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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的命中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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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从不信神。
哪怕旁人都称他为“神子”。
在这种世界依靠信仰过活未免过于天马行空。
而真正、确实的力量永远不会背叛。
况且他是六眼——假使神明存在,也一定最偏爱他。
神爱世人,理所当然也爱着祂的孩子。
所以同学生路过东京大神宫*时,面对眼前一对对年轻男女祈求姻缘,五条悟并没有什么感觉。
只见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拽着伏黑惠进去。
“五条老师也来嘛!”虎杖悠仁眼睛亮晶晶的。
钉崎野蔷薇早已跃跃欲试:“网上都说这里求签非常准的哦!尤其是姻缘……”
“真的吗?那么五条老师也来吧!”虎杖悠仁起哄。
“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伏黑惠无奈地站在一旁。
“伏黑你也快求一张吧,看看整天臭着张脸谁会要你。”
“想打架吗,钉崎?”
五条悟微笑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年轻人。
笑话,他明明已经有你,还用得着向神明祈求?
到底还是鬼使神差地进去,回神时手里已经捏着一张纸签。
第三十签,半吉。
仙鹤立高枝,防他暗箭亏。
井畔刚刀利,户内更防危。*
乱七八糟的,果然不可靠吧。
五条悟把纸条团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箱。
“我是大吉诶!”
“啊!为什么我是凶啊!”
“伏黑,你的是什么?”
“我没抽。”
“不可能,我看见了!”
“……没有。”
“五条老师呢?”
笑着撒谎:“大吉喔。”
“什么嘛,只有我是凶……”
不真实感。
五条悟望着怀里熟睡的你,感到的不是实在。
而是随时可能消散的泡沫。
以至于每次与你过夜都是睁眼到天明。
“为什么你总是比我起得早?”
“因为我想比你看到我先看到你。”
“我要吐了。”你作势要踹他下床。
大手轻而易举抓住你的脚踝,将你摆成不容拒绝的姿势。
“说什么胡话——明明还没喂饱你。”
他露出标志性的坏笑。
不敢睡。
怕第二天醒来后你消失不见,然后出现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陌生人告诉他一切皆是幻觉。
出差结束走出到达大厅或是新干线站台时见到的除辅助监督以外的身影。
分享没营养的日常琐事哪怕消息轰炸也无须担心被删除拉黑的头像。
遇到烂橘子血压飙升时轻轻抚平紧皱眉头的一双手。
反锁妥当的卧室房门、满是褶皱的斑驳床单、散落在地的校服短裙。
他恶趣味地喜欢听你叫他“老师”。
你不过是梦的素材。
多么好笑,最强的六眼在爱里患得患失。
终究是你让他等太久。
当你向他递上银行卡并说“好”的瞬间,他以为因年少轻狂的骄傲与自尊心受的罪终于刑满释放,得以走出高墙,重新沐浴阳光。
于是报复般地,要将这些年的空缺填补回来。
所以每一次接吻每一个拥抱每一夜良宵,都仿佛皮肤饥渴抑或是瘾症患者,必须要粘着你才能将不安全感暂缓。
你是他七个锯齿裂片的叶子。
快乐达到顶峰后随之而来的是空虚。
幸福到没有实感。
一切来得太不容易,又太容易了。
伏黑甚尔、夏油杰、伏黑惠——他们都只是短暂地拥有了你。
那么五条悟呢?
五条悟也只是在短暂地拥有你吗?
下一个又会是谁?
“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五条悟站在高专走廊对你委屈地张开双臂。
“抱歉,悟,昨晚回去后就睡着了。”你一如往常地踮脚圈住他的脖子,亲吻。
你在撒谎。
他笑:“累的话,下次就全部交给七海好了。”
“我可不是你。”你惩罚似的轻咬他的嘴唇。
太超过了……
“对了,今天找你还有其他事。”
五条悟心一沉。
“能去你办公室说吗?”
来了吗,最终的审判?
五条悟无法回忆起当时他是如何用微微颤抖的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只记得那门把手冰凉,上面全是他的冷汗。
美梦要醒了吧?
“悟,”你开口,“夏油杰的尸体——你是如何处理的?”
出人意料的走向,五条悟望着你一开一合的双唇。
不是今天。
体温逐渐回升,大脑重新运转。
你说你在昨晚的任务中透过一只特级咒灵的思想见到了夏油杰——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夏油杰。
“我会搞定的。”他听见自己说。
“……悟。”
“嗯?”
“你把他埋在哪儿了?”
“什么?”
“伏黑甚尔。”
然而天父并未体恤神子。*
“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不重要。
当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知道了。
五条悟在一瞬间竟感到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诚实地说出那个地址。
你沉默着起身。
“遥……”
“给我点时间,悟。”
关门声格外刺耳。
“为什么不解释?”夜蛾正道问道。
“解释不通。”
要他解释什么?
五条悟不是杀死伏黑甚尔的凶手?
那是谁?
是自我了结?
为什么?凭什么?
那个堪比诅咒的束缚又是什么?
当事人除五条悟全部离世,他百口莫辩。
辩了也没什么用。
怎么走都是死局。
“因为束缚?”
“不是。”他说,“束缚里没有保密这一条。”
“他算到了你不会说。”
说了只会让你更忘不了他。
两情相悦却阴差阳错的遗憾,无比美丽。
更何况伏黑甚尔是为了你的自由而死。
何等壮举。
五条悟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夜蛾正道说:“但到底伏黑甚尔是自戕。”
“他别无选择。”
要么被杀死,要么自杀。
伏黑甚尔不过两利相权从其重,选择了最聪明的死法。
死刑的审判长与执行人,很难说谁更难辞其咎。
反而会使你心生芥蒂。
“你当时也别无选择,悟。”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他放着无效的狠话。
“关于杰的事……”
“已经在处理了。”
五条悟自以为已经藏得滴水不漏。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既然你不肯告诉他消息的来源,那么他只好亲自动手。
首先排除你本人。
伏黑甚尔死后,你甚至连那间旧公寓都没再去过一次。
你本无意追究无谓之事,更不会突发奇想地去调查真相。
必定有人用往事勾你落入陷阱。
伏黑甚尔是你的一根刺。
不动就不痛。
但你不提,不代表不在。
你可以将他藏在心底某个位置,永久封存。
唯独受不得外力的东风。
只须一点点,便会如多米诺骨牌倾倒,让可怕的蝴蝶效应降临到他头上。
可当年一事高专除夜蛾正道外无人知晓。
夜蛾正道绝不是告密者。
就剩下两个人。
孔时雨和伏黑惠。
伏黑甚尔的掮客和伏黑甚尔的小鬼。
一个为了利益,一个为了爱情。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进而只留下一个名字——
“是你吧,惠。”
五条悟特意选择在高专的办公室见面,就是怕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做出傻事——学生和夜蛾正道面前,或许能有所顾忌。
比如用茈轰向面前的小鬼。
伏黑惠表现平静:“是。”
意外地诚实。
仔细想来也是:就算五条悟抓住这点向你告状,也无法改变现实,反而更落得个恶人的罪名。
你相信与否已经并不重要。
伏黑惠要拉他一起下地狱。
他只能说:“干得漂亮。”
“我有最好的老师。”*
真想给他一拳。
五条悟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鲜血顺着手腕洇入袖口,但他一点也不想使用反转术式。
“所以……惠想怎样呢?”
“我只有一个愿望。”
“你的愿望不可能实现。”
“那么我们还坐在这里谈什么呢?”
“我自认待你不薄。”
“对此我不胜感激。”伏黑惠强调,“——但这是两码事。”
“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五条悟笑出声来:“难怪五条家与禅院家世代交恶。”
伏黑惠投向疑惑的眼神。
“那是在江户时代,又或是在庆长时代,我记不清了。”他解释,“反正很久以前,当时两家的家主在御前比武中都动了真格,结果同归于尽。”
“那时的家主是……”
“和我一样拥有六眼的无下限咒术师。”五条悟张开鲜血淋漓的手掌,“另外对手的术式是跟你一样的‘十种影法术’。”
沉默。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五条悟拉下几度眼罩,望着眼前的少年。
“你应当给我打电话。”
五条悟站在你公寓门前,对小自己一届的后辈说。
七海建人选择保持沉默。
“谢谢你送她回来,接下来交给我就好。”五条悟压制住心中的不悦,伸手想要接过七海建人后背上的你。
七海建人微微侧身:“她睡着了。”
手指扑空。
“七海——”
“你想吵醒她吗?”
攻击性突然有点强呢,五条悟皱眉。
他知道你和七海建人在成为邻居之后又成为酒友。
毕竟将你托付给最值得信赖的可靠后辈的人正是他本人。
“遥就交给你了。”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七海建人看不出表情:“知道了。”
就是这种看不出表情的表情,才让五条悟放心。
公事公办,恪守规则。
不擅自逾矩。
所以五条悟每次都会接到七海建人的电话,清晰地告知你们所在的酒吧地址,请他来接你回家。
唯独今晚没有。
“你越界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七海建人平静地回答,背着你走进公寓,将你安顿在沙发上后又回到门口。
五条悟开口:“知道为什么我会推荐你做遥的搭档吗?”
“当然。”
“我信任你。”
金发戴眼镜的男人不卑不亢:“那么你可以继续信任我。”
隔壁的大门打开又关上。
*我的命中命中:来自内地女歌手王菲的粤语歌曲《暗涌》歌词「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收录于1997年发布的专辑《玩具》
*东京大神宫:是东京有名的结缘、祈求恋爱运的神社
*此处选择日本东京浅草寺观音灵签第三十签,半吉
*然而天父并未体恤神子:来自香港女歌手杨千嬅的粤语歌曲《少女的祈祷》歌词「然而天父并未体恤好人到我睁开眼 无明灯指引」,收录于2000年发布的专辑《Play It Loud, Kiss Me Soft》
*此处的干得漂亮Well done和我有最好的老师I learned from the best,用英语好像更有感觉,可惜是背景是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