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掉就战斗》骁途

8、第八章

　　章安安颓丧地坐在床边，有些丢了神思。

　　赵楠本来正在打游戏，突然觉得空气有点不太对劲，扭头看了看她家老大，福至心灵地想起来那个礼物的事情，于是丢下手机，别别扭扭地凑过来：“安姐，礼物送出去了没？”

　　章安安连头都没抬：“不是送出去的，是扔出去的。”

　　赵楠没想到这个事情竟然如此曲折，可又不忍心细问。她心思粗糙，别看平时出谋划策的，感情上的事情就有些摸不着头脑。

　　空气中都是沉默的气息。

　　章安安遭了拒绝，却并没有特别难看，什么目标要达成不得付出些艰辛啊，一如她在社会上闯荡这般。

　　她绞尽脑汁地想，应该怎么才能追到王若羽呢。

　　一抬头，差点撞上赵楠的下巴，章安安赶紧躲开：“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我这不是看你难受嘛？”赵楠眼里满是关切，嘴却跟掉了链子一样。

　　章安安嗤笑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哪只眼睛看我难过，我相信总有办法拿下他。”不等赵楠点头，她又说：“快，你给我出出主意。”

　　让赵楠打架行，出主意啊……

　　赵楠感觉很难过，这事儿也没人告诉过她怎么办啊，数学好歹还有个教科书，这个……书吗？

　　赵楠一拍大腿：“找书啊。”

　　章安安显然觉得这是个靠谱的主意，她眼睛闪闪亮亮，就像解开了奥数题的公式一样兴奋：“说得对！”

　　接下来几天，赵楠联系了团伙里的众人各处搜罗追爱秘诀，鉴于团队预算有限，有些书籍拿过来的时候还盖着图书馆的印章。

　　手下听到老大要追求个男孩子，纷纷请缨，觉得这是个露脸上位的好机会。赵楠把他们通通打发了，要是这群人知道章安安追的是谁，估计能把人家的家给抄了。

　　章安安确实在这件事情上用功了，甚至比数学模拟考试还要用功，平常为了“隐身”，她几乎不跟赵楠在教室里来往的，这次俩人凑在最后一张桌子上密谋了很长时间，嘀嘀咕咕的，连王若羽都好奇地往他们这瞅了好几次。

　　经过一系列商量，章安安确定了追人三步走计划：首先拿礼物砸死他，一次二次他能归还，多来几次看他还招架的住不。其次写小情书，因为王若羽是个文化人，情书的文字无比要讲究，不能露骨，显得庸俗，要含蓄、优雅，极尽阳春白雪，反正让人看不懂就对了。最后，拉横幅，在全班面前表白，拿个扩音器，声音一定要洪亮，这样才有面子。总之，一个字，就是缠！烈男怕缠女嘛。

　　章安安和赵楠这俩货拟定了这么个周密详尽的计划后，顿时感觉前路一片顺畅。章安安还小心翼翼地把一二三条写在笔记本上，并且做了备注。

　　然后，就可以开始了。

　　课间，章安安装作满不在乎地从王若羽桌前走过，伸手将一个纸袋子扔在他桌堂里。彼时王若羽正在预习下节课的内容，被一只手吓了一跳，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见章安安漫不经心地从他前面走过，倒显得是他眼花了一样。

　　王若羽放下课本，从桌堂里掏出那个纸袋。纸袋材质精美，黑白格子式样的，不像其他女生送的，确实有章安安大喇喇的风格，去掉包装，里面是一本康熙大字典，沉甸甸的，怪不得刚才扔进来的时候把他桌子都硬生生砸了一下子。

　　王若羽有些哭笑不得，上次是试题，这次是字典，她还真是摸准了自己爱学习这一点。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怎么也得还回去，既然对章安安没有意思，收下礼物就不太好了。

　　放学后，王若羽照例在原位等着，就要起身把礼物换回去的时候，看见章安安一溜烟跑过来，拽过他的手，往里面狠狠塞了件东西，然后又一溜烟跑掉了。

　　他这是……被强行收礼了吗？

　　王若羽颠了颠手上的盒子，沉甸甸的，约莫又是哪本书。

　　他哑然一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笑是无奈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开心。

　　王若羽将桌堂的礼物掏出来，连同手上这件都塞到了章安安的桌堂里。

　　章安安这样委实有点死缠烂打，王若羽本来应该生气的，可是没来由的，他就是气不上来，就好像自家的妹妹犯了一件可爱的错事，令人有点啼笑皆非。

　　希望这个傻丫头不要这么执拗了。

　　王若羽看着章安安的座位，上面黑色碳素笔写着他的名字首字母“WRY”。

　　他笑着摇摇头，背起书包，关上灯，缓缓走出了教室。

　　第二天一上学，章安安就发现了桌堂里的礼物，是王若羽还回来的。

　　她嘴巴撇了撇，感觉有点受打击。

　　但是她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箭已离弦，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即便此刻受了点挫折，那也在情理之中。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心里却酸酸楚楚，似乎比被人追杀还要难过。

　　章安安清了清嗓子，甩开逐渐沦陷的情绪。

　　不，她一点都不难过。

　　她掏出书包里的礼盒，里面有她昨天做的糕点。

　　本来她是一点都不擅长做这个的，赵楠那丫头非说“想要征服男人的心，必须先征服他的胃”，她可是差点烧坏了家里仅有的一个电烤箱，试了五六次才勉强做好这一锅。天知道，她家的电烤箱现在冒着烟向她抗议。

　　她从王若羽桌边经过时，立马把礼盒往桌子上轻轻放去，哪知道王若羽似乎早有防备，右手手腕轻轻一挡，其实力道不大，赶得劲儿却很寸，那礼盒没落到桌面上，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咚地一声，纸质的包装本就松散，糕点渣子溅了一地。

　　教室里其他人这才注意到这边，张文超不怀好意地打了个跑掉的口哨，讥讽章安安的自不量力：“哎呦，看见了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章安安一反送礼前的局促，这会反而冷静下来。她蹲下身，收拾起纸盒，又找来扫帚和簸箕，把地面清理好。

　　王若羽有些不知所措地拉开凳子，跟着她一起收拾，却被陈灵泠拽着手臂拉开：“若羽，我家司机刚带过来的小甜饼，你过来尝尝。”

　　王若羽冲她笑笑，扯出自己的手臂，又蹲下身，小心看着章安安的脸色，继续收拾。

　　章安安这时候没有任何脸色，就好像这件事情与她最没有关系，收拾完以后，她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王若羽一直想找机会向她解释，他以为那也是一本书，以为她会及时收回，他也并不想伤害到她的好意。

　　这一次，王若羽并没有如愿等到章安安，她早就混在人群中离开了教室。

　　“我觉得我不行了，这个方法不对。”章安安在赵楠面前卸下了伪装，脸上满是疲惫和难过：“我可能追不上他，我的意思是说我跟他差距太大了，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这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这一点都不像她家老大的样子。

　　赵楠拍了拍章安安的肩膀，给了个兄弟般的安慰，沉浸似地说：“我理解你，想要别人喜欢太难了，不如讨厌来得容易，要不咱们烦死他吧。”

　　章安安打掉了她的手，飞白了一眼：“你这是宽慰我吗？你这是雪上加霜。”

　　“我的意思是。”赵楠搂过她家老大的肩膀：“咱们的计划才开了个头，你就要投降告饶，做人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你忘了我们抢下这盘子生意时候经受了多少挫折了。”

　　“说是没错，就是我觉得难受，跟做生意不太一样。”章安安语气有些疑惑，又有些丧。

　　“不一样就对了，咱们走到现在哪一步是一样的，我还记得你有次为了要到回款，带着我们一天内打了六场，命都快没了。”

　　章安安点点头：“可能是我老了，没闯劲，希图安稳了。”

　　回想自己十五岁的辉煌战绩，年迈十七岁的章安安顿时觉得找到了答案。

　　王若羽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章安安觉得他的背影与往常一样，又有些说不上来的不一样。

　　她拽了拽书包里面的小袋子，这次为了不出现上次的窘况，她坚决拒绝了再做糕点的提议，买了一本小号的词汇手册，随意翻了翻，正是他们现在正学习的内容，应该不会让王若羽觉得她应付，不知道投其所好。

　　她把袋子抻出来又推回去，推回去又抻出来。

　　其实不是为了等到放学，只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又猜想王若羽肯定在心里觉得她无比烦人。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她觉得形势逼人，不想单独面对王若羽，那样会更加使她无地自容。

　　章安安猛地拉出书包，大步流星顺着人流走，过王若羽桌子时恰巧与他转过来的目光相遇。

　　她抓着袋子的手一窒，觉得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明明王若羽的眼里没有情绪，只是单纯看着她，她却想到了自己要是送出去会遭到比上次更大的拒绝和起哄，说不定还要被请到教导处去。

　　章安安抿了抿嘴唇，在王若羽的注视下，按着书包里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承认，她是怂了，也不是说在乎其他人的敌意，就是觉得那个目光毫无情绪看着她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无所遁形，连那层幻想的保护自己的屏障都逐渐碎裂。

　　这样的心情，她很是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