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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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陷入死寂。
温如吟只觉得豆大的汗从额上滴落。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对于陛下而言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是不能说。
若是他真的告诉陛下，子舟还活着。那么等待云家的会是什么？他都不敢去想。
“温如吟。”
赵先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你真是该死。”
温如吟立马俯首道：“臣罪该万死！臣本就是戴罪之身，不过侥幸多活几个月罢了。这条命，任凭陛下处置！”
“朕要你这条烂命做什么！”年轻的帝王再也沉不住气，气势汹汹指着他道，“朕只想要一个云子舟，你都不肯告诉我他还活着！”
他带着几分悲愤道：“朕已经已经处置了崔氏，囚禁了太后。一介天子，坐拥整个南国，却连一个心爱之人都得不到吗？”
“朕不用你告诉。奉御司精干万千，哪怕掘地三尺，他们也能把云子舟找到，带到朕的面前！”
赵先叙一挥袖，作势就要传唤人过来。
温如吟立刻急了，出声道： “陛下若是还想子舟死第二回，那就尽管开口吧！”
赵先叙愣住了。
大殿空空荡荡，只有温如吟的声音在回荡。
“陛下，臣若是告诉您，子舟还活着，那又能怎么样呢？您放过他吧。他愿意活下去，已经是……足够令人庆幸了……”
温如吟的语气低了下去：“陛下坐拥江山，是这南国之主，以后妃嫔媵妾无数。可云子舟只是云子舟，您若是强留他在身边，臣相信，以他的心性，他会做出比死还要可怕百倍的事情。陛下，臣觉得，您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闻言，赵先叙眼眶微红，不由得踉踉跄跄，后退半步，道：“他肯定很恨朕。”
“陛下……”
温如吟欲言又止。其实比起恨，子舟更多的是不在乎。他不再在乎功名利禄，也不再在乎恩怨情仇，没有爱，自然是没有恨的。
但温如吟没有把这样残忍的话说出口。
赵先叙只感到无尽的绝望，纵使龙袍在身，大权在手。可他最想要的，还是离他而去了。
他恍惚地依靠在案旁，思绪纷乱，半晌才开口道：“罢了，罢了……这皇宫如囚笼一样，朕将他困在这里做什么呢？”
那年花下秋千，少年相识，爱恨是非，就此而起。
但再多美好不过是黄粱一梦，正所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罢了。
……
“后来陛下没有选择杀了我，也没有让我再做指挥使。他指派我去隐姓埋名，做他手里的一把刀，杀尽了他想杀的人。”
“再后来，他赐我恩典，派我做了这南国待诏使，前来北国商讨火药火器一事，我这才有机会与你相见。”
温如吟将一切娓娓道来后，朝阳已经升起。
阳光透进房间。萧询沉默地听完，不免将温如吟拥得更紧一些 ，道了一句：“幸好……”
“幸好我还活着？”
“不仅如此。”萧询贴着他的额头，道，“幸好你爱我。”
南国皇帝与云子舟的故事，听得他心惊。若非温如吟真心予他，他也会与像南国皇帝般，终日活在患得患失之中。
他不要这样。
温如吟轻笑一声，道：“我说一句你赚大了，你可认？”
“认，”萧询坚定道，“这是我此生之幸。”
这日后，二人便各自忙碌起来。
温如吟那边不用多言，两国结盟全看这火药交易之事是否顺利。他承载众望，行事多了许多周全与谨慎。为了避嫌，也鲜少与萧询见面。
萧询也忙于鹤冰台的事务，年底诸事繁多，柔兰战事亦还没完全定论，他夹在中间，像个旋转不休的陀螺，停不下来。
一来二去，到了北国新年这一日，两人才想起来要见一面的事情。
但白日里也没机会，二人均受邀进宫参加宴会，等结束后已经是深夜。
温如吟一直记挂着雪奴，想找个机会去瞧瞧。萧询明白他的心，坐在马车上，派人传话到府上，叫刘管家带雪奴出来。
接着他又传了消息给温如吟，叫他不要急着回驿站，路过萧府的拐角处停下来一会。
温如吟得了信，自然照做，早早就在拐角处等候。
一连数日奔波，加之夜宴交际，他有些累，依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不一会，萧询便带着孩子上了车。
听到动静，温如吟睁开了眼。
萧询温声道 ：“可是惊扰你休息了？”
“这是什么话，”温如吟不甚在意，只定定地看着他怀里的雪奴，不由得惊讶道，“这是雪奴吗？怎么这么大了？”
萧询忍不住笑了，将熟睡的孩子放到他怀里，道 ：“真是傻了，这不是我们的女儿，还能是旁的孩子吗？太晚了，小丫头睡得正香，我就没吵醒她。”
温如吟小心翼翼地裹了裹孩子身上的被子，压低声音道 ：“孩子长得真是快。在我印象里，她还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婴孩呢。”
他轻轻摸了摸雪奴的脸，抚过她的眉眼和嘴巴，道：“不过还是和小时候很像的，睡觉的时候喜欢咬着嘴唇，可爱的紧。”
萧询坐到他旁边，将他搂在怀里，与他一起看着孩子，温声道：“再过两日就是她的生辰，她周岁就没好好办。我想着趁这个机会，给她补办一个生辰宴，到时候你也过来。”
温如吟道：“那是自然。火药交易之事已经有了眉目，你们北国皇帝给我安排了住处，就在你萧府的隔壁，我们以后可以日日相见了。”
他说完，低头，亲了亲雪奴的额头，又抬头，吻上了萧询的唇。
萧询回抱住他，加深了这个吻。
……
廷尉府千金两岁生辰宴，办得热闹非凡。
虽知道萧询这孩子生得不明不白，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门户都去赴了宴。无他原因，连皇后娘娘都亲自出宫赴宴了，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孩子对于萧家的意义。
宴会上，雪奴穿着一身红色交领棉袄，搭配虎头帽，玉雪可爱的样子赢得许多人的夸赞。
萧询搂住她，一一谢过，俊朗的脸上笑意挡都挡不住。
萧苒身为姑姑，也是喜爱这孩子，亲手为她戴上了一副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晃得在场众人眼睛都睁不开。
思荔郡主则是送了雪奴一个用独山玉做的玉项圈，然后抱着她左亲右亲，根本舍不得撒手。
其他家的贺礼也都或贵重或充满精巧。萧询没有太关注，只一心等着温如吟的到场。
过了片刻，小厮入了宴上，传话道：“廷尉，南国待诏使温宣来了。”
这下众人更惊讶了。一个小丫头的生辰宴，不光皇后来了，南国待诏使竟然也来了？
萧询心生欢喜，道 ：“赶紧请过来。”
温如吟一身绯红衣袍，风流潇洒，步履如飞地走到了宴客厅，只一眼就锁定了萧询怀里的小丫头。
纵使那夜把孩子看了又看，但如今亲眼看见自家女儿站得板板正正，乖乖巧巧，一双大眼睛透着明亮，像个年画里的福娃娃，温如吟还是忍不住，开怀地笑了。
但笑着笑着，他的眼圈又红了。
雪奴呀，你怎么长得这么快呢？
但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太外露情绪。平复心情后，温如吟走到萧询面前，演得客气的样子，道：“在下特来恭贺廷尉千金生辰之喜。为表心意，在下带来了南国的女儿红，廷尉可将其埋到树下，待家有好事时，挖出来庆贺。”
这确实是南国独有的习俗，也是温如吟一直以来的心愿。从雪奴出生后，他就一直想为孩子埋下两坛女儿红，不论什么嫁人时开坛的规矩，他就只是想为孩子做全这表心意的事情。
一旁的皇后闻言，出声道：“多谢待诏使，心意难得，既然如此，还请待诏使带我兄长和孩子一起去将酒埋下吧。”
温如吟低垂眼眸，掩去那一闪而过的欢喜，道 ：“是。”
三人一起来到后院，寻了棵尚未长成的花树。风吹过，不过两丈高的树微微晃动，树叶簌簌地动着。
萧询唤下人拿来锄头，挽起衣袖，露出雪白的衣襟，随后挖开了新一年的第一抨土。
温如吟配合着他，待他将坑挖好后，将一坛封得严严实实的酒放进去，随后轻声诵道：“东南方，亮堂堂，挖个泥坑三尺长，糯米蒸得喷喷香，阿娘拌曲忙又忙。”
雪奴在一旁听到温如吟念这个埋女儿红时的歌谣，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跑到温如吟面前，开始拍起了掌。
温如吟笑着望她，继续道：“红布封口扎得牢，黄泥糊坛像元宝，爹爹笑说悄悄话，乖乖别闹快长高。”
萧询听到，也忍不住轻笑，随后又挖开了第二个坑。
温如吟继续放下第二坛酒，继续道：“燕子飞走又回来，桃花谢了杏花开，井台边，梧桐下，小坛子，在发呆。”
他将酒稳稳放好，随后亲手将土捧起，撒下。
“十八年后挖出来，一刀划开红布盖，哗啦啦——香得蝴蝶飞过墙，醉得爹爹站不稳，我家丫头有好事，快给大伙满上杯！”
萧询同他一起埋土，雪奴歪着脑袋打量二人的动作，随后也跟着模仿起来，小手抓起一把土，哗啦撒进坑里。
阳光落在三人肩头，温暖和煦。
温如吟怜惜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又对上萧询温柔的目光，只觉得一瞬间恍惚起来。
过往如云，俯仰流年七年春。七年前臬江崖下，他手持长弓，带着嘲弄与怨恨，一箭射穿萧询的胸膛。既然生死宿敌，你我谁是英雄？
可七年后，有个小小人儿站在他身旁，蹭着萧询的手臂，软声软语道：“爹爹，我饿了，回去回去，好不好？”
“好。”萧询柔声应她，接着看向了温如吟。
温如吟微微一笑，一字一句，念起了埋酒歌的结尾。
“新酒重新埋呀，故事接着排，你一杯我一杯，岁岁年年有人醉。梁上燕子衔春泥
—，啊，又一轮呦——”
又一轮。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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