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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心如刀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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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戏班主面色沉沉,只命人快点赶路。
奶娘面色惨白,脚上满是泪痕,坐在板车上,紧紧抱着雪奴,一句话都不敢说。
望着身材丰腴的女人,有人动了心思,趁着队伍停下来休整,凑到戏班主面前,嬉皮笑脸道:“班主,都过了这么久了,那孩子爹娘不可能再寻过来了,不如……”
戏班主闻言,顿时怒了,一脚将那人踹到地上,骂道:“他娘的,你个泼皮无赖,满脑子都是那事,有想过一点正经事没有?老子辛辛苦苦养了你们这么久,金银财宝呢?!从那破地方弄出来个女人和孩子,还是老子亲自出马!”
荒郊野岭,四处都是生着杂草的平地,那泼皮摔得满身泥土,龇牙咧嘴道:“班主息怒!小子我就是随口一说!”
戏班主这才缓和道:“别整天馋这口眼前的肥肉。这种大户人家出来的奴婢,都是细皮嫩肉,经不得祸害,若是被你玩坏了,还怎么卖个好价钱?还有那孩子,草原上的柔兰人最爱把这种南国出来的女娃子养在帐篷里,等大一点了,不仅能当陪床,还能当奴婢,肯定能卖给好价钱。等有了钱,你还怕没有玩女人的时候?”
泼皮嘿嘿一笑,道:“班主英明!这样的孩子咱们也卖了好几个,回回都能得几锭金子,确实是好买卖!”
队伍又开始往前走,但夜深人静,众人明显累了,速度慢了下来。
天上的明月白得透亮,时不时听见几声奇怪的鸟叫,戏班主回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后面,不由得烦躁道:“他奶奶的,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泼皮盯着板车上的奶娘,露出猥琐的笑,对戏班主道:“班主,别自己吓自己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我们,还能有谁来?”
戏班主道:“提到这,我心里总是有个疑影。那女娃子的父亲看着不像普通人,这两日我也见过他几次,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手上却一层厚厚的茧子,像是用过刀剑的。”
泼皮却不信道:“那不就是个普通镇子,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戏班主道:“你是不知道,今日我还瞧见一个人,差点给我吓得掉魂。那女娃子父亲身边跟着个男人,应当是他的朋友,看着温和低调的样子,容貌却和那传闻中的南国凶煞,奉御司前任指挥使有几分相似!”
提到温如吟的名号,泼皮有些发怵。他们这种靠黑吃黑的人,或多或少都和锦衣卫们打过交道。那群穿着绣云服的狼崽子们,手段一个比一个阴,稍有不慎小命便要没在他们手里。而这前指挥使温如吟,更是道上出了名的畜生。昔年泼皮跟着另一个老大混的时候,曾亲眼见到老大被那温如吟捉了去,他们小弟凑了金银送进诏狱,想要赎人,可第二日送回来的只有一张血淋淋的人皮。
想到这,泼皮不敢再嬉皮笑脸的,他感觉浑身发毛,背后仿佛有双眼睛在盯着。
冷风吹来,泼皮摸了摸手臂,抖着声道:“那温如吟都死了那么久了,怎么可能再回来?哪怕再回来,也不可能叫我们碰上。世上相似之人那么多,班主,你定然是看错了。”
戏班主也不想承认自己遇上了可怕的人,也道:“说得不错,温如吟都死了,我肯定是看错了。”
话音刚落,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众人闹哄哄的,戏班主眉头一紧,赶忙走到前面。
就见漆黑的小道上,一人神色平静,拿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挡在队伍前面。
戏班主见到这张脸,笑不出来,只冷声道:“三更半夜,挡在我队伍前面的,是人还是鬼?”
温如吟道:“不是人也不是鬼,我丢了宝贝,来寻罢了。”
“宝贝?我可没见过你的宝贝。”
戏班主示意众人亮出藏着的刀,道:“再不滚,就不要怪我了。”
月色下,冷冰冰的刀刃映出温如吟如霜般的目光。他站在一群匪气十足的人面前,稳得像座浩巍的山。
他不退,上前走了两步,只道:“来啊。”
对面蜂拥而上。
在一片打斗声中。萧询悄然混进队伍里,找到板车前,见到了奶娘和熟睡的雪奴。
见到主家,奶娘很激动,差点哭了出来:“主子……”
萧询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说话,接着从她怀里抱过雪奴,见孩子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道:“快往回走,有一辆马车在不远处等着。”
奶娘赶紧点头。
谁料泼皮突然杀了出来,拿着刀,照着她的后背就砍了上去,萧询见状,直接一脚踹上板车,借着力把泼皮撞倒在地。
他虽一手抱着孩子,使不了什么招式,但还是比这种野路子出身的混混强上不少,三下两下就把泼皮制服,面上杀意尽显。
见大势已去,泼皮害怕道:“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萧询只冷漠地将剑刺进他的心口,无情道:“你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另一边,温如吟杀得浑身是血,眼睛都是红的,周围倒了一片人。
只有戏班主还活着,可也是手筋脚筋被挑断,动弹不得。
戏班主一边痛得嚎啕,一边恐惧地凝望着温如吟淡漠的眼睛,道:“你是温如吟!是奉御司的指挥使!你没死!你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温如吟逼近他,语气悠悠道,“怎么,你要去京城告状吗?”
戏班主吓得肝胆俱裂,使出浑身力气往反方向爬着,想要逃离。
可很快,他的双手就被出现的萧询踩住了。
萧询弯腰,打量着这个看似可怜的男人,随后冷声道:“昨日戏唱得不错,若是能好好唱下去,也惹不上这种杀身之祸。”
戏班主痛哭道:“东家,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萧询道:“你说要把我的孩子卖到柔兰人的帐篷里时,怎么没想过自己错了呢?”
他后退两步,温如吟道:“这地方血腥气太重,你抱着雪奴先回去吧,我来善后。”
萧询点头,转身离去。不一会,身后便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天亮之时,温如吟终于赶回了溪寻镇。他将身上血衣扔去,换了套衣服,也没休息,直接去了萧宅。
萧询早已请了大夫为雪奴和奶娘看诊,云子舟也一旁守着。见温如吟来,二人面色均是一变。
温如吟也没注意他们的表情,直接走到床边坐下,望着依旧熟睡的孩子,关切道:“雪奴,好孩子,爹爹来了。”
他摸了摸孩子的小手和小脚,感觉是温暖的,悬提着的心微微落下,随后问道:“萧询,大夫怎么说,孩子没有大碍吧?”
萧询没有说话。
温如吟觉得不太对劲,回头望向神色僵硬的人,刚放下的心又蓦然提起。
他问道:“怎么不说话?还有,雪奴为什么一直没醒啊,这么小的孩子,总要喝奶的啊,奶娘呢?”
云子舟艰涩道:“义兄……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奶娘说那戏班主听到雪奴总是哭闹,便给她……下了麻药,可能没控制量,所以雪奴她……一直昏睡不醒……”
听闻麻药二字,温如吟只觉得浑身都凉了。他做谍者多年,知道这东西的威力,一点量便足够麻晕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更何况用在六个月的孩子身上。
他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却是颤抖的:“子舟,你别开口了。萧询,你告诉我,大夫到底怎么说的?”
纵使外面已经炎热起来。可此时此刻,这间屋子里的气氛却如坠冰窖。
萧询不知道怎么开口,可望着温如吟急切的目光,他还是说出了真相:“大夫说……孩子太小,若是三日内醒不来,便……一辈子都醒不来了。”
最后几个字残忍地撕碎了温如吟伪装的镇定。
悲伤,痛心还有巨大的恐惧像巨浪一样覆灭了他的理智和冷静。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还是云易河去世的时候,当时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寒凉入骨的滋味就此刻在他的记忆里,从此成了一场走不出的噩梦,午夜梦回时,他还时常因为重复这场噩梦而惊醒。
如今,新的噩梦又缠了上来。
想到这,温如吟浑身发抖,一把将雪奴抱起,就要往屋外冲。
萧询立刻拦住他,焦急道: “如吟,你要抱孩子去哪?”
“我要去京城寻杨明昌,”温如吟慌张道,“他一定有办法。”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萧询的束缚,可萧询却道:“不能去,如吟,雪奴撑不了到京城的时候……”
便听啪的一声,温如吟往萧询扇了一巴掌,恶狠狠道:“谁允许你说这种话的!你闭嘴!”
可萧询依旧不放手,极力道:“你若快马加鞭,从此处到京城确实只需三日,可雪奴现在这样,你叫她怎么和你一样!温如吟,你冷静一点!”
这话如同宣判一般,瞬间卸去了温如吟所有的心力。
他顿时没有任何支撑点,扶着萧询的臂膀缓缓跪倒。望着怀中的雪奴安静地闭着眼睛,滴滴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涌出。
萧询也跟着跪了下来。
温如吟再也无法平静,似乎人生就此碎裂,崩溃地痛哭起来:“昨日我不该——我不该让你和我一起走的,萧询,我怎么可以留雪奴一个人在宅子里……她还这么小,若她真的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啊……萧询……我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