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
李斯羽走进二十八中的时候，门卫还没起床。隔着抹了一层白雾冰渣的窗子，看了看门外病怏怏的小青年。
现在的A市正值寒冬腊月之际。
李斯羽的妈妈是下岗工人，呆在家里伺候自己半瘫的爷爷。在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里，刚开始后时候李斯羽还会报以点期待，后来，再到可能全家一天吃不上一顿饭的时候，他就不想了。想了也没用，搁心坎里还觉着难过。
李斯羽生下来就没见过自己爸，听守门的胡大爷说是早被抓去关着了。但具体是犯了什么事儿？怎么进去的？得蹲多久？胡大爷不敢乱说，李斯羽他妈就更不会说了。于是乎，李斯羽也没有问。
他尊重自己的母亲。在李斯羽心里母亲就是神。
李斯羽没有爸，李斯羽他妈自然也就没丈夫。每次看见街坊们看母亲的眼神，不屑、同情、鄙夷、白眼、施舍……李斯羽就觉得心里嵌了什么似的，搁得生疼，到最后留下来殷涔涔的血，他都不敢吱一声。李斯羽怕他妈心疼。后来，血迹都风化了，伤口也结上黑褐色的疤痕，也是唯一一个角落，只要碰一下，就疼一下。
妈妈现在唯一的寄托就是自己了，李斯羽总觉得，要是哪一天自己不在了。他母亲……，不敢想。
所以说，在以后，或许，也许，兴许，有机会的话。李斯羽也想让自己妈妈过的好一点。
门卫骂骂咧咧地开了门：“干什么呢？！那么早敲什么啊敲？！”
从破布围脖里伸出冻红的萝卜鼻，李斯羽颤颤地答道：“是来领奖学金的学生。”
奖学金，换句话说，也就是救助金。在私立中学里，这样的学生少到十根手指头就可以数得一清二楚。用奖学金的形式向这些学生发送一些就读邀请，也不过是二十八中里公子哥们一种微之甚微的慈善行为罢了。而这种学生的到来，也正为他们提供了另一种形式的乐趣。
门卫重新打量了一下李斯羽：“就读邀请函呢?”
“这。”瞟了眼李斯羽颤巍巍从书包里的塑料夹子里取出来的就读邀请函。门卫才努了努嘴示意李斯羽进去。
没关系。习惯了。
这样对自己说着。转身走进学校里。李斯羽重新把新崭崭的就读邀请涵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塑料夹里。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没有什么比上这个学更重要了。
邀请函是在李斯羽准备把书都卖掉时候收到的。本以为自己已经和高中无缘，本以为自己会在附近工地里卖苦力，本以为一辈子都只能这样暗无天日的过去了。一封挤到家门口的就读邀请函让十六岁的李斯羽红了眼眶。
李斯羽妈妈用长着冻疮的双手摸了摸李斯羽额前的刘海：“孩子，想去就去吧。妈坚持得住！”
想到这里，李斯羽又揉了揉眼眶。将拿出的手帕放回背包里。李斯羽开始重新打量这所将与自己共处三年的高中校园。
在校门右侧公告栏上，找到自己所在的班级，是三班。因为是接受奖学金的学生，所以要比其他的新生们早到学校报到。
李斯羽曾在电视上看见关于私立二十八中的介绍，不过也只是记得这是一所由富人们资助而建成的贵族学校。很大。这就是李斯羽猜想中的私立二十八中。但真正走进来的时候，还是让李斯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大的太过分了吧。从校门走进学校开始，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了，才看见学校的绿化。
看似街心花园的学校绿化...
看学校告示牌上的指示，教学楼应该是...左转。
还没有开学的校园里静阒得有些让人汗毛倒立。远处可以听见稀里哗啦的水声，似乎是从花园里传出来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片隐约而又浓郁的桂花香。
踏在走向教学楼的石板上，李斯羽每走动一步，都可以清晰而强壮的心跳声。每一步，都有离梦想更近一步的感觉。一直以来自己所奢望的，所祈盼的，所梦想的，现在，就在这里，就在自己脚下。妈妈和爷爷的脸从脑海里晃过，过去的日子像无声的黑白相片从中闪过。这是改变自己一家命运的时刻。自己从未像现在一样感谢过上苍，感谢在让自己无数次绝望之后带来的意思怜悯。
好不容易走进了教学楼才发现，这个学校原来不只是空地多，楼也很空旷。一直以来以为这个学校会有很多班级，很多的名门公子，却在一楼的楼层指示栏中看见原来整个学校，只有三个班。
三个班，用那么大的学校？！
一股眩晕感从李斯羽的脑瓜闪过。那个什么...如果说这次的入学是天上掉的肉夹馍，这肉也太大了吧。扶了扶眼镜，李斯羽摸索的站直了身板，又抬头看了看三班的楼道位置，转身...找楼梯去。
八楼，最右边。
到八楼的时候，李斯羽又不禁地感到眩晕。八楼啊，整整八楼啊...爬楼梯都爬了整整十分钟啊...又不是人民大会堂，楼梯的阶距犯得着修得那么高吗？！
鼻梁上冒起了闪烁的汗珠。靠在楼梯口的扶手上，李斯羽不停地的大口喘息着，穿着的白衬衫也因为攀爬的剧烈而变得松垮，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滑腻的锁骨曲线。身体的皮肤也因为运动而变得微微潮红。像是被剥光了正准备放下水去煮的龙虾，给人一种想要吞下去得欲望。
给张锡一种想要吞下去的欲望。
那是那时的李斯羽所不能看见的，就在自己面前的欲望。隔了一层反射玻璃的张锡。
终于缓过一口气，李斯羽这才扶着栏杆站了起来。握着扶手的左手还在微微打颤。李斯羽身体一直不好，可能也和自己从小家境不好就有关。在青春期正应该发育的时候，得不到所需要的营养，却已让长到了170，这对李斯羽来说应该算是一种奇迹了吧。但身体虚，确实没办法的事实了。
眼前的刘海挡住眼睛，李斯羽有点看不清前方。刺眼的阳光透过阳台射到自己的眼镜上，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八楼的尽头。
阳台的旁边，就是高一，三班。
李斯羽看着被学校煅得金灿灿的班牌，又一次被它所散发出来的神圣的曙光给酝射了，泪珠浸湿眼睛就要夺眶而出——
“干嘛呢你？~”
背上被生猛地拍了一下，直接把眼泪疙瘩从眼眶中给拍飞了出来！李斯羽开始猛地咳嗽...
拍人的男生急了，这才慌慌张张的跳到了李斯羽跟前：“哟，我说你没事吧？！我下手太重了吧？怎么都哭了啊？！对不住啊对不住啊！！”
“没...没事...是我自己...不管...管你事儿...”憋着一口小气把话给说完，李斯羽抬头看见了拍他的男生，粗长眉毛，细长瓜子脸，皮肤好。嗯。这就是李斯羽对他的第一印象。
“啊哈，你也是这里的学生？”一听和自己没干系，男生立刻又活跃起来，眉毛一挑一挑的，看起来甚是搞笑。
“嗯...是。”
“啊，话说回来今天来报名好像也就只有我们三班的啊~”男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挑了挑眉。
李斯羽忍不住笑了笑，唇边勾起淡淡的弧度。都已经用的是我们了么...这男生还真不是一般的健谈啊。
还没等李斯羽意思到发生了什么，男孩的手臂已经笔直地挂了过来，紧紧地缠在李斯羽的脖子上。
“一起吧一起吧~咱俩还是同学呢！”说话间，拖着李斯羽开始往教室里走。“我叫郝赳。”男孩侧过头来在李斯羽耳旁轻轻的呼气...
“...李斯羽。”
郝赳...好酒...额...
郝赳和李斯羽走进教室的时候，都惊讶于教室里仅剩的两个空座位。原来...是来迟了啊...
“门口的两个，快点找座位坐下。”打着墨色领带的导师恶狠狠地挥舞着手中的书本，才引起了郝赳和李斯羽的注意，“还愣着？！”
……
“人很少耶，这个学校，只有高一，高一只有三个班，每个班只有二十个人。会不会太夸张？~~”李斯羽的凳子还没有坐热乎，坐在旁边的郝赳就已经开始嘴不停踢的开炮了。
“啊，是啊。物以希为贵吧。”
“嗯，也对哦。有钱人就喜欢这样炫富。”
李斯羽表示赞同的点点头。回头看导师时候，才发现注意事项似乎已经讲了一大半。“……现在在座的各位，因为是接受学校奖学金的原来，所以很多方面要接受学校的安排，具体的安排我已经贴在了教室后面的白板上，大家下来可以看看。咳...”导师终于放下被挥舞的悲剧的教案，清清嗓子又道：“特别是，三班的同学们是全部要求住校的，相信大家已经在就读邀请函中了解到了。不需要大家带什么，学校为大家提供了一切生活用品。一会儿，大家只需要把自己带上，跟上我的步伐就OK啦。UNDERSTAND？！”
“……”
导师又再一次热切而又盛情地凝视了大家一次：“UNDERSTAND?!”
“YES...”
“GOOD!I LOVE YOU.集会就到此结束吧。同学们带好你们的随身肢体，不要把头手脚遗忘在教室了。我们接下来就去宿舍看看吧。”
“啊，李斯羽！一起吧一起吧~要是我们俩一个寝室就好了~”郝赳又用拦颈式套住了李斯羽，顺便挑挑眉...
“呃...#￥%&*”
“啊哈，你也很期待是吧~~~”
“#￥%&*#￥%&*...”
“...同是中国人！李同学请用中文好吗？我可是坚决的爱国主义者！”挑挑眉...
“我...我...我快...被你给捏死了...”李斯羽带着猪肝面色低声暗哑出这句话后，真的很想在郝赳的肱二头肌上给撞死...
“啊啊啊~对不住啊对不住啊~太激动了点...没事吧你？~”
“……”
教室里闹成一团，大家都因为幸运的被选中为私立二十八中的特邀生而激动不已。半只脚已经踏出教室外的导师却又折了回来。“哦，对了。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忘记告诉大家。呵呵，我喜欢把重要的事情放在最后讲啊。但就是容易忘。以后大家记着提醒我啊！~”
……我们怎么知道？用鼻子感知么老师？~
“那就是
——一不小心忘记隆重介绍下自己了...我姓夏，是你们的英语老师兼导师。等大家分好宿舍后我们将会再次分班，幸运的就有幸能和我同处三年了。不要再心里面偷笑啊！~~很多人老师有意思的~想挖角来着呢~老师我稳得住！！”导师突然开始嘿嘿嘿地笑。
看着夏导露出来的金灿灿的两颗大门牙，李斯羽突然有点担心...再看看郝赳，唉...又和旁边的人在挑眉...
“最后，”夏导松了松脖子上紧系的领带————
“欢迎大家来到私立二十八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