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新家 ...

  •   1.
      谢绛纯28岁生日,叶年女士给她送了一整套的金玉首饰,彼时母女俩坐在乡下故居的小院里,乘着夜风,在树叶簌簌声里惬然闲话,叶年和女儿相依多年,对婚姻看得很淡,从不催促谢绛纯结婚,那晚拿出礼物,破天荒提了一次,谢绛纯并没在意,她怎么也想不到,就在此后半年,叶年确诊胃癌晚期,从化疗到她去世,谢绛纯都如坠一场浩劫噩梦,混沌中奔波寻医、行丧。
      她流不出眼泪,也说不出话,最后收拾了行李,只身去了西藏旅游,在高原湖川里待了半个月。藏传佛教圣地,也多是庙宇寺院,谢绛纯浑噩了这么段时日,难得在经文吟诵里寻得平静。
      之后,谢绛纯又辗转去了不少佛山佛堂,登高望远,徒步穿过蜿蜒峻岭,还一路做着零工,不至于坐吃空山,就这样游行了许久,却在某日一条山路上不幸遇到了泥石流,泥石流没有当即带走她性命,谢绛纯和同路的一行人一起被淹在山石里,大家在泥泞里相互鼓舞。
      谢绛纯默不作声,身上木顿的伤痛让她难以休息,却在不知觉里入了眠,那一觉是难得的深沉无梦。
      2.
      谢绛纯是被人叫醒的,耳边仿佛是叶年的声音,温柔强硬,来不及想起自己是如何被人救起的,那人已不由分说地把她从床上拖起,揽抱在怀里,谢绛纯发育得早,十五六岁就已经很是高挑,很久没有过这样被人轻易团住的感觉,她迷蒙了好一会,懒散掀起眼皮,还觉得眼前晃荡不清。
      “玉圆儿今日好生赖人,”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掷地清晰,带着笑意。
      谢绛纯猛地睁圆了眼睛,入目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雕梁木筑,古制华阔,有人穿着窄袖深衣端着水侍立在床边,见她看过来,冲她一笑:“小姐可算醒了。”
      周身毫无痛意,周围环境也陌生得令人悚然,奇怪的是谢绛纯心里并没有升起害怕的情绪,可以说,叶年去世后,谢绛纯好像失去了害怕这一情绪,只是现在回过神来,她却不敢回头。
      “阿囡怎么了?”一双手提着她的臂窝将她转了个身。
      阿囡是南地俚语,意为我的乖女。
      小时,叶女士也是这样叫她的。
      谢绛纯缓缓抬眸,那一瞬,她心里的委屈几乎要湓溢而出——
      眼前的女人长得与叶年八分相似,最明显不同,大概是她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单螺盘髻,戴白玉簪,满可见周身富贵。
      这下可把两人吓了大跳,小小的女孩瘪起嘴,眼眶里迅速挤满泪水,正大颗大颗地往下落,让人看了无不心疼。
      叶年再次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肩,“怎的委屈成这样,与阿娘说说是不是梦到了什么脏恶东西,莫哭了,莫哭了。”
      谢绛纯将脸埋在女人温热的肩膀,只轻轻摇头,呜咽难言。
      也许这才是一场梦,一场让人不愿醒来的美梦。
      3.
      等谢绛纯哭够了,她才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和屋里人说话,侍女担忧地望着她,为她净面挑发。
      在这里不仅“叶年”年轻了很多,她自己也如缩水了一样,伸手如稚儿,开口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说话前不着后语,所幸“叶年”并不在意,见她恢复如常,便放心地牵着她去吃早食。
      出了房门,可见庭院里绿木葱郁,回廊曲折,虽不像以前电视剧里那样煊赫人家的后宅,也已端的是一派深幽雅致。
      等一碗恰到温甜的牛乳下肚,胃里熨烫,谢绛纯才恍若觉得自己当真活在这里。
      大概她已经在泥石流里殒命了,虽然不知道为何会穿越到这里,但不论是如何考虑,谢绛纯都觉得这是上天垂怜,竟叫她重新见到了叶年。
      经历过生死,才觉得浮华散尽,上辈子叶年独自抚养她,经营着一家服装店,严格来说叶年算不上一个要强的人,但谢绛纯却是事事不甘庸碌,大学毕业后留在繁荣都市拼搏,连母亲生了这样严重的病都没有发现。
      像上了发条一样的28年被永远地停了下来,谢绛纯成了一个新的谢绛纯。
      4.
      过了几日,谢绛纯逐渐摸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原身名字与她相同,也叫谢绛纯,今年八岁,取了小字玉圆儿,玉圆为月,祖母时常亲昵称她为小月儿。
      家里经商,本朝为南嘉,是历史是不曾听说过的朝代,谢绛纯并不在意这些,只是这里同样推行重农抑商,商为末流,即便是巨贾,在外也受诸多限制,得不到和相近士族平等的社会地位。
      谢家子辈零星,谢绛纯为大房嫡长女,其下并无阿弟阿妹,此外二房为庶出,前年刚得一嫡子,膝下还有一对庶兄妹,两房尚未分家,除了父亲和叔父常年行船海上,谢绛纯没能见到他们,其余人包括家里的几个婢女小厮,她也都认了脸了。
      上辈子的谢绛纯父母很早就已经离异,她对父亲这一人物本就无甚记忆,谈不上感情,这辈子平白又有了父亲,却也不觉期待,经过她多次确认,现在她的母亲名叶琏,和现世的叶年几乎相像如一人,脾性一如,但叶夫人显然比叶女士要康健得多,面容红润,处事更果决。
      仔细想来,这些改变也应与她现在的丈夫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虽未谋面,她对这谢家家主谢缪丰倒是好感多于恶感。
      八岁孩童心性尚未安定,起初几天叶琏以为女儿受了惊吓,才对周围产生这样浓烈的不安全感和好奇心,耐心陪了她许久,这段过渡足够谢绛纯找到自己的定位,再相处就从容得多了。
      因为叶琏在这里,谢绛纯几乎认定谢玉圆就是她自己,某一转世的自己,是以本身就毫无畏惧,好在正是她的坦然,让本有所犹疑的叶琏也最终自己说服自己,打消了疑虑。
      5.
      谢缪丰是在谢绛纯安顿两个月后回的府,其时她正在宁寿堂给祖母请安,谢缪丰的人马刚进城门就有管事喜上眉梢奔进屋子里来通传,这一行大半年,饶是淡然如祖母,也不由匆匆起身,杵着她的拐杖腾腾迎在前院。
      不论多身强体健,长路跋涉而归总难以掩盖眼底的疲色,谢绛纯紧紧牵着叶琏的手,半身躲在叶琏身后打量马上那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还没来得及看仔细,谢绛纯就被翻身而下的男人一抄手兜进怀里,“这许久不见,爹爹的玉圆儿怎的一点没长个,让爹看看你这小丫头平日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啊?”
      环抱她的胳膊强劲有力,带着让谢绛纯无所适从的亲密迎面袭来,她竟一下子愣在了原处,身体好似本能地握住男人的臂膀稳定自己,只剩一双眼怔怔看着男人。
      气氛一时有些胶凝,叶琏伸手轻轻拍了拍丈夫,嗔道:“瞧你这大马金刀上来便要逗逗小囡,也不知道先收拾收拾这满脸胡茬,玉圆儿都被你吓到了,快些放她下来,母亲还等着你呢。”
      语罢附声了句“回屋说。”
      这次谢绛纯乖乖由着谢缪丰牵着走到大堂,祖母廖氏腿脚不便,正坐在屋子里等,她见了儿子立即起身,谢缪丰赶忙上前扶她,主动说起自己这半年来的经历。
      涉及朝政,谢缪丰并未多言,只道是时局动荡,四方太平的时日无多,今年谢家商船靠岸得迟,向西去了不少新港口,收获颇丰,谢缪丰顺道带人辗转各地商贸市集,于是耽搁得更久了些。
      “此次儿入扬州,虽未能见到洛大人,但意外遇到一神医,此人接骨一术高超绝伦,迎福为护我在驿站坠马,便是他给治好的,扬州城乱,儿便请了他来给母亲医腿,他伍随车队归,再有两日便会抵达。”
      廖氏的腿疾已有多年,一到冬日便会刺痛难忍,请了许多郎中都只能缓解而无法医治,听闻扬州城洛家洛辜曾任职太医署,在腿疾上多有造诣,只因商人地位低,谢缪丰曾数次前往都没能见上面。
      “我儿平安就好,”廖氏细细打量着儿子,“迎福护你有功,回来娘亲自赏他!”
      6.
      几人在前院共用了午膳,廖氏就打发小辈们去歇觉,叶琏拉着谢缪丰关起门来,从谢绛纯最初异样的早晨说起,认为是那之前去普台山上随她们礼佛时受了冲撞。
      叶琏目露忧色:“普台寺后有一密林,玉圆儿贪玩,我下山前才寻见她,当时她便有滞色,只是我没在意,没想到次日一早,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止不住流泪,说是做了噩梦,那么小的人儿,也不知何来那么多的眼泪,看着便叫我揪心。”
      “之后更像失了记忆一样,人也胆怯了不少,你回来前几日也不见她像往日一样念你,方才你也见了,似是不识得你了一般。”
      谢缪丰听得眉头紧蹙,他父亲死得早,谢缪丰在外掌事多年,早已练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时竟有些收不住气,在屋中来回踱了两下步。
      叶琏见了,忙道:“你也不必太担心,现在她已经恢复了许多,所幸你回来了,慢慢总能变好的。”
      谢缪丰转身抓住了叶琏的手:“涅荆关告急,翼虎军内出了事,荆州递来密信,说是今上派人带走了路家那个嫡子,若是想押为质,何不大大方宣他进京。”
      “往后必有大乱,”谢缪丰顿首,神情严肃,“我本就不放心你说将玉圆儿嫁去京城,此多事之秋,玉圆儿这魇症更是预警,我决定了。”
      “咱们为玉圆儿招婿,我会倾囊栽培他,今后二人便好好与我们一同生活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