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吧班长。”
　　“哎对对，多谢各位，罚下一个，我刚在路上碰到周晴喻了。”柳东航坐到位子上把锅甩到了还没上来的周晴喻身上。

　　周选也跟着别人乐呵呵的笑。
　　没过多久，门口就出现了周晴喻的身影，刚走到门口就被一群人盯着，周晴喻尬笑：“我没走错地儿啊。”
　　“迟到有奖！喻姐。”李建宁这么吼了一句。
　　周晴喻没管李建宁的话走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和郑台今含笑的眼神对上：“班长，真罚啊？”
　　郑台今正要回答，一旁看热闹的周选也附和了一句：“喻姐，不会是玩不起吧？”
　　周晴喻瞪他一眼：“就你们会玩！”

　　一群人又笑起来，郑台今拍了拍手：“行了，名字点完了，剩下的人不等了，就当是到齐了好吧。”他的声音有些低落。后来郑台今又讲了什么周选记不清了，只是那时候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大家都还是高中生，对未来怀揣无限梦想。

　　聚会进行到一半，周选借口说教室闷出去透气，他趴在走廊上，目光落到初中部上，教学楼变得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他的心口仿佛被堵住了，闷闷的提不上气来，他又想起她，自苏伏原说回母校起就让他变得心不在焉的那个人，从记忆的角落中忽然跑了出来狠狠的挠他一下，好像是在说，你啊，休想忘了我。

　　周选鬼使神差的走到三班附近，有些心虚的看向三班的方向，明明没有任何人，他还是怕她突然出现，他一面嘲笑自己，一面假装不经意的朝三班走去。周选倚在三班的门框上，颇为认真地看着挨着门的桌子旁边的桌子，好像多盯一会儿，那里就会活生生的变出人来。

　　空气莫名燥热起来，周选拧了拧墙上的开关，风扇缓缓转了起来，吹散了屋内的热气，他走向第一排的另一边紧靠窗户的座位坐了上去趴在桌子上依旧看着那个座位。那个时候伸个懒腰往前挪挪余光就能掠过一排人瞥见她，可是现在，教室是空的，无论他做什么，看到的始终是空荡荡的教室。

　　周选坐起来，打量自己面前的桌子，桌洞里塞满了书，地上有几张被扔掉的纸团，有一张被拆开的布满褶皱的，他一眼便看到上面写的字。
　　“窗帘。”
　　没有署名。
　　她也喜欢写这样的纸条。窗帘在南边，因为反光，在北边坐的学生总是看不清一体机，他又总是忘记拉上窗帘，就时常有人传来纸条，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署名，纸片都不知道是哪里撕下来的。可他就是知道这样奇怪的字，只有她写得出来。

　　周选呼吸一滞，把纸条拾了起来看了又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可笑后猛地把纸条扔了回去，开什么玩笑呢，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都忘了，她的模样他也忘了，以后也不会想起来，她那样的人，他不会一直记的。
　　周选心口泛起奇怪的感觉，压抑不安，好像是在告诉他。
　　“你啊，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