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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 139 章 ...

  •   许久不见,沈北依才发现堂姐沉静的头发染回黑色,身材也丰腴起来,穿衣风格变化很大,不再是非主流头子的模样。

      大伯父找了关系,让自己女儿在街道办做了个网格员,工资虽不算太高,但胜在稳定,离家还近。

      沈北依坐在沙发上定定瞧了她一阵,甚至有种错觉,沈静变好了。

      “啪!”

      玻璃杯装了凉白开,细密的小泡沫浮在水平面上方,底座被人重重的仿佛摔砸一般丢在茶几上。

      还好质量不错,否则肯定碎得稀烂。

      “长本事了,居然换成我伺候你了对吧?也不想想这么多年是谁养你到大,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爸妈也敢忤逆,看来你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气喘吁吁,胸脯剧烈起伏,伸手指着沈北依的鼻子,唾沫横飞的教训。

      沈北依皱紧眉毛,厌恶地瞪了她一眼,扭头不搭理。

      她今天来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衣服全不要,就是挑一些箱子里比较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拿走。

      换句话说,她以后不打算再跟这边有任何的联系,也就懒得再有瓜葛。

      见沈北依不说话,沈静顿时更加来气。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

      沈北依终于抬起头,冷漠地睨了她一眼。

      “不会讲话,麻烦闭嘴!你们有事吗?没事别拦着我,我赶时间吃饭。”

      眼看形势急转直下。
      还没开始好好谈,话题已经崩了。

      大伯父连忙将依旧学不会好好说话的女儿塞回房间内,勒令不许出来。

      关上门,面对着门框静默三秒钟,才堆积起一脸的褶子,笑盈盈地看向沈北依,“北依啊,你别怪静静,她是被我和你大伯母宠坏了,别跟她计较,等她哪天懂事了就好了。”

      沈北依抿唇,垂首不语。

      “一路走过来热吧,我看你也累了吧?先喝杯凉白开休息休息吧。”

      沈北依摇头,拒绝,“谢谢大伯父,我不渴。”

      她的态度过于冷淡,就像要把前尘往事斩个一干二净,大伯叹了一声,继续劝导:“北依啊,这次你回来,我们是真高兴,你是个好孩子,这不,你大伯母现在都去市场买菜了,等下给你做好吃的,就当是补偿你,大伯父希望咱们一家能好好相处,家和万事兴嘛,你说是不是啊?”

      白日见鬼是什么感觉?
      大概跟现在差不多吧。

      和蔼,可亲,温柔,体贴,善意。
      一个个字眼都不太适合用在大伯父一家身上,实在过于可笑了。

      沈北依低头不语,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现在再来道歉求原谅怕是不可能的,毕竟你们从未善待过我。

      虽说不愿再联系,但走之前,沈北依还是想将心底那个疑问解开。

      “大伯父,你说当年,所有亲戚都不接受我,为什么你会突然改口?”

      说到这里。
      沈北依又想起那个煎熬的一个月。
      四处碰壁,没人愿意家里多添一副碗筷,多加一个孩子在家。

      大概是她倒霉吧。
      找不到心地善良的亲戚。
      而后拒绝态度最强硬的大伯父忽然反悔,叫她百思不得其解好多年。

      “这……”大伯父犹豫了下,似乎在考虑该如何措辞,半晌才缓缓开口:“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嘛……”

      这是不选择说实话。
      人死了,凉透了,嘴巴还是硬的。

      一家人?
      比佣人还不如的一家人?

      沈北依轻轻嗤笑一声,无视大伯尴尬不知所措的表情,起身拎起装满东西的书包准备往外走,“既然大伯父没有诚意的话,那么我们也不必再浪费彼此时间,我走了,您随意。”

      大伯愣住了,他没想到沈北依居然这么果断,话不投机半句都不愿继续讲下去。

      “哎,别呀北依。”

      大伯父慌忙站起来拦住她,搓着手,讪笑,“你大伯母刚去菜市场了,马上就回来了,她听到消息特地去市场买的猪蹄、羊腿,还有鸡鸭鱼肉……”

      “不必了,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沈北依淡淡说完,推开挡住自己的大伯父,迈步朝门外走去。

      拉拉扯扯期间,楼道里传来对骂声。

      女人尖锐刺耳的嗓音,带着刻薄狠辣的味道,恨不得将人撕裂吞噬,混杂交织,十分聒噪。

      不到两分钟,气喘吁吁的大伯母提着一堆菜出现在视野里。

      见到沈北依,她表情瞬间转变,想笑又笑得不那么彻底,眼睛却眯成缝隙。

      古古怪怪的。

      而紧跟她上来的,还有一袭白裙的沈母,脑袋上一个硕大的向日葵草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哪里度假呢。

      嘴里骂骂咧咧不停,对象正是大伯母,话语中还包括沈静。

      “挨千刀的,你们推我女儿下楼害她摔断腿,还跟我讲什么对她超级好,这就是你们对她的好?!”

      “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你们两个的女儿,那个死沈静就是祸害精,一点礼貌都没有,我早晚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我告诉你们,你们对北依的行为,我必须让你们付出代价!还想一家子好好过,想都不要想!我就是死,也要拖着你们一块去死!”

      “给我跪下磕头赔罪!我……”

      咒骂在见到沈北依时戛然而止,像是被锁喉的鸭子,只剩下呼吸的力气。

      卡壳了。

      沈北依无言以对,除了望着她们,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反应。

      或许是僵着不太合适。

      大伯母和沈母又开始吵,声音大的上下几层全能听见,引得邻居纷纷探头探脑。

      大伯母:“我家不是好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质问我?当年如果不是我家收留沈北依,她能长这么大吗?还有脸回来耀武扬威,你算老几啊?”

      沈母:“呸,你家就是狼窝虎穴,你敢不敢发毒誓,如果你对北依不好,你全家就不得好死,遭报应,全部都死光光,生生世世不能投胎!”

      大伯母:“谁说我对她不好了,你这个疯婆娘,我告诉你,你少在这瞎逼逼!”

      沈母:“我告诉你,我家北依是我的命根子,谁动她一下,我就跟谁拼命!”

      大伯母:“哟,现在成你命根子了,我怎么记得当初是你把人抛弃走掉,现在跑来认亲,不嫌丢人吗?”

      沈母:“我十月怀胎生的女儿,我丢什么人,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

      两人争吵得面红耳赤,沈北依只觉得头疼不已,想尽快结束与这群虚伪的人周旋,赶紧逃离。

      有意思吗?

      两个在心里都是厌恶的对象,现在居然为了自己拼命吵起来,这样幼稚的情况,难道不觉得很可笑?

      真是够讽刺的。

      伤害八分和伤害十分,本质上有何差别?

      捅我一刀和天天划我一道口子,都是痛,区别又能大到哪里去?

      沈北依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色清明,神色坦荡。

      她抬脚往外走。
      刚走了一步,便被大伯父抓住胳膊。

      “北依!”

      急匆匆追上来,死死攥着不给走,“北依啊,大伯知道错了,是大伯对不起你,但是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想想她从前怎么抛弃你的,是不是大伯父养你到大,她又做过什么?你可别忘恩负义啊!”

      大伯母也跟了出来,闻言,立即附和:“对啊北依,咱们可是一家人,你看看这些年,你吃穿用度全是我们掏钱供的,要不是因为这,你能读完高中?”

      世界上最无力的,是被迫卷入扯头花的漩涡里,偏偏还甩脱不开。

      话说到这个份上,算下来,沈北依发现他们竟没花什么钱养自己。

      读小学开始,假期都得去打工,几千块钱全部都要上交,上学都有奖学金,平时在家也是累死累活伺候,一个人顶三个人使唤,吃的又少,经常饿得睡不着。

      能长大,还真是谢天谢地。

      她低头苦涩一笑。

      “北依,你别听他们一面之词,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养你吗?”

      沈母忽然插进话,冷冰冰的目光落在大伯父和大伯母脸上,嘲弄得神色毫不掩饰。

      不得不说,沈北依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她微微侧首,望着沈母。
      等待她的答案。
      在大伯父那得不到的回复,在旁人那里得到回答,也是好的。

      大伯父一家明显慌了,但又不可能去堵住沈母的嘴巴,只能干巴巴地喊两句。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养大北依,关你屁事!”
      “滚开!别挡路!”

      沈母不理会他们,直勾勾盯着沈北依。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当然关我的事!”

      沈北依皱眉,心底浮起隐约的预感,似乎……对面人要揭晓某种真相。

      “我全调查完了,北依,你爸爸当初是怎么走的,还记得吗?车祸,但他没错,货车司机全责,司机属于一个物流公司单位,当时正好是上班时间,所以……”

      好像。
      潜意识里猜测到了。
      沈北依身体绷直,双手不受控制的呢拳。

      “他们养你,是为了物流公司给予的,三十八万赔偿款,由抚养人暂时保管,等你十八岁成年后,再交还给你。”

      “但我敢肯定,他们绝对不想还给你,所以前面对你很差,也是想让你怕他们,到时候乖乖把钱转到他们名下。”

      “而你却没有像他们计划中变成懦弱的性格,所以他们又换了一种思路,要重新对你好,但最终目的,依旧是那三十八万。”

      “从始至终,他们养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所带利益的三十八万!”

      大伯父和大伯母听完沈母这番话,惊恐瞪圆双目,不可置信的表情,犹如见鬼。

      大伯父颤抖着嗓音,哆嗦着手指向沈母,“她、她胡说八道!她血口喷人!”

      “是啊!你妈说的是什么东西!”大伯母也慌了,“北依,你听伯母解释……”

      她可能听不见了。

      沈北依:“……”

      耳畔的风消失,眼前景象模糊起来,整个世界仿佛颠倒,一阵阵眩晕袭来,让她站不稳身体。

      生活不似电视剧,真相揭露时,不需要任何铺垫,不需要多么激烈,只要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足以将人击垮。

      沈北依觉得自己好像掉进泥潭里,浑身湿透,呼吸艰难,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原本她觉得,自己是忽然闯入的外来者,白吃白喝,受到不公平的对待,也属实是没办法。

      可现实狠狠抽了她一记耳光。

      为了钱。
      为了钱!
      却依旧没有好好对待,甚至恨不得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现在这份涌上心头的情感,是对自己感到的悲哀,还是对自己过往的同情?

      抑或者,是不值!

      沈北依眼角滑下一滴泪,她迅速擦干净,随后轻轻勾起唇角,浅浅笑容里夹杂着太多情绪。

      “三十八万,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如果请得起律师来告,那你们就请吧,只怕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你们会被我反告,故意伤害虐待罪。”

      她语调缓慢,却字字坚决。

      人活一辈子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吗?

      大伯母和大伯父听到这话,顿时傻眼了。

      “北依……北!”

      沈北依懒得和他们废话,转身离开。

      “沈北依!”

      背后传来两人撕心裂肺的喊声,沈北依充耳不闻,径自朝前走下楼梯。

      大伯父和大伯母在她身后哭嚎咒骂,她恍若未闻,脚下迈着坚定的步伐,每一下,都像踩在石头上,每一步,都比前一刻更加沉重。

      但她的内心却觉得无比轻松,推开一楼大铁门时,阳光正好晃了眼睛。

      眯了眯眼,缓缓伸手遮挡,抬头望向蓝天白云,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像冬日里的阳光。

      沈北依知道,从此以后,她自由了。

      -

      “北依,北依!”

      身后还追来一个人,边追边喊,沈北依都不用回头去看,已经知道是谁。

      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一步步继续朝前迈进。

      想追上来的,自己会追上来。

      等一等的话,说不定会引起误会,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

      “北依,怎么不等等妈妈,哎哟。”

      沈母喘着粗气,跑上来拽住沈北依胳膊。

      语调很轻快,仿佛因为刚刚揭露了真相,觉得自己在女儿面前的形象变好了。

      得意的样子,刺目得很。

      沈北依垂眸瞥了眼被抓疼的手臂,不咸不淡说道:“谢谢您告诉我,不过还有什么事情吗?您……也想要那三十八万?”

      否则如何解释,突如其来的关心。

      起风了。
      它吹拂女孩的发丝,拂乱她的衣裙。
      阳光躲进沈北依眸中,折射出不一样的溢彩涟漪。

      那究竟是问句,还是肯定句。
      已经不知道了。
      它被风吹散,融化在空气中,留下的只有满腔孤寂与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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