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客栈 盛夏酷暑, ...
-
盛夏酷暑,尤是午后。虽是江南水乡,却也不例外。外头日光甚烈,而客栈内,也是闷热难当。
厅内七张放桌,已有四张坐满,皆是外乡之客。这四桌人有壮有瘦,有绫罗绸缎,也有褐袍粗野,虽来自各方,然相互攀谈一个时辰,也渐渐熟悉。而角落那张略小的方桌前,却只坐了一人。那人显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发丝束在脑后,一丝不苟,面目清秀略有刚毅,他身着长衫,那长衫已然被洗得发白。桌上摆了一个褡裢和一柄长剑。他从进客栈到此时,就只在喝茶,不出一声,无论那边四桌的客人聊得如何火热,也不参与。
室内闷热,他虽一言不发,平静饮茶,但额上颈后不免也冒出汗珠,他却不擦,只一口一口细细品茶,似乎除了品茶,一切皆与他无关。
忽的外面来了一满脸黑胡的壮士,他匆匆入内,便找一空桌坐下,他一坐下立即喝道:“这天可是热的去了,真不知该如何赶路。我这一动,浑身便湿漉漉的,真他娘的烦人。”他操了一口北方音,加之语气过重,让座上各人都恼了一阵。
却听得旁边桌上一锦衫男子便摇扇子边道:“壮士莫要动怒,这一怒,便越发的热,静下心来,休息片刻便会凉快了。
那壮士边听完便解开外衫,露出胸膛。他这一露,姿态十分不雅,一并带来阵阵汗味,让客栈中众人不禁捂鼻皱眉,那壮士显是看到众人反应,当下自感羞愧,忙又合上衣衫。
此时小二送来一杯凉茶,那壮士一饮而尽,嘿嘿几声,才平静下来。众人不禁对这壮士粗鲁之举心生厌恶。待得那壮士的动静小了些,便听得那摇扇之人道:“这江南也有两个多月不下雨了,来江南之前,便听得这里烟雨缠绵,却也未听说有这等炎热的天气。”
他话刚落,有个操吴腔的中年男子道:“先生有所不知啊,这江南的伏旱天气却也是有的,每当此时,便闷热难当,持续一月有余,只是今年奇怪了,旱得这般厉害。”
那摇扇男子点了点头,闷声笑了笑:“在下家在燕地,却也不知,只盼看看江南烟雨,怎知遇上这伏旱天气。”
当此时,却听得那壮士道:“这江南闷热,玉门关之外却大雪连连啊。”
众人听得那壮士一言,目光皆落在他身上。玉门关之外便是西域,中原商人本是与西域通商往来,可百年前西域天山一带出了一圣宫,神秘无比,不知是何来历,只听传闻圣宫使者出现之地必有血光之灾,因此,已再无中原商人敢到西域经商,西域之事,人们也鲜有提及,只是这壮士一来便提及西域,且语气轻松,自然引来了客栈内众人的关注。
桌前一青年书生当先问道:“敢问这位大哥如何得知西域之事。”
那壮士灌了一杯茶,咧了咧嘴,才道:“我去年隆冬时正巧在那儿。”他说得甚是轻快,随即又吃了一杯。
众人先是惊讶,想哪西域百年来,已成了天山圣宫的地盘,连皇帝老儿也官不了,如何危险已是不用说,这人是有何能耐,如此轻松应付。
“壮士神勇,竟是不怕遇上天山圣宫么?”那摇扇男子不急不慢问道。
“他娘的几个圣宫妖孽就能难倒爷爷么?”那壮士朗声答道,目光却亮了起来。“这些个魔宫崽子,作恶多端,终是有报应了。各位猜怎的,那些魔宫崽子已被打雪埋在天山下,现在正吃着雪团子呢”他说完,哈哈大笑,显是快乐无比。
众人一阵惊奇,却有一商客蹙眉问道:“壮士的意思是天山圣宫被雪埋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壮士吃了口茶,朗朗嗓子,才道:“去年隆冬,为帮助故友,我出了玉门关,这一出关,便觉寒冷无比,没几日便下起大雪,雪哗啦哗啦地下,大得惊人,加之巨风,持续了两个多月,雪厚至胸口,根本无法行走,我和故友只好使出轻功在雪上飘行,待得到了天山下,只见雪球滚滚而下,我当时离得甚远,却是亲眼见那硕大的雪球从山顶这么滚了下来,瞬即便砸塌了那天山圣宫。”
众人听完,皆是一阵唏嘘,那书生忙道:“这想是雪崩,只是天山高耸,雪从山顶滑下,可不仅仅毁了圣宫,那山下的牧民可不都......”
话到此,那壮士便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诶,是啊,待我近到山脚,那些牧民所住帐篷木屋以及牲畜皆已葬在雪中,牧民们更是不见踪影。”
听得这翻惨状,众人皆是叹惜,想哪天山圣宫虽作恶多端,但天山下的牧民却实属无辜。众人一阵议论,小小的客栈顿时热闹起来。
就是此时,客栈大门前传来一清脆的声音,那声音虽不大,却打住了在场众人,大家纷纷探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扶着一中年男子缓缓走来。那男子腰剑插了柄长见,肩上跨一包裹,步履蹒跚,看似受过什么伤。待得那男子和女孩儿走近了,众人不禁心寒,只见这二人面上生满疮疤,加之汗水洗面,看得叫人恶心。那女孩儿见着众人脸色,却也不觉羞愧,只当四下无人,扶着那男子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待那男子坐下后,便见那女孩儿跑到掌柜身前唤了一声“掌柜的”,那掌柜本就被这二人的丑态所吓,开口也是颤颤抖抖的,“小姑娘可是要住店?”
那女孩儿点点头道:“我爹爹近来染上风寒,身体不适,他不喜欢吵闹,请掌柜的给我们父女二人开间偏僻些的房间。”这女孩样貌虽丑陋无比,但声音却清甜如莺,加之语气恭敬,听得实在叫人喜欢。那掌柜朝她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银两,便递出一把钥匙,道:“天字丁号房,小姑娘请便。”
女孩儿对掌柜微微一笑,随即拿了钥匙回到桌边,对那中年男子道:“爹爹,我们上楼吧。”
那男子朝女儿点了点头,刚要起身,怎知动乱了气息,猛地咳了起来。女孩儿忙去拍他的后背,好让他舒服些,怎知越咳越厉害,竟吐出一口血,那女孩儿看到,急了起来,却也不知道如何。
正此时,掌柜走了过来,对那男子笑了笑,道:“客官既是抱恙在身,不如快些上屋休息,待会我叫小二给你请大夫来,您说这样可好?”
那男子知现下别无他法,便只好如此。掌柜见得应允,便搀扶那男子向楼梯走去。
女孩儿拾起包裹,跟在父亲身后,不出是不,女孩儿便感不对,抬头便见一道寒光入眼。
“爹爹,小心!”女孩儿忙唤了一声。
只见那掌柜的双指夹一只小刀,正向那男子胸口刺去。刀光冰寒,显是沾了剧毒。那男子似乎早已料到,本欲旋转身子挣脱那掌柜的手臂,怎知这一旋,更利于对方行刺,他赶忙后退。
他连连退了二十步,后跟一探,竟已到墙角,那掌柜忙将双指向前送去,小刀尖利,正是向心口刺去,待得那男子反应过来,刀已贴胸口,若不避开,刀便穿心而过,他忙用手背一推,那柄刀便移了位,他立即侧身,就这一瞬,那掌柜左手向前一探,便听得“刷”的一声,一张肉皮从那男子脸上落下。
客栈内众人大吃一惊,只见皮落之后,露出一张冷峻凌厉的面目。那掌柜笑了笑,一抚面颊,他那张憨厚的脸顿时消失,转而变作一张凶煞的面目,冷声道:“梅逸,你还不束手就擒?”
原来,那男子和女孩儿,便是梅逸和水云庭之女晴儿,那日,梅逸带着晴儿逃脱梅九心追杀,便一路向北逃,一路上不断遇上梅家杀手,梅逸曾是梅九心下属,最是了解梅九心,知道她定是不肯就此罢休,但连日逃亡,他已身负重伤,自知再如此应付终不是办法,晴儿见梅逸日日为此苦恼,心中愧疚,便想起父亲昔日做的两张易容面皮,奇丑无比,父亲本是想丢弃,但她却觉得好玩,偷偷藏在身上,若是被小孩子欺负,便拿出来吓唬他们。她想若用此伪装,定可躲过追杀。于是,便将此想法告诉梅逸,梅逸见别无他法,便答应了,二人日日戴着那面皮,却真的躲过许多追杀,本以为再无危险,怎知到了这客栈,竟遇上杀手,而这杀手不是别人,就是梅九心九队杀手之中第一队的队长梅言。
梅逸知道梅言自恃武功高于各队队长,便从不将自己放在眼中,这次若被他抓到,定遭他毒手,只怕晴儿性命不保。他与水云庭交情甚深,水云庭临终将爱女托付,定是十分相信自己,若是让晴儿落入梅九心手中,那不愧对水云庭。只是现下受伤不轻,连运功疗伤也是困难,又怎能应付梅言。想到此,他额上已汗珠密布。
前方梅言已一脸冷笑,“刷”的一声,钢刀出鞘,他道:“梅逸,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便死在我的刀下罢。”说罢,挥刀而出。
梅逸见他那一刀来的迅猛,待得反应过来时,刀已至面前,他微微侧身,便听得晴儿的声音传来,“干爹,接剑”梅逸闻声向前一探一握,佩剑便在手中。五指微微一扣,青光出鞘。
他立即回身,格开一刀,随即刺出一剑,青光闪烁,剑锋直指刀刃,梅言只感被一股强烈的力量阻挡,任是如何也顶不开,未想他已受伤,竟还这般使内力,想是撑也撑不了多久,他便回刀,准备再次一击。
梅逸将剑撤回,已然感到五脏六腑剧痛难忍,忽听得四周嘶嘶作响,便见梅言的刀再次袭来,梅逸知道自己方才动用内力已是伤了内脏,若再次出手,只怕神仙也救不了自己,在他犹豫之时,却见晴儿出现在身前,低头一看,手中之剑已被晴儿抢去。
当此时,听得梅言冷笑道:“你这孽畜,不必着急,待收拾了你干爹,便伦到你。”
晴儿显是已撕了面皮,露出一张清丽可人的面目,惹得在场众人一阵惊呀,未曾想方才那般丑陋的女孩儿竟是如此好看。只见晴儿握剑,剑锋直指钢刀,“你们杀了我爹爹,就别再想杀我干爹。”那女孩儿声音本清甜悦耳,而此时却带了杀气。
梅言听得,笑道:“孽畜,你若送死,便成全你。”说罢,挑开剑锋,挥刀斩去。
那女孩儿目光瞬即凌厉,翻腕送出一剑,正正挡住钢刀,随即翻身而上,直刺那梅言面部,梅言早已料到,左手弹出一只梅镖,晴儿功力不高,见那梅镖速度之快,不知如何应付,只好旋转身子,双足落地,方躲过一劫。客栈内众人见晴儿方才那身手,只道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竟可以接下这杀手三招,当真是厉害,不禁佩服。
梅逸此刻倚在一张方桌前,想道:晴儿是与其父学刀,可方才一斗,晴儿的剑法却也使的顺畅,莫非是连日来晴儿在观战中学会的,若真如此,这孩子可真是聪明,云庭能有此冰雪聪慧的女儿,他在天之灵可安息了。想到此,他露出一抹欣慰之笑。只见他朝晴儿走去,取过她手中之剑,道:“晴儿,大人之事,不可插手。”
晴儿一脸忧色,忙道:“干爹,不可——”
梅逸却一把将她推开,却也不再理会他,只摆好架势,准备迎敌。
当此时,听得一人朗声大笑,众人闻声望去,见大笑之人,竟是那壮士。那壮士小罢,便对梅逸道:“梅兄弟,你可还记得我?”
梅逸自进入客栈时,早已注意到那壮士,他道:“万大哥,在下怎会忘了你?”
那壮士听得此言,又大笑一翻,道:“梅兄弟既然识得我万全,那今日我定是要出手相救了。”说罢,移步上前,封了梅逸穴道,将他扶到桌边坐下。
梅逸见动弹不得,忙道:“万大哥,此事请你莫要插手。”
万全听得,却皱了眉,嗔道:“你伤成这样,大哥替你出手有何不可?”说罢,便要出招。
梅逸又道:“此人乃梅家杀手,你若杀了他,便是与梅家为敌,梅家依攀谢家,名声甚大,你若与梅家结仇,那到时.......”
那壮士还未听完梅逸的话,便道:“老子管它什么梅家谢家,老子只管你死活。”说罢,看了一言梅逸,又道:“梅兄弟,当年你与绿蕊姑娘将我从神刀门就出时,我就发誓有生之年定要报答你们二人的救命之恩。”话到此,他猛地转头看向桌上那只白色的瓷罐,眼中闪过一丝悲哀,道:“如今绿蕊姑娘已逝,我向你报恩何错之有?”
梅逸听得万全所言句句真切,心下感动,但他知道梅九心心狠手辣,若是得罪她,下场可想而知,他断不希望万全未就自己与晴儿与梅九心结下梁子,所以定要劝他。他刚要开口,万全显是知晓他心中所想,抢先道:“梅兄弟,你什么也不必说,你的忙,大哥是帮定了。”说罢,握紧双拳。
梅言见万全已然一副不败之色,冷声道:“无敌拳万全,我看你缺了件武器,不然就万事齐全了。“
那万全本就生得一双力拳,加之拳法造诣极高,所以闯荡江湖时得此名,他的一双拳,刚猛有力,可将利器震碎,因此听得此言,仰头便笑,笑罢才道:“哈哈,你个小崽子,既已知道爷爷是无敌拳,却还说爷爷缺件武器,哈哈,当真是不识好歹。”
那梅言听此,瞧了瞧手中钢刀,道:“是好是歹,不久便知。”说罢,挥刀而出。
客栈内众人目光都落在这二人打斗之上,唯独角落里那少年依旧埋头饮茶。
万全见刀已出,却也不动,他的拳,本就是近身攻击,他此刻只待刀近身前,便才出手。只见刀锋如冰锥一般,迅速煞人,万全便趁此击出一拳,拳从侧出,刚好打在刀面上,梅言猛得将刀握紧,使出内力与之相抗。二人僵持片刻,便见梅言手腕微微一动,刀面扇出一股力,随即将万全的右拳推开。万全收回右拳,忙出左拳。梅言便又翻腕扇拳,待得这么左右扇了十余下,万全便撤回双拳,梅言趁此出刀,向万全左券砍去,万全急出右拳,格开钢刀,怎知梅言的刀急追而去,万全本有所顾及,故收拳时慢了片刻,竟被钢刀刮了一道口子。
万全急忙后退,梅言停留原地,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梅逸见此,双眉一蹙,忙道:“万大哥,你被刀所伤,快些退回。”
万全看也不看梅逸,道:“区区皮肉之伤,有何大碍。”
说罢,梅言又挥刀而至,二人便在此格斗几十个来回不止,客栈内众人皆注视这二人打斗,唯独角落里那少年依旧埋头饮茶。
待得第六十招过,万全突感右臂酸麻,竟是如何也使不出力气,万全忙换左拳,怎知刚出左拳,便感酸麻,接着,酸麻之感遍布全身。梅言见此,立即出招,他离万全一丈之远,只两步,便可将他致死。
那万全见对方出手,自己却动弹不得,方知是遭暗算,只是是在何时,还没得想清楚,刀只离自己一步之遥。
梅逸忙喝了一声,便要出手,不想,竟有一股风将自己阻隔,抬头便见一白影飘入身前,只听“怦”的一声,梅言的钢刀落地。
众人之见万全身前出现一名白衫少年,那少年便是坐在角落中独自饮茶的少年。只见那少年手执长剑,剑锋已触梅言心口。
梅言突感惶恐,方才这少年只一招便将钢刀打落,且他离自己六七丈,竟一步便挡在万全身前,这身法可是厉害。梅言目视少年,开口道:“你是何人,为何阻挡?”
那少年不语,一脸平和,收了剑便回身对万全道:“壮士已中毒,切莫动用内力。”
万全听得此言,方想起与梅言相斗时曾被刀划破,正要低都看手上伤口,却见自己动弹不得。那少年见此,道:“在下已将壮士周身穴道封住,以防毒性进入内脏。那壮士听得此言,又想方才那少年如此迅速,竟在挡刀之时封穴,心下一阵佩服。
那少年不再言语,转身正欲返回自己的座位。梅言见此,当即跃步上前,这次转而功向梅逸。梅逸回神,忙出剑应付,怎料剑还未出,便有剑挡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