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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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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天空中忽然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天空,轰隆隆一片作响,声音大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两声巨响后,忽然间大雨磅礴,树木稀少的大山,临近村庄的山侧忽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山体的陡然塌陷。
霍远东骤然从噩梦中惊醒,胸膛不断起伏,寂静的屋子里粗重的呼吸声不断响起。
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翻过手腕,手表的指针转向凌晨四点一十五分。
他今天加班到凌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好不容易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照例梦到那一晚的情形。
他的爱人,在那晚的狂风暴雨里,永远地离开了他。
霍远东撩起遮住眼睛的湿发,直起身,解开左手腕戴着的手表,手表下横七竖八好几条显目的疤痕,老的旧的,被不断地愈合、覆盖。
微薄的嘴唇轻轻附在伤口上,眸色晦暗,表情似痛苦又似欢愉,语气饱含爱意地轻轻说着话,“木木,我又想见你了怎么办,你总不让我看你,真拿你没办法。”
霍远东在1980年失去了他的爱人,他永远记得那天的大雨,霍远东在睡梦中被两道闪电惊醒,醒来后忽然一阵心慌,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忽然间滔天的大雨不断从天空中砸下来,屋檐框框作响。
继而一声巨响,村子里的人全都被惊醒了。
霍远东看家里人都平安无事,披着雨衣便往知青点跑去,屋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问了人才知道,晚饭后林牧便去找他了。
可是他一晚上都没见着人。
村子旁边山体塌陷,好在离村子距离比较远。村上的队长正在核对人员,霍远东把林牧常去的地方找遍了,怎么也找不到。
等不及了,拿着手电筒只身往山体塌陷的地方赶去。
路上,裤腿被泥泞的山路打湿,鞋子陷进泥土里,扯出来满脚都是稀泥。
半响,霍远东终于赶到事故地点,满目塌陷的山体,到处都看不到人的影子。
他全身早已湿透,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落入泥土中,砸成一个小坑。忽然在一个草丛中发现他送给林牧的手表。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深吸一口气。
一双颤抖的手,捡起手表,翻过表背,果然上面刻着字。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黑夜中响起,悲怆的声音混着暴雨声经久不断。
后来雨停了,村里的人也都来了,霍远东用双手不知挖了多久,满手是血。在齐心协力下终于挖出埋在泥土里的尸体。
尸体早被泡地发白肿胀,霍远东在此时才恢复了一点人气,蹒跚地走过去抱着人,擦拭着泥泞的脸庞,紧紧拥着人,想用体温把怀里的人暖热,可是早已来不及了。
他好像已经把泪水哭干,冷静地处理好后事,带着林牧的愿望考了大学。
无数次想要自杀,可是都没能如愿,但是只有在这时候才能梦见林牧的脸,他的身体、他的体温。
他已经记不清在手腕上划了几次,只记得每次都能见到他,他不断地朝着自己怒骂,斥责霍远东不爱惜身体,他朝他撒娇,让他好好生活。
霍远东尝试过,他拼命赚钱,有了平常人几辈子都不能拥有的财富。可是内心依旧空虚,他还是想见到他。就像上了瘾,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只有不断地伤害自己,哪怕见到的是他生气的面孔。
霍远东的嘴唇不断地摩擦左手的伤痕,右手拿着手表,紧紧地贴在心脏,心跳声慢慢与指针的声音重叠,滴答滴答。
不知僵持了多久,在某一时刻,左手的指尖上一滴一滴红色的液体不断坠落在沙发上、地板上,手表依然滴答滴答作响。
霍远东恍惚间又见到了林牧,苍白的小脸,红通通的嘴唇哀伤地往下撇,眼泪珠子不停地往下涌,他捂着心脏,嘴里的哭泣声再也抑制不住。
他伸出右手,霍远东的左手缓缓附了上去,这双手没有一点疤痕,他们十指相交,两个手掌紧紧攥在一起。
“我写了遗嘱,所有的钱都捐赠了,只希望下辈子你能好好的。”
两道身影逐渐模糊,高个男人的右手不断地擦着矮个男人的眼泪,轻声地解释着。
*
“哥,起床了,该上工了。”
霍远东在摇晃中睁开了双眼,一张营养不良的脸正怼在他眼前。
霍远东被吓了一跳,他不是死了吗,这里是哪里?莫不是在做梦。
“哥,你怎么了?”霍时双眼紧张地看着大哥,不知道他怎么了,平时这个时候早已经起床去上工,今天人恍恍惚惚的不知在想什么。
霍远东扭头看向霍时,这是他二弟。
他家一共四个孩子,他是老大,老二霍梅,老三霍时,老四霍进。
可是这时的霍时怎么这么小,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
常年在商界里浸泡,除了刚醒时的迷茫,这时表面上已经恢复了正常。“没事,找我干嘛?”
“等会上工要迟到了,哥你还去吗?”霍时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今天的大哥跟以往不一样,让人不由得拘谨起来。
“去,你等会有事没有,没事跟我一起。”霍远东揉了揉脑袋,脑子还是像浆糊一样,他左右看了看目前的环境,这像是他老家。
隐晦地看了眼左手腕,光滑平整,没有一点痕迹。
陡然灵光一现,他不是会回到了小时候?林牧还活着的时候?
“你知道林牧吗?”低沉的声音下隐隐藏着不被他人发觉的期待和难耐。
“林知青呀,我知道啊,听大姐说你跟林知青这几天玩得挺近的。”
“嗯,以后对他客气点,你先出去等我。”等人出去关上门后,霍远东的嘴角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咧开,无声的笑声在封闭的空间一直持续。
直到眼角不断地涌出眼泪,他才被惊醒般,迅速翻身下了床,穿上鞋子。
出门洗漱后,就催促霍时在前面带路。
在他的套话下,终于了解,现在是1976年10月16号,村里组织着修建水利工程,上一世,他就是在修建水利时跟林牧熟识起来的。
霍远东看着熟悉的环境,从霍时带路变成一个人在路上狂奔,霍时小胳膊小腿根本追不上,眼睁睁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霍远东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内心的喜悦快要抑制不住了,他想一定是上天看着他捐了那么多钱,重新给他俩的这个机会。
靠在记忆的路线,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内心的酸涩不断涌动,控制不住直往眼睛里冒,似乎有些近乡情怯,他双腿定定地立在原地,不能动弹。
还是林牧发现站在一里外的霍远东,他担心地向男人走进,“远东,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然你回去休息,你今天的活我来做。”
担忧的声音在霍远东耳边响起,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淌,此时他们在几棵大树下面,远处的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这边的两人。
霍远东一把抓过面前人的肩膀,双手紧紧地抱住,脑袋低垂,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
林牧发觉霍远东的不对劲,也不挣扎,乖顺地任由男人的双臂紧紧箍在腰间,鼓起勇气抬起双手在男人的后背上抚动。
半响,霍远东终于缓了过来,轻轻放开怀里的人,“有没有把你弄疼?”
他手足无措地想碰碰刚刚用力锁住的部位。
“我没事,现在好点了吗?不舒服要跟我说。”林牧依旧有些担忧,伸手摸了下男人的额头,没有发烧。
“嗯嗯。现在没事了。”霍远东痴痴地望着他,林牧被这种眼神看得面红耳赤,随即确认好男人确实没大碍,便拉着人去上工。
走出藏匿他俩的丛林后,就非常的热闹了,男女老少拿着扁担竹筐铁锹正在干活,林牧领着人到了一片空地,此时地上放在一把铁锹,
“对了,远东,你的铁锹呢?”林牧低头拾起地上的工具。
“我忘拿了。”霍远东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林牧,他看着眼前鲜活的人,内心忽然涌出一种不安感。
他应该把人狠狠抱住,揉进胸膛里,揉进血肉里才能满足。
林牧抬起头,看着他依旧把自己盯着,双手拍了拍头发、脸蛋、衣服确保没有脏东西这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