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38、雪

　　离开王城的路上，常清一言不发，好像还没从裕王侧妃的死中缓过神来。一个大活人突然倒在血泊里，还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让她捡到了致命的瓦片。

　　“人之生死，不是我等能定夺的。”望檀看出常清的忧思，安慰道，“就算那时你能阻止，但凡我们一离开，她也会这般做。”

　　常清眨了眨眸子，小声回答道，“我就是觉得……侧妃挺好的，也没有误导我们，或者是帮着裕王。”

　　说到这常清哽塞了一下，不止是侧妃，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挺好的。痴情不改的霜铃，大大咧咧还有点傻的程昔年，主动施以援手的霜铃师父，有点古怪的冥帝，温润如玉的佛予上仙。虽然途中也难免遇到了一些坏人，而且无论好坏，都只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

　　思绪万千，一个温暖的怀抱打断了常清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体悟人情冷暖，世态万千，也是我们此番外出历练的宗旨。但，不必过于挂怀。”

　　淡淡的兰花香涌入鼻尖，安抚了常清困乱的心神。

　　“师父教导的对。”

　　常清呼出一口气，也是释然了。抬手环住望檀的脖颈，感受着冬日里独属于她的这份温暖。

　　“师父，你已是仙身，等日后体悟完人间百态，也会飞升到上界吗？”

　　“怎么，你怕为师不带着你上天界？”

　　常清嘟了嘟嘴，心想那哪是怕你不带我去啊，就是怕你要上去还要连我带上去。

　　这般想着，嘴上却说道，“你们神仙都来下界走一遭就看破世间红尘了，寡情淡欲的，没有人情味。我还是喜欢这人间。”

　　“那便，在人间多待些时日。”

　　“不能一直待着吗？”

　　望檀垂眸，对上常清那双闪着期望的大眸子，没有回答她，反而玩闹似的凑近了许多，近在咫尺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乱了分寸的呼吸。

　　只见常清面上浮起淡淡的绯红，望檀却微微抽离了身。

　　……？什么德行？

　　常清见人要跑，手上一用力就遏止住人动作，勾环着人脖颈的手一借力，踮起脚尖，便落下一吻。

　　温热的触感与冬日的严寒衬出鲜明的对比，冷泉般的气息渐渐萦绕在齿间。（接下来进行一段晋江不能播的具体描写。）

　　望檀眸中情绪流转，看着常清的面容，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震落一片雪花。

　　而此刻的常清正惊叹着仙体真是恒温啊！顺便这样仰着脖子有点累。

　　雪又下得大了些，常清幸灾乐祸的添了添薄唇，弯腰捧起一捧白雪，在手中来回盘转捏成雪球，朝着还呆立在原地的望檀扔去。

　　“师父！我们来打雪仗吧！”

　　雪球散落在身上，点点白雪攀附上望檀发间，有雪花融在脖颈处，点点凉意，让他又恢复了镇静。

　　拿起一个雪球，便向常清扔去。

　　漫天雪花中传来常清的欢笑声，雪地上是两人打闹的足印，常清躲闪的恰到好处，正好撞上望檀扔来的雪球。

　　“啊！”

　　常清高呼一声，倒地不起。

　　只是在望檀急忙过来扶起常清时，常清却一个扑身，将望檀推倒在地，然后又大笑着起身跑远。只是寒风灌进嘴里，才跑了一小段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常清便又躺在了雪地上。

　　“不玩了，累了。”

　　常清见望檀走了过来，急忙宣布停战。

　　好在望檀并不像常清那样无赖，只是在她身旁坐下，又将她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雪地寒凉，莫要躺着。”

　　“我还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大的雪呢。”常清倚靠在他身上，歪着头看漫天飞舞的雪花。

　　“以前在我家那，下雪都是淅淅沥沥的，地上刚铺白，又化了，可玩不得现在这般快活。”

　　“还未听你提起过家在何方。”

　　“我家啊，是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自然是口不能提的魔界。“师父的家呢？就是显衍天宫吗。”

　　“嗯。”

　　常清点了点头。

　　雪又下大了些，两人御剑而行，穿过千山万重雪。

　　“我们得回冥界一趟。”

　　在望檀收到显衍天宫的信件后，这般说道。

　　“啊？那个鬼地方。”

　　常清接过信，信封上赫然写着“显衍天宫求救”。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常清还以为显衍天宫要遭灭门了。

　　打开信件一看倒是亲切了许多，通篇都是掌门的长篇大论。先是大篇幅关切的问候了这对师徒的历练情况，足足写了两页纸，后两页纸则是言雅衡也外出修习，还带了四个师兄妹，不知道这几人是谁运气好，刚走不远就发现了仙像，只是又莫名被卷入了冥界鬼域，真不知道这该算他们运气好还是运气差。简单描述完雅衡他们的遭遇后，就是大篇幅的求助，大概就是说，雅衡是掌门的心肝宝贝，还是希望望檀这位上仙能抢救一下雅衡，把他捞出来。

　　“师父，掌门这后半段都是夸您的，说您修为高深仙法通天玉树临风品行俱佳定能让雅衡师兄和几位弟子平安归来。”

　　常清一口气念完，感觉有些缺氧。

　　望檀淡然一笑，“就算掌门不写这些，雅衡同几位弟子也是要救的。不过，这文风确实是掌门的风范。”

　　常清附议。

　　“不过。”望檀话锋一转。“此番不仅要去冥界，还要入鬼域。”

　　“我听说鬼域和冥界就是两个概念，鬼域可危险多了。雅衡师兄他们怎么会卷到那个鬼地方去的。”

　　“确实。冥界处理阴阳事物，鬼域却是恶鬼当道。”

　　换一种说法，冥界是鬼差们朝政的地方，和其余几界都无异，而鬼域，则是那些入不了轮回的鬼偷跑出来或恶鬼脱离克制，而聚众组成的一个区域。

　　“嘶，我还挺怕鬼的。”常清直言。

　　“不如，你先找一处安顿，为师去助他们脱困。”

　　“不行！此行本就是以身犯险，不能让师父自己去。而且有师父在，我就不怕了。”常清拽紧望檀的手，表示自己非去不可。

　　望檀思量许久，终究没有拒绝。“进鬼域之后，万事听我安排。”

　　“好的师父，那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好问题，冥界可不是随便进进出出的。

　　“用仙像。”

　　既然上次可以依托仙像出来，这次也可以用仙像进去。

　　达成共识，望檀将那宫娥抱琵的仙像取出，置放在路正中，仙像眼睛凉了又暗，前方的路似乎也没发生任何变化，只是刚塌过仙像，便有一股阴凉之风吹来。

　　嘶，又回来了。

　　路边景象慢慢扭曲过渡，方才还是白天，现在却不知什么时候全黑了下来，小黄土路两旁是延绵的彼岸花，静止不动，犹如一副逼真的画。

　　“我们要去…知会冥王一声吗？”

　　虽是这般说着，常清还是不太想见到冥王。保不准这次又将自己支开，再从望檀那掏点什么东西。

　　“不必，他已经知道我们进来了。”

　　这次好像走的是另一条路，走了许久也没看到上次那座桥和忘川，路上也没见着什么人之类的东西，只是越走越阴诡。

　　“要进鬼域了。”

　　听望檀这么说，常清呼吸都屏住了。

　　脚下突然一空，失重感袭来，周围极致绚烂是色彩纷呈，却不是那种绚丽多彩，而是像过度渲染的刺眼，细细看来，就像一张张鬼脸在蠕动。

　　很吓人，但常清不敢叫出声。仿佛一发出声音，就会惊动这些东西。

　　望檀紧紧搂住常清，直到踩到了实地，才松开手。

　　入眼是一座诡异的青铜桥，看着锈迹斑斑，好像一踩上去就会塌掉，而桥下，则是万丈深渊。

　　“别怕。”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五指，望檀拉着常清，极快的走过了青铜桥。桥对面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很大，足足人五人高，也很宽敞，大概是一个洞厅。

　　左右也无路，便只好进了洞厅。只是刚跨入，眼前便又变幻成了另一番景象——洞厅内点着两盏烛灯，是那种古旧的青铜灯托，火苗静止不动，好像是雕塑一样的固体，半死不活地静静的发出光亮，虽然只是两盏，却照亮了整个洞厅。方才看到的黑暗，似乎就是一层洞帘一样的屏障。让人看不真切里边。

　　望檀俯身将灯盏拿起，施了个咒后才交给常清。

　　“这是长明灯，可给身在鬼域中的活人指路，若是灯灭了，就危险了。”

　　常清拿着属于自己的那盏长明灯，灯火跳动了一下，好像认了主。

　　望檀手中的那盏亦是，原本静止的火苗突然像解了封，跳动了两下后，飘向了一个方向。

　　顺着那个方向一看，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洞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既是长明灯的指引，二人便走了过去，意料之中，轻轻一拉门手，门便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一条小路，因为长明灯照明距离有限，所以看不到头，不知前方是何观景。然而唯一的选择，就是走下去。

　　望檀走在前，常清跟在后，两人手持着长明灯慢慢走在黑暗中，只觉得光亮之外的黑暗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