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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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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常清在听到沈姝仪带着哭腔的求救声后,选择了回头拉她一把。
“你先走。”渊止将雅衡送入卷中,便回身去帮常清。
生门就在眼前,只需拉她一把,便可挽救一条性命。
有些吃力,但还是将她拉了上来。腥咸的海水也浸湿了常清的衣身,但腹部,却突然溢出一阵湿热。
低下头,一把精致好看的匕首,插在了她的腹部。疼痛感炸裂开来,常清吐出一口血,不及开口,沈姝仪转身一推,背部阴冷的海水,漫上全身。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沈姝仪似是早有准备一般,动作迅捷又流畅。擦肩而过之间,穿入了卷中。
海水灌入鼻腔,氧气的缺失不容她再思考现状,她模糊看到一跃入海的身影,随后腰部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拖起,离开了海面。常清头一歪,晕了过去。
……
鼻尖不再是腥咸的海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花香。常清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素雅的床帐,身上的蚕丝被轻软暖和,窗半开着,一束花枝立在窗外,风轻轻吹过,花瓣飘落,花香袅袅。
是在浮生殿中。眼前的美好,好似抚平了方才的噩梦。
若不是起身牵动了伤口的疼痛感,常清真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醒了?”
房门被推开,渊止步伐偏快,手上端着的药却平稳如常,静如镜,而不晃动。
“嗯。”
常清靠着床柱,被冰冷的海水浸身又失血过多,她的脸色微微发白,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
“先把药喝了。”
白瓷勺舀起温度刚好的药汤,渊止持碗,喂常清喝下。
“好苦。”常清皱眉道。“比我的命还苦。”
“良药苦口。”虽是这般说着,渊止伸掌间,手心却多出一块糖果。
“你怎么知道我喝药得吃糖……”常清拿起糖块,声音一顿。她看到那只好看的手上,掌纹干净清晰的手心处有一道伤疤,突兀的斩断了纹线。“你受伤了。”
渊止垂眸看了一眼,收回了手。“沧澜境中伸手拦她时,没能拦住。”
她指的自然就是沈姝仪。一把小小的匕首,怎会没拦住呢?无非是渊止忙于救自己,才有了这道伤痕。
“对不起。”常清没有吃下糖块,而是将其紧紧拽在手上,一想到终究是因为自己的鲁莽而造成这样的后果,不觉眼睛渐红,忙低下了头。“她不是好人,我不该回去的。”
“你做的没有错。不要多想,好好养伤。”
提步离开屋子,心上之人哽咽委屈的模样,可比手上的伤要刺痛的多。渊止眸色阴沉了些许,御颂月朝沈宅而去。
自神魔一战,神仙两界受损严重,合并为天界,其中有各方势力趁机横生。如同下界的门派,上界以家族而分势。其中大战中功绩最丰厚的陆氏仙门,曹氏仙门,沈氏仙门,为三大仙门。
只因天界群龙无首,而多生蛇蟒。
仙帝即位后对势力有所打压,又大建浮生宫,请渊止临位,天界才复得太平。可昔日那名门之风,犹有存留。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沈家仙宅!”
结界未破而已入其主堂,沈宅之内警铃大作,顿时惊动众人。管家沉着气,拦在正中质问,实则暗中已向家主发去传音灵符。可不动结界而入沈宅的人,他们恐怕拦不住。
“何事大吵大闹,不知道本小姐受伤在疗养吗?”
房门被踹开,一股浓郁的仙草灵药味散发开来,沈姝仪在秘境中被利用至伤,纵是现在也带着气,语气不善,来势也汹汹。
沈家不愧是药族仙家,沈姝仪的伤,硬是用灵丹妙药给堆好了,只看她踹门的力道,便知已好的差不多了。
不过在她看到渊止时,身上的戾气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你……你怎么跟来了!这里可是沈家仙宅!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手,还是打我一个女子,定会让你名声扫地!”沈姝仪连哄带吓,却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已抖若筛糠,微微颤抖的声音,也出卖了她。
暗卫见状也现了身,将她护在了身后。
“本尊神讳,天宁浮华渊止神尊。还有。”渊止看向瑟缩在暗卫身后的沈姝仪。“谁说本尊,不打女子?”
虽然双方都没有要动手的势头,但气氛却是剑拔弩张。沈姝仪听到渊止身份之时,更是身子都软了下去。
“还请尊上手下留情!”
人未到而声先至,沈家人朝来人齐齐一拜,迎家主回宅。
“拜见尊上。”沈家家主不曾理会众人,而是朝渊止先行上一礼。年已过万的家主是鹤发仙人之姿,手中一根药藤盘绕的拐杖,是地位的象征。
“老仙师不必多礼。”
以炼药寻仙的沈家自神魔一战时救人万千,功不可没,虽被收回药阁削弱权势,但位在仙界,亦是受人尊敬的族家。
“此番让姝仪入境寻觅仙缘,不知竟有幸遇到尊上。但她娇惯无礼,不知黑白,做了错事,还请尊上原谅。”虽是请求,但气壮不屈。
一界之尊,又怎会真为此点小事大伤和气?小小仙侍受难而责罚仙家,言不顺,理不正。
“涂灵匕,伤仙体而修为流失。”渊止舒掌,手心一道发红的伤口,在白皙的皮肤上犹显刺目。“不知触伤尊位,该受何刑罚?”
刺目,沈家家主只是看了一眼,便转首怒瞪目看向沈姝仪。在沧澜境中的事早已听她交代清楚,但她可没说,也伤到了这位惹不起的尊上。
“我没有……不是我!”
沈姝仪也不知道自己失手伤了人,那时只忙着逃离秘境,眼看前人出手拦挡,只是本能的挥动匕首破开出路,未曾想却酿成了大祸。
“爷爷!爷爷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伤到他……”沈姝仪只看沈家主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难逃责难,此刻只敢扯住自家爷爷的衣袖,求责罚从轻发落。
沈家主看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沈姝仪,愤怒得拽出了衣角。深吸一口气,再对渊止出言时,已是毕恭毕敬。
“按天界律法,蓄意刺伤尊位,应罚极刑。但姝仪她实属无意,不应偿命。”沈家主叹了口气,鹤发白须的身子渐渐弯了腰骨。“姝仪是我唯一的孙女,也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还望尊上……手下留情。”
若不是她制药的资质颇高,若不是那对儿女不争气,又怎会教出她这娇惯蛮横的东西。沈家主虽心有不满,但为了沈家,也只能为她求一条生路。
“念及沈家战中功绩,往事既往不咎。只罚不敬之罪,天雷三道。”
“多谢尊上开恩。”
渊止转身离开,众人避让,天雷应声而至,三道依次直落,宅中尽是沈姝仪的哀嚎之声。
就地正法。还好沈家灵药大家,再砸上多些灵丹妙药,也能保得沈姝仪不被劈成一个废人。
昏睡三日转醒又休息了三日,常清已经生龙活虎了。回来还没有去司命殿告知一声,怕那小心眼的司命担心,常清没有知会渊止,便一个人跑去了司命殿。
“放心吧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多亏了芙玉仙子送来的那些灵药,我一吃下立马就好了。”
岑落听完常清所讲,担忧之色浮在脸上,拉着她左看右看,常清只好出言安慰。
“没事了就好。我可不想给你办丧事。”确定了常清已无大碍之后,岑落便照例端来仙果瓜子,同常清讲天界近来发生的大事。“你知道吗,这次沈家那孙女也入了沧澜境,就是伤你那个沈姝仪,尊上罚了她三道天雷。”
“她是沈家的孙女?沈家可是名门仙家啊。”常清后怕道,“为这点小事去打人家大小姐,这说不过去吧!”
“还是亲自去罚的。”岑落补充到。“不过不是为了你这个小仙侍,而是那位大小姐,不长眼划了尊上一匕首。”
常清回忆了一下,应该就是渊止手心那道伤痕。“那伤又不重……他完全是可以自己愈合的吧?”
“谁知道呢。”岑落意味深长。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喏,你的东西,还你。”常清从虚鼎里掏出白鹿灯,上面的灯火,还在燃着。只是在白日里,显得无比普通。“你那个阴沉木招阴,让我给扔了……还你这个!”
常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但一想到这个白鹿灯比那破木头好看,应该也更值钱,于是底气又足了起来:真是便宜他了!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岑落接过白鹿灯细细端详,白鹿栩栩如生似是下一秒便可呦呦鹿鸣,毫无温度的灯盏,却透着莫名的熟悉感,心中好像有一处地方,被温热了些许。
“喜欢吗?”
听到常清开口,岑落才回了神,试探地问道,“送我的?”
“不是送,是还你的。我把你的东西搞丢了,就用这个来还你。”常清道,“你可别看不上啊!说不定还是什么厉害的法宝呢。”
“看得上,不过这是你从哪得来的?”这东西的出处,似乎对自己很重要,但岑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重要。
“不知道咯,一直放在我虚鼎之中。”
存放在虚鼎之中,应该是很重要的物件。回想到常清刚回到天界便要去了忘川水,岑落也不便再追问。
“今天晚饭就不在这吃了,明儿再来,我走啦。”
常清朝岑落挥了挥手,离开了司命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