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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梅镖 ...


  •   “蘅皋向晚舣轻航。卸云帆、水驿鱼乡。当暮天、霁色如晴画,江练静、皎月飞光。那堪听、远村羌管,引离人断肠。此际浪萍风梗,度岁茫茫。
      堪伤。朝欢暮宴,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袖依约,尚有馀香。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

      歌声正是从这江南小镇的湖上传来。湖上一叶轻舟,舟中有五六名少女摇舟采莲。少女们的歌声轻灵婉转,歌词之意缠绵凄楚,引得湖岸上那灰衫男子一阵心酸。
      时值炎炎夏日,又一到黄昏,夕阳落在微波上,泛起阵阵涟漪,甚是好看。那男子一动不动,只听得那句“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时,眼中已布了些许潮气。
      那男子将近三十岁,面庞凌厉若冰,而目光却温柔似水。他一手环抱一白瓷罐子,一手提一柄长剑,望着那微波涟漪的江面久久不动。
      许久,方见他的头微微低下,看着那白瓷罐子喃喃自语道:“绿蕊,你可看到了,这便是你的家乡,如今你已归来,这心愿也算了结了罢,只是你却......”
      那男子话到此,不禁痛哭起来,伴着缓缓而来的歌声,甚是凄惨。
      当他悲痛至极时,却感到耳边一股寒气袭来,他忙侧身,只听得“唰”的一声,便见一只梅花状的铁镖插在身前泥土之中。
      他只看了一眼,便站了起来,提一口气,跃了开去。
      那男子名唤梅逸,本是金陵谢家夫人梅九心下属,统帅梅九心所养的九队杀手,深得梅九心之宠。但十年前却背叛梅九心,逃出谢家,梅九心出动九队杀手追杀他,终无结果。此事虽是谢家与梅家之事,却因谢家名声之大,是金陵三大家族之首,因而此事,江湖上耳闻之人却也不少。
      梅逸显是看了那梅镖,知道梅九心的人定在这不远处。他逃亡多年,自是小心翼翼,当即展开轻功飞逃而去。
      湖上的歌声依旧不断,只是越发清晰。转目已见一只轻舟缓缓停在了湖岸边。此时盛夏,莲叶一片叠一片地布满湖岸。
      舟上五六名少女,皆是豆蔻年华,生得清秀惠丽,颇具江南女子特征。少女们用手拨开碧绿的荷叶,推搡着上了岸。一人手挽一只竹篮,篮中满满的新鲜莲子,显是因收获颇多而兴奋。
      待她们上了岸,又唱起了歌,这次却换了一首“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待唱道“羌管弄晴,菱歌泛夜”一句时,那群少女中一个穿淡青衫子的少女只感脚底板吃痛,忙停了下来。她将脚轻轻移开,便见一只梅花插在泥土之中。
      那少女大奇,想是夏日,怎来的梅花,她好奇心大起,却也不管同伴,忙蹲身细看。
      细看之下,少女才知,这梅花不是真梅花,而是一只梅花状的铁镖。少女伸手拔出梅镖,对着阳光仔细看去,只见这只镖镖形小巧,梅花刻得精致生动,如同真的一般。少女越看越喜欢,暗暗道:”待我拿回家去与爹爹瞧瞧,爹爹博学多识,定是知道这玩意儿,兴许值几个铜板。”说罢,便小心将梅镖揣进怀中。
      这少女名唤江练静,父亲年轻时在朝中做官,却因一言之误而被撤职返乡。她父亲当时正是而立之年,受此打击本是不甘心,但当看到故乡涟涟清水,接天莲叶之景时,顿时忘却心中牢骚,决定安身故乡,从此不再踏入仕途。那年,她正好出生,她的父亲望着平静无暇的湖面,顿时有感,便给她取了此名。名从景出,人自然也与景一般美丽。虽才豆蔻之龄,美貌却早已得当地乡人赞誉。
      江练静起身回望四周时,却已不见了自己的同伴,想是她们唱着曲子忘了自己,早就走了。又抬头见天色不早,便拾掇起竹篮,往家跑去。
      她跑得足足一里时,已满头大汗。盛夏酷暑,闷热难当,她便坐了下来,喘息片刻。当她取出腰间帕子擦汗时,便听得一声刺耳惨叫声传来。
      她顿时惊住了,待回过神来,方见前方街角处一群人马将巷道圈圈围住。江练静天生有好奇性,便想探个究竟,于是放下竹篮,攀上身旁一棵矮树。她是女子,却也常和镇上的男孩交好,闲暇之时便也跟那些男孩儿们学了爬树,现下四周无人,况且树也不高,她两三下便上了树,双手紧抓树枝,探身向前望去。
      只见那黑衣人包围之中,有一男子怀抱幼女,环顾四周。
      黑衣人步步逼近,待只离那男子一寸之时,便一齐挥刀砍去。刀光雪亮,杀气凌人。江练静从未见过如此凶残之景,吓得忙用双手遮目。只听前方刀剑“砰砰”之响,甚是可怕。江练静顿时后悔上来一探。在利器相击,厮杀相鸣之时,江练静却听到那幼女呼唤之声,她壮胆移开手向前看去,只见那男子此刻已半跪于黑衣之围中。四下昏暗,黑衣人早已点了火把。江练静顺着火光看去,便见那男子身下一淌了鲜红的血。
      那男子怀中的幼女约摸十一二岁,身量小巧,面目清秀,生得可人,在目睹方才一番血战后,脸色已然煞白,叫人看去,顿生怜惜。那男子抚了抚爱女额头,本欲开口,却因身子巨疼而无法言语。
      江练静见得那对父女落入生死困境,心痛顿时一酸,双眼也已湿润。她自小得父母宠爱,生活平静,从未遇过如此险境,虽对这父女二人心生同情,却也无能为力。
      正当此时,一声马鸣传来。江练静闻声望去,便见火光中隐约有一黑影匆匆而来,许久,才看清是一身着紫缎罗衣的女子驾马而来。
      黑衣人闻得马声,纷纷退开,让出三尺来宽的道,让那人马进去。那女子待马行至圈中,便一扯缰绳,翻身下马。
      那男子见着来人,忙用力紧了紧怀中爱女,不待那女子开口,他却先道:“谢夫人来得可正是时候!”
      这骑马而来的紫衫女子便是金陵谢家夫人梅九心。只见她冷冷一声笑,摔了摔马鞭,才道:“梅让,你果然要背叛我。”
      “梅让?”那男子低语几声连忙仰天而笑,这一笑显是乱了气息,便见他捂起了胸口闷咳起来。趁他闷咳之际,那紫衫女子又道:“是啊,堂堂江左水家,几世名门,又怎会归附我梅家这一小门小户,水云庭,这些年来,让你做我梅九心的九队队长可真是委屈你了。”
      那男子听得谢夫人唤他的真名,心中苦楚顿时涌出来,如同决堤之水,几欲冲垮他。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谢夫人,才缓缓道来:“哼,是啊,替你梅九心这般阴险毒辣的女人做事,我是委屈,只是这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你盗了我家家传之宝断水刀与刀谱,我若不屈身效劳,又怎能夺回家宝,又怎能对得起我水家百年来在江湖上的威望。”
      梅九心听得此言,不禁一哂,又道:“只可惜,你水云庭易容之术这般高明,最终还是难逃我梅九心的双眼。你虽夺回断水刀与刀谱,改日我一样可以再夺回来。”
      水云庭淡淡一笑,显然疲惫至极,梅九心知他连日逃亡,定是身心劳累,便欲趁此灭了他而后快,随即向众黑衣人使了个眼神。众人得令,忙又挥刀攻去。
      水云庭见来势迅猛,当即心乱如麻,本想使出轻功逃出围攻,安顿好幼女,可现下负伤过重,已无法逃脱,只好举刀应付,他想断水刀与刀谱,已置于安全之所,任那谢夫人是如何找也不到,便是赴黄泉也无憾,只是......爱女年幼,这般纷争与她何干,为何要陪上爱女性命,况且为夺刀与刀谱混入梅家,已让妻子痛心不已,现下又怎好让女儿也陪自己牺牲。
      犹豫之下,他已连中三刀,刀刀割心,疼得他再无力抵抗。他转目看去,见爱女脸上早已泪光涟涟,她年纪尚小,这十多年来一直与自己相伴,过的皆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如今还要让她陪自己一块死,他无论如何也是不肯。当此时,他见眼前寒光一闪,显是一柄钢刀从头顶砍来,水云庭忙送出一刀,怎奈内伤之重,提不起一口气阻挡,眼见刀将至额头,他无奈闭上双目。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之时,却听得“砰”的一声,一股寒气袭来,额顶之刀已被打落在地。水云庭开眼看去,不远处,月光之下立着一人,那人身着灰衫,怀抱白瓷罐,手提长剑,便是那在湖岸边的失意之人梅逸。
      水云庭面色舒展,趁众人惊奇之际,格开身前几柄钢刀,双臂一送,便将爱女抛出。
      梅逸忙将剑插入腰间,轻身跃起,接住水云庭的爱女。转目一看,水云庭已被包围在厮杀之中,不待他开口,他怀中的女孩儿已泪流满面,颤声喊道:“爹爹,爹爹,你快来——”
      他虽曾为九队之首,也知晓水云庭是混入梅家夺刀,却从未揭发他,原因便是二人心之所向相同,因而暗地里结好已久。梅逸见此,本是要跃入人群中救出水云庭,却见水云庭的头从黑衣中探了出来,他向着梅逸道:“梅逸,你莫过来,我只求你看在你我多年交情之上.......”
      他话未说完,梅逸已领会,忙道:“云庭,你且放心,我会待晴儿如己出。”
      听得梅逸此言,水云庭已然放心,看着连连呼唤自己的爱女,水云庭心如刀绞,使出最后一股力,挡开身前一排钢刀,便对爱女喊道:“晴儿,你与干爹好好活下去,若有一日,你见到你娘,一定要告诉她,爹爹心里,永远只有她......”
      水云庭这最后一句说的字字真心,被一旁的谢夫人梅九心听到,梅九心顿时心生怒火,她本对水云庭心生些许爱慕,现下又听得他对女儿说的那番话,心中已是一团酸意,她一挥马鞭,重重击在水云庭后脑,这一辫之重,已让水云庭倒地不起。
      梅逸看这水云庭倒地却无法相助,心中愧歉不已,却见谢夫人手下的黑衣人已向自己奔来,他忙点了水云庭爱女的穴道,令她沉睡,便蹬足跃起,逃向黑夜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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