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塔纳》紫月狼萧

35、最后的塔纳

　　只见苍寒走到篝火面前后就开始静站，所有人不禁期待的盯着他，看他会带来什么样的舞蹈，片刻后，人们开始听到会场中发出了一阵如同蛇类爬行的沙沙声，这种声音由远及近，苍寒在这种声音中慢慢抬起了手，声音渐渐变大，最后变成了低沉悠扬的呼喝，人们这才惊觉，这种声音竟然是苍寒“唱”出来。
　　而当这种歌声回荡起来时，鼓手们也开始跟着同样合唱，呼唤海神的蛇调在整个会场上空响起，苍寒翻手，鼓手们低低击鼓。
　　随即，鼓手代替苍寒开始合唱，唱起了他们不停传唱的雨林之歌，在这歌声之中，苍寒开始舞动身躯。
　　布莱德原本以为苍寒会带来的是妖娆的蛇舞，但是没想到他的舞步充满了力量，他确实如同蛇类一般在扭动肢体，可是那些动作一个比一个狂野一个比一个豪放，绽放出惊人的张力，他绕着篝火快速地旋转跳跃，起落间总有一瞬间惊人地停滞在空中，看得人不敢多眨眼，生怕遗漏了他的英姿，他的舞蹈把所有人都带到了蛇神面前，让人近距离地感受到，人与神交流。
　　不需要支撑借力，苍寒原地起跳，矫健地翻身跃过了巨大的篝火，他身上的五色布条和珠宝都随着他的动作绽开，让他如同一个壮丽花朵绽开在篝火上空，与此同时他也把一把辰砂撒入了篝火。
　　篝火触碰辰砂，瞬间火焰高涨，橘色与七彩的火焰交织升腾，他的身影在黑夜中旋转，在急促的鼓点中上扬升腾，苍寒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癫狂地在场上翻飞，鼓手的鼓点只能追着他的舞动，看他跳跃着最能取悦海蛇神的舞步，而这样高强度的舞蹈，远超过了记者和游客的想象。
　　舞到最兴之处，他一把摘下了头上的蛇面，丢到一旁，布莱德这才看清他今天是何等盛妆。
　　苍寒今天连眼睛都画着蓝色的眼底线，又用金粉涂抹脸庞，绘制了细小的鳞片，他的瞳孔介于了人与蛇之间，眼神异常专注神情篝火，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神舞之中。
　　不过渐渐的，苍寒的舞蹈也慢了下来，他脱离了那种充满神性癫狂的状态，恢复了理智舞蹈也变得轻快，不再那么有压迫力，可这支舞却让所有来围观的岛民发出了惊呼。
　　苍寒突然改变了舞蹈动作，传达出的意思映入每一个人眼中，原本对苍寒归来欣慰不已的桑塔村长也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原本应该祈求丰收与平安的舞蹈传达出的却是：
　　「一切早已不同于千年，塔纳桑已经不需要我守护了。」
　　「它已经成长起来，将会成为海上闪烁的新星。」
　　「我在此到来，也在此离开。」
　　「我将是塔纳桑最后的塔纳，亦如我是，塔纳桑最初的守护者。」
　　祭司的舞蹈就是神意，远古的约定在这只舞蹈下解除，舞蹈中苍寒感觉到一阵来自灵魂的解脱，塔纳桑岛的塔纳也在今天得到解放，岛民震惊不已却没人敢上前阻止。
　　急促跳完这支绝舞，苍寒不等众人询问，就拿过了准备好的弓箭，翻身爬上鲸骨，一点一点向着骨顶走去，去完成祭典最后的射火仪式。
　　祭祀用的鲸骨大概是什么深海巨鲸的脊骨，骨顶离地能有十米多高，没有任何防护且光滑，爬上去落脚之处仅有半掌宽，十分危险，也只有苍寒这种祭司才会赤脚爬上鲸骨，向远处的山顶射火，以火箭点燃塔纳桑岛边的神台，向海蛇神表达最高的敬意。
　　鲸骨之上，苍寒侧身而立稳稳地拉开了弓箭，月光将他照亮的同时也将山顶祭台照亮，在这清澈的月辉中，苍寒松开了弓绳，湛蓝的火箭飞驰而去，在众人目光的紧密追随中，无比精准地命中了祭台上的火把。
　　火把点燃，照亮了塔纳桑的海角，散发出驱散黑暗的光芒，一如海蛇神斩杀旧神，为岛屿带来新生。
　　遥遥眺望大海一眼，苍寒露出了只有他懂的笑容，“我完成了我的誓言，现在，我该回大海去了。”
　　在众人的满腹疑惑中，苍寒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坠下鲸骨。
　　“苍寒！”
　　“塔纳！”
　　祭典彻底被搅乱，看到苍寒掉下来，桑塔村长这才尖叫着冲了上去，布莱德的表情也彻底凝固在脸上。
　　怎么会，苍寒不是说他……
　　可是不知怎的，他的目光突然被大海吸引，不由得越过地上的苍寒，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溅起水花的海面。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与苍寒一模一样的身影，自由地跃入了水中。
　　布莱德愣住，直到被岛民一撞之下，他的目光才猛的从漆黑的海面收回，落回了眼前的事故，紧随其后，围了上去。
　　谁也没有想到，苍寒就这样在塔纳桑岛最盛大尊崇的祭典后离世了，从十米高的鲸骨上坠落，桑塔村长疯了一般将他送了最近的医院，可即使医生全力抢救，他也仍然昏迷不醒，并在一天后停止了呼吸。
　　更令人不可置信的是，他并非死于坠落，而是死于癌症——检查结果显示早在坠落鲸骨之前他就已经是癌症晚期，并且至少病了八年之久，就连医生都惊讶已经摧枯的他怎么还能自如活动地跳完神舞。
　　在悲痛的气氛下，谁都没有心情追问这件事情，桑塔村长拉着白色的盖布哭的撕心裂肺，布莱德在一旁难过的安慰，可谁也无法阻止死亡的脚步追上苍寒。
　　“请节哀，这是死亡通知单，请你们确认验收。”医生将拿沉重的通知交给哭傻了的桑塔村长。
　　几次催促，桑塔才敢打开报告，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与死亡通知单一同而来的还有奥文等人代表父亲发来的诚挚悼念和大笔的用于塔纳桑岛未来建设的“海岛建设基金”。
　　自此，塔纳桑的岛民们才知道原来之前那些“老实厚道”肯真心帮助塔纳桑建设的开发商，竟然全是苍寒找来的□□，十年前只是个孩子的苍寒，已经替塔纳桑想了那么远，做了那么多事，只是桑塔太心急，而他又没找到时机公布……
　　最终，苍寒按塔纳桑岛的习俗海葬在了双鱼湾，所有人都来送别这个年轻却又令人敬畏的塔纳，也是塔纳桑岛最后的塔纳。
　　沙滩上，岛民身上依次摘下了他们的纱巾与首饰，戴到了苍寒身上。
　　男人摘下了腰间精美的贝壳，女人摘下了脖子上五彩的项链，孩子递出了自己宝贵的珍珠，老人低下了最虔诚的头颅，所有塔纳桑岛民都在向苍寒颔首——苍寒没有继承人，他成了塔纳桑最后的塔纳。
　　“海神与您同在。”
　　桑塔念完了悼词，推动了承载遗体的木筏，木筏随洋流飘远，载着辛劳沉默的祭司回归了海神的怀抱。
　　这个故事因为祭典的动人心魄而被记者争相报道，传奇一时，借此机会，塔纳桑岛在数年后发展成了著名的旅游胜地，无数游客漫步在海边，妄图海神与海神祭司的足记。
　　塔纳桑岛终于不再需要塔纳的守护也能前进，如其所望，它与岛民正勇敢的向着时代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