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我会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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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的气泡不断在杯中腾升破裂，谢伊放下酒瓶趴在桌上，眼睛像在追逐瓶子里的气泡，但仔细看去会发现眼神朦胧没有焦距。
“想问我什么？”谢伊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赫敏没说话，伸手把她滑落的头发撩到耳后。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冠冕、关于昨天、关于今天，关于……谢伊到底想做什么。
留下冠冕的原因她很难不联想到二年级所接触到的日记本，可谢伊为什么会往同一个坑里再跳一次？只是无法抑制蛊惑？还是自信自己不会被影响？又或是别的原因。
可她不认为谢伊会向自己解释，就算她问，谢伊也不会解答自己想要隐瞒的事，问出口也不过是让两人之间的问题隐得更深。
既然冠冕无法解答，次要的问题也就没有意义：“我不知道要问什么。”赫敏平静地说，就好像把早晨的震惊也抛之脑后。
如她预料的，谢伊没有回答，只是趴在桌子上像睡着一样。
赫敏看了她一会儿，拉过餐盘开始吃已经开始变凉的食物。没有刚出餐时好吃，不过也算不赖。
瞧着谢伊面前的酒瓶有点想拿过来给自己也倒一杯，但她还是端起手边的红茶，这里不能有两个醉醺醺的人。即便她酒量没那么差，即便谢伊的醉需要画上问号。
赫敏小口小口地咀嚼食物，好在像这样的天气和时段不必担心占据包厢过久，她放心地把时间拉长直到汤碗不再冒一点热气。
“我没有生气。”谢伊忽然说道，好似只是在给自己说话，赫敏安静地放下餐叉拿纸巾擦擦嘴。
“昨天夜里有，在酒店，在那个人说她……杀了巫师取乐的时候。”谢伊迟疑着，慢吞吞地爬起来喝了一口酒，接着自嘲地说，“我只是在生气她杀了巫师，可是理解她想取乐。
“我理解内阁有人想杀我。比起一个有心想和她们平起平坐的巫师，因为内战受重创可以方便控制的巫师才是好巫师。
“我理解凤凰社有人不认可，和魔法部一样。她们已经足够焦头烂额了，与其费心劳力和人周旋，不如在事态还可控的时候让一切回归原点，即便成功率无法确定。
“斯克林杰……鲁弗斯·斯克林杰算得上个适合的部长，能维持局面，意识到和普通人合作有利可图也会选择通融。”
那为什么想让斯克林杰死呢？赫敏没有问，她知道谢伊会说下去。
“他愿意接手和英国接触，很好。”谢伊的额头低垂，手抵在上面把眼睛遮得干净，“真的很好，对于我想达成的事。让官方对接，当然比我在其中主导更合适，所以我一直和金斯莱·沙克尔联系，毕竟我不属于魔法部，只能代表个人的意志。
“只是……不符合。”
赫敏困惑地抬头：“为什么，斯克林杰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他早上不是——”她看到谢伊郁结的表情止住话头。
“没什么原因，只是他在那个位置，不符合我和家族的利益。”
这个答案让赫敏觉得心脏发颤，她从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抬头想在那双眼里找到任何一点陌生感，可她一无所获。
“如果是英国，拒绝也好，贪心也好……无非是花些力气周旋，一个不成还有另外的选择。”谢伊淡淡地说，“法国、德国、保加利亚、爱尔兰，这世界上这么多国家，总有一个适合合作。
“可巫师不一样，我是属于这片土地的巫师，自然要遵从巫师的规则。如果规则的制定者不能按照我的想法行动，这会带来很多的麻烦。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换一个符合我利益的执政者。”
很合理，也很冷漠。
赫敏忽然想起谢伊进门前的话：她知道，可是她不明白。
“可是——可是不止有这种方式，还有更柔和的办法才对，谢伊——你可以说服她们，你可以——”赫敏的心情乱成一团，有难以置信也有早知如此的预料。
谢伊没有看她，自顾自地拿起酒瓶在眼前转，灯光从酒液折射进两人眼底。
“有别的办法，”谢伊没有否认，“可这更简单、机会很多、见效更快、风险在战时不算难以承受，而收益显而易见。不需要考虑部长会是两面派，也不用操心他在战后声誉过高难以控制。”她缓慢地转动酒瓶，像是想把上面的字印进眼底，“至于说服，我已经尝试过很多人了，我的能力有限。”
赫敏觉得自己手有些发抖，可它仍然稳稳地放在桌面，端起已经变冷的水给自己灌下去才对自己听到的话有了实感。
“你想要的，用这种方式就能达成吗？”赫敏微微颤抖地问，“这和食死徒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谢伊放下酒瓶，沉默地看向她：“这是政治，你知道那么多事，看过那么多书……在你们国度的历史上更不算少见。”
“那你认为那是正确的吗？”赫敏忍不住质问道，“你认为用这种手段就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追随你，按照你的想法行事吗？
“你认识的人，在意你的人，又有谁是因为武力站在你身边？
“你说这样的事层出不穷，但又要哪一个国家是以极端暴力获得的稳定？！”
“巫师不一样，”谢伊生硬地说，“赫敏，巫师不一样。”这辩驳来得乏力，语气硬直地横在两人之间，无理取闹地避开她的质问，“普通人的权威需要法理、魅力、传统，暴力是维持的手段。那是因为她们本身不具备超人的武力……可巫师有，我没想掌控什么，只是——”
冷漠地嗤笑打断了她的狡辩：“只要你拥有强到难以抵御的实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地操纵权力，建立影子政府对吗？”
赫敏忽然觉得身体中涌上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她仰躺在椅背上，木着脸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她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谢伊是否已经做下了决定，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和谁对话。
“你已经看到了现在，却还是在想伏地魔可能正确，你又凭什么认为换作是你就一定不会犯错。”
谢伊真的完全反对食死徒的主张吗？赫敏不由得想起谢伊的童年。激烈的反抗未必是因为反对，更可能是因为被掩饰的赞同。
没必要惊讶，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一口又一口地用凉茶催促自己冷静。不大的杯子很快见底，心底却始终难以平静。
可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这是……你自己的还是……”
“赫敏，”谢伊平静地打断她，“我绝不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连借口都不让她找。
赫敏虚了虚眼，想用水把情绪淹没，拿着空荡荡的杯子却只能空咽口水。
酒瓶中金黄的液体还未消减过半，瓶底和桌面摩擦着被滑到一边，醉意在谢伊眼底不见踪迹。
见她微微坐直身，灰暗的眼中透出抹执着：“赫敏，如果我为此杀人，如果我选择——”她没有说做什么样的选择 ，反而直勾勾地对视，“那你会……怎么做？”
沉默的态度在这样的眼神中被解构，端着杯子却没有水分能湿润干枯的口腔。
“我不知道，”最终，赫敏叹息道，眼见谢伊的眼神逐渐黯然，她反倒定下心，“但是，谢伊，我不能接受。”
赫敏确信谢伊的嘴角在发抖，她们都知道这个回答背后的含义。看着那双暗淡的瞳孔逐渐点亮光斑，一股难言的心痛从胸腔扩散。
有心想说这绝不代表自己的爱意有半分削减，可嘴却像被钉子钉住般死活掰不开唇。
“我很难过。”发哑的嗓音执拗地吸引她的注意，谢伊的脸微微上扬，润湿的眼睑紧闭把渗在眼角的水渍收回。
“你这样果断，我会很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318章 我会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