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要不算了》江风吟月

5、第 5 章 我醒来时已

　　我醒来时已是晌午，太阳透过窗缝晒得竹席暖暖的，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海兰跑进来拍拍我的脸：“姐姐，睡懵了，议事殿人都等你呢！”
　　我看看她，十六岁的海兰长得很幼态，还像个小孩子，我问：“等我做什么？”
　　“枝枝，真傻了？独孤夜要同你退婚，你不是说要去当场砍了他吗。但我看你别真砍，师尊和你爹都在呢。”
　　对，现在是十年前，独孤夜要与我解除婚约，我说要去一剑砍死他。
　　被海兰拉着一路小跑到议事厅，爹爹皱起眉头训我毛毛躁躁，还踩点来。我便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死抱着不撒手。
　　爹爹其实不是严父，嘴上骂我没规矩，手上还顺势圈住我。
　　最后看我真不打算放手，才开始把我扒拉下来：“你别撒娇，小夜说对婚约有点想法，你听听能不能达成共识。”
　　我看向二十出头的独孤夜，等他说出退婚，我便答应他，然后这一世，再也不要有纠葛了。
　　独孤夜一直没吭声，久到师尊都开始催他，他之前一直盯地面，闻言抬头看向我，慢慢说道：“弟子是想，不要等五年之后了，等凌师妹十八岁后便成婚吧。”
　　我十几岁时最是活泼，行事风格也外放，一朝醒来，也像回到那个夏天一样。何况前世临终前身体抱恙，我也每天都在想死，是不想和人据理力争什么的。
　　但既然能重来一世，内丹尚在，天资尚存，便不必介怀那么多。于是我也看向他，轻声问道：“你有病吧？”
　　师尊刻意地咳嗽了一声，板起脸来：“小芷，不得无礼。”
　　海兰在旁边瞪大了眼睛，扒在我耳边耳语：“他是不是被师尊教训了，所以临时改口，前个儿他可是在训练场超大声说要退婚的。这怎么回事，以退为进？转攻为守？”
　　小朋友总觉得自己的耳语是在说秘密，且不说声音并不小，何况在座的都是修仙大拿，基本属于大声密谋了。
　　师尊连咳了十几声，咳到我都想问他是不是喝茶呛到了。
　　独孤夜绕过海兰走到我面前，抬手弯腰朝我行了一礼：“前日之事，是我一时糊涂，在此向凌师妹告罪了。”
　　虽然我们是师兄妹，但入门时间无差，私底下又不对付。连在师尊跟前都不会互相尊称，他这一下倒是把我架起来了，好毒的计谋。
　　师尊此时出来当了老好人，先批评他太不尊重人，又教训我平日过于咄咄逼人，最后总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婚约不改也不取消。
　　算了，反正独孤夜马上就会和辛晓坠入爱河的，到时候他自会再提。其实算算时间线，他们俩现在就该暗生情愫了，怎么还能愿意不退婚。

　　日子过了好几天，我还是对自己能重活一世感到神奇。但毕竟很久过去了，除了一些大事，其他事情我已记得不清楚了。所以此番重来，每天都让我觉得充满新奇。
　　我心中记挂着的那些大事，要不就是时间未到，要不就是尚不明晰。我那天骗师尊自己吃了不知名的野草药，又是打滚又是呕吐，师尊向来爱护我，同爹爹一起对我各种检查。确实是没中什么毒，所以摄心毒此时应该还未出现。
　　说起来，本来我同独孤夜都是少年天才，要不是我因为喜欢他搞得自己一团糟，这阁主之位还不好说呢。
　　近日听闻他修为又大有长进，惊得师尊都啧啧称奇。那我能认输吗，我好歹重来一世，有的是经验累积。当下不眠不休怒闭关三月，势必要把这人的风头灭了。
　　等我闭关而出，赶上了天星阁的期中考，我隐约有点印象。这次考试紧接在独孤夜退我婚后，他与辛晓成双入对，狠狠地让我颜面扫地了一把。
　　感情上的事我不想论道了，只想在考试成绩上狠狠地让他颜面扫地一把。
　　分小组抽签的时候抽到了独孤夜，倒是和印象中差不多，等会辛晓就会来找我，让我同她换队。
　　等了半天没等到人，我开始回忆是不是这段剧情在其他考试里，但应该就是这次啊？考试马上要开始，我便先一步找到辛晓，提出要与她换队。
　　辛晓瞪着她的杏眼瞅我，可以看出来她很心动，但还是保持矜持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本来就该你找我换。我也不知道怎么找借口，便随口答道：“我想和苏祁一队。”
　　辛晓又惊得瞪了次眼：“你……”她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突然附耳过来，我也愣住了，毕竟我们前世今生都没有挨得这么近过。
　　“你喜欢苏祁啊，但是他不会喜欢你的。”
　　这句话的叙述语气并不是威胁和轻蔑，倒如同我们俩是什么亲密小姐妹一般。辛晓见我一脸震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她拍拍我的肩，又小声的补完了后半句：“他应该是不喜欢女孩子的。”
　　哦，这我知道。全天下可能只有独孤夜不知道吧。
　　我无语的谢过了她的提醒，然后和她换了队。
　　我没想到的是，这是一次无效换队，进了密林刚走了半个时辰，独孤夜就像幽灵一样出现了，然后要求我们和他一起找辛晓，找着找着苏祁就不见了。
　　要是我真的十七岁，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我已然有一个衰老的灵魂，看着苏祁被他指挥的团团转然后把自己走丢后，确定了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其实和独孤夜合作的效率是很高的，我们作为本届弟子的优秀代表，不管是什么解迷阵还是抓妖兽，都像是平素练习一般轻易。
　　走到半途，我们两的成绩就已经可以评优了。坐在小溪边休息的时候，独孤夜还从怀里摸出了一小袋草莓，也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不会是把秦师叔的果园偷了吧。
　　他用溪水过了几遍后递到我跟前，不大自然地说：“吃吧。”
　　我垂眼看了看那几颗胖胖红红的草莓，还是忍不住对他说道：“既能重来一次，我也不再与你痴缠，你何不赶紧退婚，还做出这么多奇怪的事情。”
　　其实前几日我便觉得不对劲，此番期中考，更是看的清楚。这人分明同我一样，也是重生而来。
　　他的脸色白了一白，将草莓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前世我多有亏欠，今生不想再重蹈覆辙。”
　　“我们此时纠缠，便依旧是重蹈覆辙。”
　　我想起很多个不想回忆的瞬间，便起身离开了，再说下去可能又要吵架。
　　独孤夜生的俊美，修为高强，为人坚毅。很多人喜欢他，我也不例外。我们本来一同修行成长，勉强也算个相伴长大。但他同时心思深沉，敏感多疑，自尊心强得要命，小时候屡屡因为身份地位与人发生冲突。定下婚约也是我一人独断，气得他当晚就拿剑指我。
　　想想当时我确实很任性，但是后来我明明也答应他退婚了的。

　　揭开那层纱后，独孤夜愈发大胆，三不五时便跑来找我。竟然还传出了我们感情甚笃的传言，真是荒谬。
　　独孤夜今生没什么改变，甚至还更早的展露了自己强硬的一面，好几次都把师尊惊到了。所以每次他跟在我后面不说话的时候，我都能看出来他的憋屈。
　　又过了一段时日，迎来了我记忆中一个比较大的节点，骊山狩猎。我们已经可以接一些小活儿了，这次便是帮骊山脚下的村子平妖兽。独孤夜在这次狩猎里受了个不大不小的伤，说是重伤还达不到，但我们那时年轻稚嫩，修为不高，这个伤搞不好也挺致命的。
　　当时我们在进山前又是刀光剑影了一回，就分开走了，后来独孤夜遇险，我把他搬进山洞，又出去找别的弟子，他们寻到一处不错的躲避处，并无大碍。等我回到山洞，就看到独孤夜和辛晓恋人相依，互诉衷肠。
　　准备上山前，独孤夜冲进来拽住我，然后把我拉到了借住村民家的后院柴房，挥手罩了个隔音屏障：“你为何不上山？”
　　“这次不是没什么难的吗，上一世遇袭只是没做好准备，此番你只要多加小心，处理一只妖兽哪需要旁人插手。”而且只是我一个人留在村子里，辛晓和其他同门也是一道要去的，这么多人还能搞不定啊。
　　他攥着我的手腕，力度和前世一样大，捏的我骨头生疼。
　　他们上山一天后，我看见苏祁回来了，这和我估算的时间差不多。有独孤夜这个有经验的人带队，这次的任务会好解决的多，根本就不用我一道去。
　　没成想苏祁慌慌张张的跑到我跟前，抹了抹自己花猫一样的脸，带着哭腔道：“小芷，阿夜他，阿夜他不见了。”
　　苏祁说那妖兽出现突然，打的他们措手不及，独孤夜挺身而出引走妖兽。然后就不见了人影，寻过去只能看到满地的血和打斗痕迹。
　　真是好笑，这剧情和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我一边觉得是独孤夜搞手段，一边又害怕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毕竟我们现在只是比同门强一点，还不是什么厉害的修仙大拿。
　　我让他们在村中休息，独自一人去找独孤夜了。刚刚听了他们七嘴八舌的描述，估计那妖兽也是受伤不轻，我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本以为辛晓会一道跟来，没想到她没有，只是忙着照顾受伤的师兄弟。
　　此番寻找倒是目的地明确，我循着记忆找到了那个山洞，果然看到里面有火光闪烁。等我进去，就看到独孤夜满身是血的靠在一旁，远处躺着妖兽的尸体。
　　这伤的位置倒是和上一世一样。
　　他见了我没怎么惊讶，还撇过头不理我。我上山前带了膏药，便伸手帮他处理伤口。我心知他是故意，但这伤是真的，不处理好还真不行。
　　我本打算处理完伤口就下山，谁知半途下起暴雨，夜色又深了，确实不是赶路的时候。
　　“走不了了。”一直没说话的独孤夜突然开口说道。
　　我回头看看他，便道：“那先歇一晚吧。”
　　虽然最好的办法是剥了妖兽的皮当毯子，但是我嫌弃血腥味，便只铺了点草。刚收拾妥当，就感觉身上一沉，独孤夜从身后抱住我压了下来。
　　“神经病啊。”我气得要死，伸手就要推他。
　　不曾想他突然倒抽了几口凉气，然后委屈道：“好疼。”
　　这人一定是装的，我虽然这么想，但又怕推搡之间真的让他伤口加重，便只好待着不动了。
　　独孤夜好像很高兴，他调整了一下抱我的姿势，脑袋埋在我颈间，将我整个人往怀里箍了箍。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他说。
　　“我要是不来呢。”
　　“那我就自己下去找你。”
　　我们沉默了一会，都没有动。我刚想说不如睡吧，明天早点醒来下山。这人突然动了，他凑过来要吻我。我偏头躲了躲，没躲掉。
　　上一世，我们也是接过吻的。我们也在打斗后坐在小树林喝酒畅谈，我们也在对方遇险时心慌不已，我们也在月下情不自禁亲吻。不然我怎么会觉得，独孤夜也是喜欢我的，我怎么会觉得，可以和辛晓争一争。
　　喝酒畅谈可以是挚友交心，担心遇险可以是关心同门，情不自禁可以是酒后失态。总之，独孤夜是不喜欢我的。在他的视角里，他寄人篱下，身不由己，委曲求全；我刁蛮任性，心思恶毒，痴缠恼人。
　　他虽然压着我不让我使力，但其实还在暗暗看眼色，发现我不动弹不反抗之后，有点惊慌的拉开点距离，然后更紧的抱住了我。
　　“你记得上一世，此时此刻是什么情景吗？”
　　他顿了顿，回道：“这妖兽突然暴走，我未能打过，受伤昏迷了。一睁眼便在这个山洞，辛晓在旁边守着我。”
　　“后来苏祁告诉我了，是你来救我。”
　　他没有往下说，因为再说就是不太好的事情。苏祁是个老好人，当时独孤夜对我态度已经开始不好，他觉得独孤夜不知感恩，就多说了很多。独孤夜一开始是不信的，还说苏祁脑子单纯，什么人都信。
　　辛晓的聪明之处就是不会揽这种容易戳破的功，她只说循着血迹在山洞发现独孤夜，悉心照料，暗自担心。我能看出来辛晓解释完后，独孤夜就反应过来真的是我救他。但他嘴硬，说我黄鼠狼给鸡拜年。
　　“对不起。”
　　独孤夜最近时常和我说对不起，又坚决不同意解除婚约，还屡屡在他人面前说一些此生只认定我之类的话。我不免叹息，同他分析：“不是的，阿夜。你上一世也爱过人，应该就知道，你不爱我的。只是你觉得亏欠良多，想要弥补。”
　　“但既然老天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就不要拘泥于上一世了。我不同你翻旧账，你也不要把愧疚当成负担。我们都去找更好的人生吧。”
　　他好像是受惊了，抱着我的手猛地缩紧。
　　“我那时太年轻，小芷。我不懂什么是喜欢，只觉得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辛晓对我好，百依百顺，你太耀眼，我生怕抓不住这一点光芒。”
　　“小芷，我早就爱上你了。你消失的那几年，我一直在找你，不是为了报复你。我当时不知道你”他好像是喉咙发紧，梗了一下才继续说：“不知道你情况如此糟糕，埋怨你宁愿在山下吃苦也不愿回来。”
　　独孤夜抱着我，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好似剖心般同我一点一滴的诉说他的真心。他说他不会爱人，不知道怎么表达关心；他说他口是心非，深夜偷偷去找好看的簪子；他说他不该恶语伤人，让旁人看低欺辱我。
　　我知道独孤夜上一世嘴硬的不得了，是断然不会如此低声下气，说一些“自降身份”的话的。此番他如此卑微，确实是令人动容。
　　但我虽然嘴上说着前尘往事不重要，其实还是在意的。在意那些不被看见的真心，在意心灰意冷的误解，在意内丹尽毁的狼狈。独孤夜千百倍的偿还，我还是忘不掉每个心如刀割的夜晚。
　　我说算了吧，我们都去找一种新的人生过。他不再说话，只是执拗地抱着我，后来我们就睡着了。等再醒来，阳光洒进洞口，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