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我，她暗恋我》猫儿鹿

137、第 137 章

　　超市里人山人海，很多不买东西也来蹭空调的，所以显得格外拥挤。

　　沈北依对着西瓜专区走不动道，小手时不时去拍拍西瓜，展现了国人刻在灵魂深处的挑西瓜本能。

　　买不买的不重要，拍一下我就高兴了。

　　可最终还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沈北依心满意足，捧着一盒小西瓜蹦跶在前面，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有这么开心吗？”

　　江千里臂力惊人，一手一个袋子，一个袋子里两个大西瓜。

　　他恨不得全买了，可惜今天是步行出来逛街的，没有带司机出来。

　　而且西瓜放久了容易坏。

　　暑假大家都爱待在凉爽的地方，所以大街上没几个人走，如果问平时那些步行的人都去了哪里。

　　往那边看，公交车上呢。

　　大部分路线仅需两块钱就可以享受无限制凉气供应，多棒。

　　于是整条街基本上都被沈北依和江千里承包了，女孩一直笑眯眯地说：“当然开心啦！憨憨你不懂，这是无价的快乐！”

　　“是，你快乐我就快乐。”

　　放下袋子歇息片刻，江千里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嘴角露出浅淡的笑容。

　　两人一路上聊天打屁，沈北依一会儿大笑一会儿讲笑话。

　　其实真不觉得累，她就喜欢捧着那盒西瓜在他身边转悠，好像永远也转不够似的。

　　夏天的代名词是什么？

　　西瓜，凉扇，风铃，面向森林的小木屋，一望无际的海边，还是怎么遮挡也要炕晒人间的太阳。

　　对于沈北依来说，她的夏天多了一个可以描绘的对象——

　　江千里。

　　不管干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她都开心。

　　看到江千里，就想到了夏天，亦或者说，只要到了每年夏天，她都会想起江千里。

　　热烈，灿烂的。

　　虽也有不足之处，但从未后悔遇见他，相反还很庆幸自己能与他相识、相知。

　　“憨憨，你说今天阿姨和叔叔做什么好吃的呢？我有点想吃炸……”

　　伴随着话语的戛然而止，沈北依欢快的脚步也猛然停下，江千里差点撞上，一个紧急刹车，硬生生侧歪了一下身子，才没有踩中她的鞋后跟。

　　“怎么了乖乖？”

　　江千里抬眼望去，只见沈北依一瞬不瞬盯着某个地方。

　　脸上笑容全然消失，溜的不见一丝痕迹。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堪比腥风血雨的会面，但自己无法参与。

　　因为那是属于沈北依一个人的，需要她打心底自己解开心结的东西。

　　果然下一秒——

　　“憨憨，你先回家吧……好吗？我想……我会有点别的事情，你跟叔叔阿姨讲，我晚些回家吃饭……我会回去的……”

　　沈北依笑笑着讲，打着包票说一定不会让自己饿肚子，可却把话语声越压越低，甚至连头都不敢回。

　　命运的齿轮开始变化，有些东西，或许会彻底改变一些事物，但又或许只是让它短暂偏离一下轨道，并不影响任何结局。

　　“嗯，乖乖注意安全，记得打电话给我，送完西瓜，我来接你回家。”

　　江千里摸了摸她的头发，并没有阻拦她。

　　他很清楚，女孩要去面对一件多么难过的事情。

　　也很清楚，女孩面对的事情无法控制，只能跑得再快些，早点回来接她离开。

　　面对难过，不面对又不行。

　　世间很多事物总会叫人处于两难境地，即便明知道会伤害，还是得面对，选择逃避，只会更加痛苦。

　　我们不过都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遇到烦恼时，无法做一只鸵鸟。

　　-

　　这家咖啡馆开了很多年，装修风格是外国那种古典复古的味道，墙壁上挂着油画、插花，桌椅摆设都十分精致考究。

　　附近有写字楼，所以不缺生意，常常会见有人拿着笔记本电脑来此工作，谈笑间就敲定数百万的合同，一坐就是大半天，咖啡换了一杯又一杯，也不知疲倦。

　　例如沈北依对面那个座位背对着她的男士，他应该是在写邮件，一堆英文，隔的有点远看不太清楚，偶尔会用纸巾擦拭额角处的油腻，一副认真模样。

　　其实对那封邮件并不感兴趣，但沈北依依旧努力去分析写了些什么，借此转移注意力，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一个抛弃自己，很久很久没联系的亲人，再见到她时，你会是什么样子呢？

　　崩溃大哭？
　　歇斯底里的咒骂？
　　跪下来请求不要再离开？
　　抑或者愤怒的直接逃离？

　　总归不会是开心的，毕竟记忆摆在那里，不是三言两句就不能磨灭的。

　　沈北依再次见到那日在大伯父家一面掠过的母亲，竟意外的平静。

　　她不想哭也不想吵闹。

　　你会对一个陌生人宣泄很多情绪吗？

　　答案肯定否决。

　　悲哀有点，其余的，还真的没有。

　　对于她来讲，她已经有了新的家人，有了一段崭新的生活，还有了一份很体贴的爱情，一切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进行。

　　过往那些沉重的记忆，早已被她尘封，就留给岁月慢慢消磨吧。

　　-

　　放咖啡的时候，沈北依注意到沈母手腕上水水灵灵的翡翠镯子。

　　再仔细观察沈母的打扮，就知道她如今过的不差，至少比从前跟自己在一起好。

　　“你喜欢喝带砂糖的吗？我还让店员加了点奶，你们小孩应该会喜欢吧。”

　　沈母小心翼翼地询问，显得特别客套，生怕惹对面女孩不高兴。

　　“谢谢，我不挑食的。”沈北依微笑道。

　　说完那一句话，她也不喝，拿着勺子轻轻搅拌咖啡，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气氛略显尴尬，还隐约透着几分怪异。

　　沈母犹豫了好一阵，终于忍不住开口：“北依……你应该……高考完了吧，哈哈，考得不错吧，我记得你读小学的时候成绩都很好，现在也肯定………”

　　绞尽脑汁编故事，试图将这个气氛缓解，但显然不太成功。

　　搅动的动作顿了顿，沈北依很给面子地回应了一句：“我挺好的。”

　　沈母暗暗松了一口气，正欲继续寒暄，却听到沈北依再次说道：“您呢？”

　　“啊？”沈母愣了愣，随后忙回答道：“我呀，我也挺好，过得挺好……”

　　显然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和善，沈母觉得受宠若惊，惊讶之余也觉得有些愧疚，她曾经那般对待过自己的孩子。

　　“哦，那就好。”

　　沈北依笑笑，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沈母这样说话很虚伪，但又说不出哪里虚伪。

　　似乎只要自己不主动提及，对方也绝口不提，她们的关系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事实上。
　　她们的关系还不如陌生人。
　　痛苦的记忆，永远不会被遗忘。

　　“那天……我有点……有点迷糊，所以没认出你来，后来才知道你就是北依。”

　　沈母斟酌着词汇，尽量使自己表达清晰易懂，不希望女儿误会自己。

　　“我知道。”

　　沈北依淡漠地应了一声，没有太大反应。

　　迷糊又如何，真的不记得又如何。

　　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么谁也无法改变。

　　既然当初狠心断掉了一切牵扯，选择另一种人生，就不必再假惺惺的装模作样，徒增彼此的厌恶罢了。

　　这些话，沈北依不想说，不因为别的，她懒得解释，跟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解释。

　　“你后面过得好吗？”沈母问道，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紧张。

　　迟来的深情比草轻贱。
　　这句话，从来不只适用于爱情。

　　“你知道答案的，不是吗？”
　　微微笑着，沈北依扭头去外面的街景。

　　这个靠窗位置视野极佳，能俯瞰整条街，视野非常宽阔。

　　街上车流如织，行色匆匆，人与人之间都充斥着紧张和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各式各样的情绪，或忧虑，或恐惧，或慌乱，或茫然。

　　唯独不见喜悦。

　　大概是什么心情看世界，世界呈现出来的东西就是什么样子的吧。

　　“我知道……我那天去你大伯和大伯母家里，他们嘴上说着对你很好，其实我知道，你肯定过得很差，因为你根本不愿意回去，宁愿住在同学家里。”

　　“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打开了他们说给你准备的房间……全是杂物，唯一一张铁皮床都快锈坏了，还有很多脏兮兮的衣服堆积在里面，连被褥都是湿的，屋内还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沈母越说越激动，语气哽咽。

　　她的泪珠不停落下，像是一场雨，淅沥沥，绵绵密密，令人揪心。

　　“北依，你现在还恨我吗？”

　　沈北依怔了怔，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她抬头盯着沈母的双眼，对方眼睛里满含期盼和歉疚，仿佛在等着她的答案。

　　恨吗？
　　说不上来，只是有点难过而已。

　　那些沉重的情绪，早被丢进时光中，化作灰烬，风一吹，便什么都不剩下了。

　　沈北依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算了，都过去了。”

　　算了。
　　你不要我，我也早就不要你了。

　　“真的吗？”

　　沈母眼眶里泛红，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沈北依点头。

　　沈母伸手捂住脸，低声啜泣：“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里满是懊悔和愧疚，沈北依却只是抿唇笑笑，并未做任何表态。

　　如果在幸福之余，是想来怀念一下从前，感到愧疚的话，那真的没必要。

　　从前的恩怨，早就烟消云散。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瓜葛了。

　　沈母坐着抽泣，还未从内疚和激动中走出来，整个人处于失控状态，不断喃喃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毫无用处。

　　它无法抵消多年来的伤害，换不回曾经的亲情，更无法抹平沈北依心底的创伤。

　　对不起的人，希望被对得起。

　　-

　　不知不觉，天色慢慢暗淡下来，不知何时竟飘来一片乌云，遮蔽了半边天空，空气中的闷热不减反增。

　　大雨下来的那一刻，天地万物仿佛陷入黑暗之中，唯有闪电划破长空，将天幕撕裂一角。

　　暴雨冲刷，沈母也渐渐平静下来，看向对面好似在赏雨的女儿，目光里仍旧是掩饰不住的怜惜。

　　“这么晚了，要不我们去吃饭吧，妈妈请客，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她轻声问。

　　害怕被拒绝，沈母补充了一句：“北依，你瘦了许多，多吃点补补，我……”

　　还未等她说完，沈北依径直起身，还端着她那盒西瓜，边走边说：“不用了，我家里人来接我了，我先回去了。”

　　脚步轻快，不带留恋，甚至有些雀跃。

　　沈母来不及思考她说得家里人是谁，赶紧起身追赶上去，挡住了她的路。

　　怕被误会，连忙解释：“我不是不让你走，我就是……大后天是妈妈生日，等到那天，你可不可以……跟我逛逛街。”

　　说完，沈母惴惴不安地等着她的答案，目光小心翼翼。

　　她是真怕女儿拒绝，那样，她该找什么借口再见一次女儿。

　　毕竟这个机会，真的不容易。

　　闻言，沈北依怔了一瞬，随即点头：“行。”

　　脑海里什么念头都不剩下，只有赶紧出去，其他事情都抛诸脑后，不想继续呆在这里。

　　沈母愣了一下。

　　随即欣喜若狂：“谢谢！那我等着你。”

　　她激动地拉着沈北依的手，一阵猛烈晃动，眼圈通红。

　　沈北依垂眸，不动声色抽回了手。

　　“我走了，再见。”

　　她朝沈母挥挥手，转身离开。

　　沈母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久久舍不得收回。

　　-

　　雨下得很急，伴随着狂风呼啸。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所以江千里举着伞站在马路旁边，显得格外扎眼。

　　雨水淋湿了他的肩膀处衣衫，他却丝毫不在乎，眉梢眼角透着温柔宠溺。

　　“乖乖，我来接你回家。”

　　有一瞬间的恍惚，沈北依感觉好像自己寻找他找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他出现。

　　“憨憨。”她唤了一声，迈步朝他跑去。

　　江千里弯腰，撑着伞护着她，两人缓缓走进雨中。

　　他侧首看着她：“累不累？要不要我抱你，雨水会弄脏鞋子噢。”

　　“不用。”

　　沈北依摆手，“你不要老是抱我，会让我觉得自己特别娇气，我都已经成年了。”

　　“是吗？可是我怎么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江千里挑眉。

　　“切，说得好像你多大似的，那要是太大，岂不是老牛吃嫩草，哎呀，那我可得好好考虑一下咯。”

　　沈北依斜睨着他，故意逗他，就喜欢看男生吃瘪的样子，真可爱。

　　江千里听懂了她的调侃，不由莞尔。

　　两人进了车座后排，大雨被阻隔在外面，车内部空间暖烘烘的。

　　缓缓驶离，带着冬眠了一季的喜怒哀乐，渐渐远去。

　　敲击在车顶天窗的雨珠听到话语，而后滑落卡在窗缝里不愿离去。

　　江千里：“乖乖，你怎么还捧着这个西瓜，都不新鲜了吧，回去我们开新的。”

　　沈北依：“有保鲜膜，没坏！我放在冰箱里冻一冻肯定会的好吃。”

　　江千里：“那我们偷偷去冻，爸妈不让我们，特别是你吃太多寒凉的东西，被抓到肯定要挨骂。”

　　沈北依：“嘿嘿嘿，嗯嗯！到时候你给我打掩护，我去偷摸放冰箱最里面。”

　　江千里：“没问题！”

　　沈北依：“啊，果然，夏天和西瓜就是绝配的天生一对。”

　　江千里：“那是当然，就像，沈北依和江千里也是绝配的天生一对！”

　　当之无愧的，见缝插针第一人。